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怨氣爆發在b市, 而且還是最中心最繁華的地帶,龐大的怨氣以盛名小區為中心,朝著四周蔓延而去, 幾乎將整個b市都囊括了進去。
被怨氣籠罩的人們只覺得四周溫度驟然下降, 怨氣入體,刺骨寒意滲入骨髓。與此相對的,則是突然活躍起來的各種陰物,受到怨氣滋養,實力大漲, 短短一夜, b市就出現了不少的妖魔鬼怪。
這樣熟悉的手段, 除了那位神主, 簡直不做他想。
顧青瑾和白減匆匆趕回來,飛機落地b市機場,抬頭往外看, 只見整個b市都籠罩在一層晦暗的顏色之中,天色暗淡,透著血腥的不詳。
路上, 前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面色嚴肅的道:“怨氣爆發的中心點是在三環的一個叫盛名的小區, 因為事發突然,大家根本來不及驅散群眾,已經有不少人被怨氣侵蝕, 然後被那些陰物附身。”
b市可是z國首都中心,人流量本身就大,這場怨氣一爆發, 那影響度簡直讓人無法想象,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影響, 情緒癲狂。
一路走過去,顧青瑾他們能看見車窗外作祟的鬼物們,明明是大白天,他們卻絲毫沒受到影響,身上陰氣極盛。
與此相對的,卻是因為受到怨氣影響,身上陽氣驟減的普通人們,只見他們身上三把火搖搖欲滅。這樣的人,也是最容易撞鬼,受到鬼怪侵蝕的。
堵車的時候,顧青瑾便看見路旁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身後便跟著一隻腦漿都迸出來的鬼,那鬼墊著雙腳飄在空中,直接就朝著那小姑娘身體撞去。
鬼物入體,小姑娘的身體猛的一僵,雙眼翻白。
見狀,顧青瑾忍不住皺眉,一道靈力直接打出去,靈力打在小姑娘身上,立刻就將那隻鬼物給打了出來。
“啊啊啊!”
鬼物的身上燃上一縷火焰,短短時間,火焰便蔓延至他全身,眨眼間,在他的慘叫聲中,便將他燒了個飛灰。
小姑娘轉過身看了看身後,看著空空如已的背後,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來――她剛才怎麼好像聽見一聲慘叫了?
不過……
她搓了搓手臂,只覺得剛才還冰冷的身體,似乎暖和了幾分。
車裡。
顧青瑾收回手,一旁的工作人員忍不住誇道:“顧小姐果然是厲害,這麼輕易便將厲鬼給驅除了。”
顧青瑾語氣冷淡,“這只是最普通的鬼。”
所以,她才能這麼輕易的將他給驅除.
可是,就是這麼弱小的鬼,在大白天竟然就敢這麼堂而皇之的附身活人,由此可見現在b市的情況有多糟糕。
想了想,顧青瑾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摺好的小小千紙鶴來,將一個裝著種子的袋子掛在它身上,而後她開啟窗戶,將捧著紙鶴的手往上一抬,便見剛才還是死物的千紙鶴立刻就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身形也瞬間變成了正常小鳥的體型。
看到這一幕,坐在副駕駛的工作人員雙眼頓時一亮,忍不住問:“顧小姐,您這是……”
顧青瑾道:“我讓紙鶴在市裡撒點種子,這些種子落地便長,會捕捉四周的陰晦之物,希望能有點用吧……”
只見紙鶴化作的小鳥從空中飛歸,沒過一段距離,它身上的袋子裡就有一顆種子落下去,一落入土中,種子便開始生根發芽,眨眼間便生長到人齊腰的高度,瑩瑩的一片綠色。
有人從旁邊路過,看見還誒了一聲,嘀咕道:“這裡以前有這花藤嗎?是花藤吧……好像沒見過,難道是新的品種?”
