確切地說, 不是周國退兵。
而是周國三皇子忙著回去爭位。就是天大的事,也不及此事重要。
歷朝歷代的皇子之間,很少有和平相處的。但凡起了野心想要爭, 難免就會與兄弟之間起衝突。日子一久就結成了各種各樣的怨氣。此時爭的不是皇位, 而是各自的性命。
“你姐姐在冷宮那邊,還想嫁去周國呢。”太后嘆息一聲:“她是左了性子了。”
其實呢, 如今的吳惜緣處境並不好。不需要蘇允嫣再做甚麼, 她這輩子已經就那樣了。
蘇允嫣也沒必要落井下石, 免得惹了太后和皇上不快。再牽連了兩個孩子,才是得不償失。
她不止不能落井下石, 甚至還幫著勸:“姐姐到底為楊國爭取了十年, 功勞是真的。”
太后哼了一聲,有些不悅:“要不是看在那功勞的份上,還有她身上的皇家血脈。憑她做的那些事, 你以為還能有命在?”
血緣關係,在家國大義面前,甚麼都算不上。
皇上如此, 太后也是如此。
“周國那邊, 要是三皇子成事, 以後咱們的麻煩就多了。”
蘇允嫣深以為然。
這一回兩國陳兵邊境。良國純粹是湊熱鬧,周國三皇子就真的對吳惜緣有幾分心思。
如果他成事,肯定會求娶吳惜緣,還是非卿不娶那種。
到時候楊國換人不成, 只能把她送過去……真的送去之後, 麻煩才剛剛開始。憑著吳惜緣的野心, 這天下的百姓都要遭殃了。
所以, 送她和親, 這輩子都不可能。
太后將這些道理掰開了跟她說,末了道:“咱們楊國,需要另一個天下第一美人。”
蘇允嫣:“……”
她心情複雜:“姐姐的第一美人是你們故意傳出去的嗎?”
太后看她一眼:“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跟你舅舅才不會管這些事,是你姐姐自己……有時候我都覺得你跟你姐姐性情搞反了。她對外溫柔,但內裡張揚,巴不得天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她。你性子張揚,但卻內斂,不希望別人多關注你。”
到了此刻,蘇允嫣算是發現了,太后找她沒有別的事,只是憋得狠了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老人家嘛,需要哄著。
吳惜月對祖母的感情很深,蘇允嫣安下心來,坐在一旁,耐心陪著太后說話。
聊了半日,又被太后催促著去見吳惜緣。
講真,蘇允嫣很樂意陪著老太太,卻不想去陪著那人。一開始,蘇允嫣還覺著吳惜緣性子不錯來著。誰知越是相處,越是覺得她難以相處。
看她有些不情願,太后失笑:“你姐姐對外名聲好,但真正跟她聊得來的姑娘一個都沒有。你是她妹妹,我也只能找你去幫我看看她。”說到這裡,太后壓低了聲音:“她是個聰慧的,不可能就此認命。我想讓你去幫我探探她的口風。”
“我是長輩,她對著我,沒那麼放得開。你不同,你是她妹妹,在她眼中,你很單純,興許會在你面前露出破綻也不一定。”
蘇允嫣被說服了。
就像是太后說的,吳惜緣是個聰明人,如果她起了逃離的心思,若真的被她逃了,那才麻煩呢。
*
還是冷宮旁的院子裡,還是那棵花樹下,吳惜緣一身素白,比起上一回似乎又瘦了。
看到蘇允嫣前來,她臉上綻開一抹笑:“總算有人來看我了,我還以為你們都忘了我呢。母親那麼疼我,竟然也一次都沒有來。”
“這你就冤枉她了。”蘇允嫣走到她旁邊的石桌坐下,道:“主要是你犯的事情太大,一般人見不著你。母親因為你的事氣著了身子,都不愛出門,也不太進宮,我都許久沒見著她了。”
吳惜緣揚眉:“一般人見不著我,你怎麼來的?”