因為不認識,這人還看了一會兒,實在是認不出來,這才拿著手機走了。
而在他身後,一隻張牙舞爪的厲鬼滿頭是血的盯著他看,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卻是獰笑著直接朝著他撲過去,竟是一臉兇相。
可是下一秒,只見剛才還安安靜靜的花藤瞬間升出藤蔓,直接將這厲鬼捆住,拖進了身後的花叢。
OO@@的聲音響起。
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男人轉過頭來,表情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剛才還吵鬧的動靜已經安靜下來,因此他也沒能發現甚麼異常。
“奇怪……”
男人嘀咕著,拿著手機去了小賣部。
而在他身後,剛才還安靜的花藤們又OO@@的動了起來,細小的藤蔓上長出幾朵白色的花苞來。
此時,顧青瑾他們已經到了盛名小區外邊。
只見整個盛名小區都被滾滾怨氣給包裹著,怨氣中能看見一張張的鬼臉,甚至能聽見女人、嬰孩的哭叫聲,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顧青瑾他們一下車,才靠近小區,一團怨氣已經朝著他們撲來,猙獰的鬼臉在怨氣中若隱若現,似乎是想要將他們拖進小區之中。
嗡!
金色的佛珠旋轉而出,直接撞上那團怨氣,而後只聽一聲慘叫,怨氣潰散,裡邊的鬼臉也瞬間消失。
而後,佛珠回來,漂浮在顧青瑾身前,滴溜溜的轉著,微微發著佛光。
“這裡的凶煞之氣,怎麼會這麼重?”顧青瑾皺眉。
有些驚尤未定的工作人員吐出口氣來,面色凝重的道:“我們也不知道,這裡的怨氣,就好像裡邊是一片萬人坑一樣,又兇又惡,而且裡邊的鬼臉還會主動將人給拖拽進去。我們也有人嘗試著進去,可是進去之後,就和我們失去聯絡了,也不就知道生死。”
血氣,怨氣,凶氣,還有死氣……
種種陰晦之氣充斥在一起,顯得十分的狂暴躁亂,也是兇性大漲。要是普通人被抓進去,結果簡直不敢想象。
“我們現在就進去!”顧青瑾當機立斷,扭頭去看白減。
白減點了點頭,吩咐工作人員在外邊等著,兩人這才攜手走進去。
工作人員擔心的握了握手,自言自語的道:“希望這兩位能沒事……”
*
一進入小區,裡邊的妖魔鬼怪聞到生人的味道,瞬間就撲了過來,而怨氣中鬼臉猙獰,嘴中發出嗚咽的哭聲,哭聲如泣如訴,充滿了哀怨,聽著只讓人頭疼欲裂,似乎腦袋都要炸了。
佛珠在前開道,將四周的怨氣給淨化,瞬時間,他們兩身遭的怨氣宛若冰雪消融,竟是一片乾淨地帶。
顧青瑾伸手,將一張猙獰鬼臉抓過來,有些疑惑的道:“這裡邊的怨氣,竟是從這些鬼臉上發出來的。”
被她抓在手裡,鬼臉怒吼哀叫,身上怨氣龐然,就像是一個怨氣製造體一樣,不斷的散發著怨氣。
顧青瑾注意到,這張鬼臉,是一張嬰孩的臉,只是那張臉模樣可怖,一張臉紅通通的,而七竅處,全都流淌著流血,鮮血滴落,便有龐然的怨氣爆發出來。
“看來,是生前飽受折磨而死……”白減說,語氣淡淡,臉上表情卻是沒有任何的動容。
他似乎,越來越冷冰冰的了,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似乎再慘烈的場景落入他的眼中,也無法讓他動容了。
看著他這幅冷漠的樣子,顧青瑾一時間都想不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之時,他當時的模樣了。只是似乎還記得,那時候的他,一張臉始終帶著溫和笑意,一看就像是個慈悲為懷的人,佛法無量,只是一雙眼裡,始終帶著冷淡與對四周一切的無趣。
而現在的他,其實更像原本的他,冷漠,任何事情,似乎都難以讓他心緒波動,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冷冰冰的注視著這四周的一切。而且,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沒有多餘的情緒了。
顧青瑾正這麼胡亂想著,注意到她目光的白減卻是看向她,問:“怎麼了?”
顧青瑾回過神來,道:“沒甚麼……”
她手上伸出一個藤蔓來,頂端是一朵白色的花苞,此時花苞張開,囫圇的將這鬼臉吞下去,哭聲驟停。
“就是覺得這些哭聲吵得很,這些怨氣太重了,還是得儘快淨化,免得再擴大影響了。”她說。
白減嗯了一聲,慢慢的往前走去,一股冰寒之意從他身上逸散出去,紅色的蓮花一朵一朵的從他身邊盛開。
隱匿在黑暗中的妖魔鬼物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周身便被紅蓮包裹。
紅蓮似火,遠遠看著,就像是一朵燃燒的火焰一樣,而在白減和顧青瑾離開之後,身後的“紅蓮”發出咔嚓的一聲裂響,無數裂紋從紅蓮之上產生,而後一聲輕響,卻是盡數碎裂,只有微紅的冰晶在閃閃發光,卻又很快消失在空中。
與此同時,無數的怨氣也被盡數被淨化,四周怨氣滌盪一空。
就這樣,兩人一路朝著怨氣最中心走,一路上,在滾滾的怨氣之中,他們看見了不少的哀哀哭泣,或是痛苦悲鳴的鬼臉,然後,顧青瑾發現了這些鬼臉的共同點。
這些鬼臉裡邊,大多數都是嬰孩,瞧著也就剛出生的樣子,只有少數的幾個是三四五歲小孩得模樣,而它們,無一例外,性別全都是女。
注意到這一點,顧青瑾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扭頭和白減相視一眼。
白減道:“看來,這些怨氣的產生,和這些鬼臉們脫不了關係。”
這些鬼臉,最大的也才五六歲,而最小的,則是剛出生的樣子,而她們都是滿身血汙,七竅都有血流出,這是她們死前的模樣。
她們死的時候,七竅中流出來的是血,可是在她們化作鬼臉之後,從七竅中流出來的,卻是她們的憤怒與不甘,甚至是痛苦。
整個小區裡,最起碼有上千的鬼臉,也是這些怨氣的來源。
越往裡走,裡邊的鬼臉就越多,白減神色不變,無邊的紅蓮地獄籠罩開,只有闖進來的鬼臉,盡皆化作冰晶消散。
顧青瑾伸手抓住一隻鬼臉,那是一個小孩模樣的鬼臉,她緊緊閉著眼,眼中血淚涓涓流淌出來,猙獰的臉中,充滿了無邊的痛苦。
見狀,她心中默然,伸手輕柔點在鬼臉的眉心,溫和的靈力傳過去,女孩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青白的臉色慢慢好轉,最後,化作一團金色的光團往天空上漂浮而去。
顧青瑾喃喃道:“她們都還只是孩子了……”
不該遭受這一切的,誰都能看出來,她們死之前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的,可是在她們死後,魂魄仍然不得安寧,仍舊陷入這無邊的痛苦之中。
“有時候,人類總是會為了利益,而做出許多殘忍的事情來。”她低聲說。
一張鬼臉化作冰晶散開,臉上仍然保持著猙獰痛苦的表情,白減說:“也許,湮滅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兩人此時已經來到了一座豪華的中式建築面前,中式的一個大院子,外邊是圍牆,門口則是一個冰冷的大鐵門,此時大鐵門敞開著,裡邊原本應該生長得茂盛的花草已經變得枯黃。
咕嚕嚕!
一個圓圓的東西滾過來,顧青瑾低頭一看,發現那是一個人的頭顱,就像是一個球一樣,骨碌碌的在地上滾動著。而那張青白的臉上,則是充滿了恐懼,瞳孔緊縮,像是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很明顯,這個人是在驚恐中死去的。
顧青瑾環顧四周,說:“死氣環繞,基本沒有生氣,這裡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吧。”
說是差不多,那就代表還有活著的人,雖然,只剩一個。
兩人往裡走,只見原本應該十分豪華壯觀的中式庭院此時草木枯萎,說不出的蕭瑟冷清,甚至是冰冷,溫度極低。
而進了這裡邊,那陣陣哭聲則是越加清晰了,正是從屋子裡邊傳來的。
顧青瑾走到門口,伸手將大門推開,一片慘烈的場景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潑墨一般的鮮血,盡數噴灑在地面上,牆上,就像是用畫筆深深的塗抹上去的,而在地上,則是殘肢斷腿,人類的各種器官擺放在地上,說不出的慘烈。
就好像,有個人被生生的撕碎開來,鮮血、四肢、器官等等,就這麼隨意的被撕扯丟在地上。
才過去一夜,鮮血還沒完全凝固,而死者瞪大著眼睛,卻是一副年輕男人的模樣,那模樣,顧青瑾看著卻是有些眼熟,只覺得好像自己在哪裡看見過。
“這可真是……”
她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一幕,只能說是慘絕人寰了,一看就知道這裡邊的那個東西十分的兇殘,出手這麼狠。甚至說,和死者有著深仇大恨,不然也不會做出將人生撕的舉動來。
抬起頭看像樓上,顧青瑾感知了一下,道:“裡邊還有人活著……”
在這充滿死氣與暴戾氣息的住宅中,還有一道很輕微的生氣,混雜著花香,似乎正在小心翼翼的收斂著自己的氣息。
顧青瑾和白減上了樓,循著那道氣息來到了一個門口,那道微弱的生氣,就躲在這扇門背後,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動靜,他的呼吸一頓,旋即就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咔嚓!”