果然是個謹慎細緻的人。
蘇允嫣失笑,反問:“我是一般人嗎?我是你妹妹啊,再說了,皇祖母那麼疼我,我說來見你她就算不答應,多磨幾回,她也拗不過我。”
吳惜緣的臉色不太好:“小的時候,皇祖母和舅舅最疼的人是我。公主的女兒都會被封郡主,但我週歲就得賜封,算是楊國建國以來頭一遭。你都五歲了才得封,還是母親跟皇舅舅提的……”
“你說這些話,想表達甚麼?”蘇允嫣有些不耐煩:“表示他們更疼你嗎?你也知道他們對你的心意,為何弄成了這樣呢?皇舅舅把你關在這冷宮中,除了我不讓你見別人,就是因為不信任你。”
“而你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吳惜緣沉默下來,半晌道:“我不認為我做錯了。”
到了這時候,她還不悔改。
蘇允嫣敲著桌子,突然笑了:“姐姐,有些事兒你不知道。上一次見過你之後,我去了桐城,和二哥二嫂一起去的,我們買下了良國四皇子和五皇子偷出來的馬匹和輜重,然後,良國皇上得知兒子偷賣東西,直接就氣病了,病得很重,已經管不了政事。邊關的六皇子,連官兵都沒帶,急忙忙就趕回去搶皇位了……”
吳惜緣一臉詫異:“你說的跟玩兒似的,四皇子和五皇子瘋了嗎?為何要對外賣那麼重要的東西?”
“為了利益而已。”蘇允嫣一臉莫名:“你說他們瘋,難道你不瘋?你可是找了兩國過來逼境,直接就要毀了楊國!”
吳惜緣一怔,後退一步,滿臉崩潰:“不是這樣的!”
蘇允嫣正色道:“就是這樣的,你就是個瘋子。”
想到甚麼,她面色緩和下來:“還有件事,周國這邊,二皇子逼宮了,三皇子得知後,直接就班師回朝,回去搶皇位了。姐姐,咱們楊國兩國逼境之危,又解了!等到他們內鬥完,決出新的帝王,再次出兵,已經不知道多久之後。”
“並且,你想要的兩國逼境只為求娶你的事,暫時是不可能出現了。幾年之後可能會……但那時候你都三十多了,紅顏易老,到時候你就算還有如今的容貌,也多的是比你年輕的女子。”她想到甚麼,笑著道:“對了,剛才皇祖母跟我說,咱們楊國新一任的第一美人,是袁太傅的長孫女,今年十三,容貌絕世,更有才情不輸男兒的傳說,聽說她還要參加科舉,以後入仕為官呢。”
“興許以後兩國再次逼境,求娶的美人就是她了。”
吳惜緣瞪大了眼:“皇祖母她為何……”
為何?
還不是吳惜緣不老實。
天下第一美人換了人選,以後周國再求娶吳惜緣,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吳惜緣突然尖叫,然後撲了過來。
“你胡說八道!”
她撲過來,尖尖的指甲對著蘇允嫣的臉。
蘇允嫣側頭閃避,卻聽見耳旁一陣勁風。頓時心裡一凜,生生扭腰避開。
退後一步,才看到吳惜緣雖然披頭散髮,一副癲狂的樣子,但眼神清明,哪有一絲癲意?
並且,若是沒看錯,剛才耳邊的勁風是她劈出的手刀。
她竟然想要劈暈自己?
蘇允嫣再退兩步,驚訝道:“你居然會武?你打暈我想做甚麼?”
吳惜緣冷笑一聲,再次欺身上前:“妹妹,咱們容貌相似,要是我換了你的衣衫,興許能混出宮去……”
這反應也忒快了。
剛得知不能借著聯姻出宮,這立刻就又有了主意。
眼看她攻勢靠近,蘇允嫣腳下一旋,再次避開。
吳惜緣有些詫異,第一回她沒看清面前的女子是怎麼避開的,只以為是巧合。這一回她卻看清楚了,面前女子分明用了步法,忍不住驚聲問:“你怎麼會武?”
蘇允嫣心下一動,張口就來:“我就要做將軍夫人了,還不興我練武嗎?再說,我會不會,跟你有關係嗎?”
說著,已經不耐煩,主動迎上前,兩招之後,一腳把吳惜緣踹了出去。
吳惜緣的武藝實在平平。
當然了,吳惜緣這一次回來之後並沒有跟妹妹多相處,對於妹妹的認知還在十年之前,以為她還是那個只嘴上張揚的小姑娘。
事實上吳惜月也還是個嘴上張揚的女子,可蘇允嫣不是啊。
她學過那些,就算力道不在,可閃避的靈巧身法還在,也熟知人身上的弱點,想要制服一個武功平平的女子,那就是輕而易舉!
吳惜緣抱著肚子躺在地上,滿眼的不可置信:“你居然敢踹我!”
蘇允嫣無語:“你都能打我,為何我不能打你?難道我就要乖乖躺在地上,任由你扒了我的衣衫跑出宮去麼?”
吳惜緣:“……”她就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