門被人從外邊開啟,顧青瑾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這是一間臥室,主題白藍色的色調,四周擺放的物件無一不昭顯著這裡的主人是個男性,只是在正對著門的陽臺上,能看見一個花架,花架上仍然可以看出那些花草之前的繁茂,只是如今也都沒了生氣,蔫蔫的搭著葉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枯萎了。
顧青瑾的目光落在臥室裡的一個小門那,倒是沒有過去,只是開口說:“有人在嗎,我是過來救助你餓的工作人員。現在已經安全了,你可以出來了。”
“……”
小門背後的衣帽間中,一具瑟瑟發抖的身體,在聽到她的聲音之後猛然僵硬了一下,而後只見將頭埋在膝蓋中的人猛的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可置信。
不!不對!這時候不可能會有人來這裡的,大家都死了,這裡除了他,已經沒有活人了的!
難道是她故意這麼說,目的就是想引我出去,然後就像殺了爸媽哥哥他們一樣,那樣殺了我?
就在他心中糾結恐懼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懶洋洋的:“你不出來,那我們就走了啊。”
是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就好像他曾經在哪裡聽見過。
顧青瑾和白減又等了一會兒,只是裡邊的人似乎並沒有想出來的傾向。
“唔,可能是被嚇壞了,不敢出來了吧。”她自言自語的說,“那就讓他呆在這裡,反正沒事。”
就在兩人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身後傳來動靜,而後咔嚓一聲,那扇小門被人從裡邊開啟,一道身影踉踉蹌蹌的撲倒出來,一邊喊著:“等等!等等!”
他抬起頭來,一張臉頓時映入了顧青瑾他們的眼中,雙方都看到了對方的臉,然後,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則是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來:“是你!老闆娘!”
五分鐘後,顧青瑾他們在白蘇的臥室裡坐下。
“顧小姐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白蘇忍不住問。
上一次見面,他還是光鮮亮麗,一派富家公子的模樣,可是現在再見,他卻是雙頰消瘦,嘴唇乾裂,不僅眼底下青黑一片,表情更是恍惚,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似乎深陷在一種恐懼之中。
顧青瑾說:“因為這裡有一股很強大的怨氣爆發,所以我們才來到了這裡,倒是白先生,你怎麼會在這?這裡又發生了甚麼?”
聽到這,白蘇的表情又變得恍惚起來,半晌,他將自己縮成一團,這是一個保護自己的姿勢。
他自言自語一般的開口:“這裡,是我家,至於發生了甚麼……”
又想到了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痛苦,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只知道,一切都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他看上去像是有些瘋癲的模樣,似乎看到了甚麼令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顧青瑾沉思了一下,道:“也許,你可以先跟我們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這樣,我們才能幫上你。”
白蘇默然,他瞪大眼睛,顧青瑾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紅腫,似乎是哭過,可是此時淚水已經乾涸,裡邊帶著幾分茫然。
顧青瑾頓了頓,說:“我們過來的時候,發現路上的人,還有……整個宅子的人,除了你之外,全部都死光了。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嗎?或者說,你知道,是誰造成了這一切嗎?”
“除了我,都死光了?”白蘇喃喃,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半晌,他才伸手抹了抹眼淚,紅腫著眼睛說:“是我二姐,是她殺了大家,殺了爸媽,殺了哥哥……就在我面前……”
顧青瑾驚訝,又有些疑惑:“你二姐,為甚麼?不!不對,如果是她殺的人,那麼就說明,她已經不是人了,而是鬼!”
“鬼”字落下,白蘇又沉默了一下。
他抱著腿,後背靠著牆壁,目光遊離,不知道在看著哪裡,喃喃自語的說:“前天晚上,姐姐死了,她是自殺的……”
他永遠不會忘記,開啟浴室,看見滿浴室血的時候,自己是多麼驚恐的。
白玫躺在浴缸裡,手腕被割開一個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就是從那裡涓涓流淌出來的,染紅了整個浴缸,浴缸裡的水又流淌出來,鋪滿了整個浴室,浴室裡全是一片紅色。
而躺在浴缸裡的白玫,已經沒了氣息,她瞪大著雙眼,眼裡全是怨毒與憤恨,就像是在盯著在場的所有人一樣。
白蘇說:“二姐是自殺死的,因為爸爸叫她嫁給她不喜歡的人……”
在二姐死後,白父又驚又怒,甚至是震怒,但是這些情緒裡,卻唯獨沒有悲傷。似乎死去的,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一個冷冰冰的物件。
想到這,白蘇又忍不住抱緊了自己,覺得自己很冷,然後才繼續說話。
“可是昨晚,死去的二姐,又回來了……”說著,他卻又自己搖了頭,道:“不!那不是二姐!不是我的二姐,二姐不是那樣的。”
那樣怨毒而憤怒的女人,除了那張臉,完全沒有和白玫相似的地方。
“我不知道,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二姐她殺了所有人,她殺了爸媽,還殺了哥哥!她甚至想要殺我!”
他當時在樓上聽到動靜,匆匆跑下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伸手將白家大哥撕碎的那一幕,滿地的鮮血,白蘇幾乎不能動彈,只能呆呆的看著滿身紅色的白玫,直到她扭頭看過來,用那雙鮮紅而冰冷的眸子看著他。
那一秒,逃生的本能似乎壓過了恐懼,他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往裡邊跑去,最後躲到了自己的臥室。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最後,白玫並沒有來找他。
“我知道,爸媽做得不對,不應該逼姐姐嫁給她不喜歡的人,可是……可是……”
可是,再怎麼,也不該殺人啊,也不該啥這麼多的人。
為甚麼,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聽完,顧青瑾卻是沉吟片刻,看向白減,問他:“你怎麼想。”
白減道:“一個新鬼,就算心中怨氣再重,也不可能產生這麼多的怨氣……這裡邊,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
說到這,他突然想到了甚麼,抬頭認真看了一眼白蘇。
白蘇被他的目光看得瑟縮了一下,囁嚅問:“怎,怎麼了?我身上有甚麼問題嗎?”
白減又和顧青瑾相視一眼,道:“也許,是和他身上的孽障有關……”
人若是犯了錯,便會產生孽障,而孽障越多,人的氣運就會遭受影響,甚至萬劫不復。而在白蘇的身上,便有無窮孽障,那日在永瓷鎮見到的時候,還不明顯,大概是被甚麼東西給很好的壓制住了,也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窺到一二。
可是現在,大概是那東西失去了效果,只見白蘇身上孽障滔天,一片壓抑血色,他身後的空間甚至因此而產生了微微的扭曲,由此完全可以知道,這是多麼駭人的場景。
白蘇卻是恍若未覺,身上氣息明明如此渾濁兇惡,但是他一雙眼睛卻顯得十分乾淨。
顧青瑾唔了一聲,那看來,這些孽障應該不是白蘇做的,不過,那並不代表沒有關係,不然他身上也不會有這麼重的孽障了。
“看來,具體的事情,還是得去問那位白小姐。”她說道。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尋找這位白小姐了。
白蘇看他們站起身來,一副要往外走的樣子,忙問道:“你們要去哪?”
顧青瑾微微偏過頭,道:“當然是去找你姐姐。”
“……”
眼看他們就要走,白蘇忙站起身來,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他蹲在地上太久了,腿都酸了,站起身來便踉蹌了一下,險些就摔倒了,他急忙扶住一邊的桌子,又重複了一遍:“我和你們一起去!”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顧青瑾反問:“你確定?”
白蘇點頭,咬牙道:“我要問問,問問她,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顧青瑾和白減倒是無所謂,反正總不能讓人在他們兩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行吧,那你就跟上來吧。”她道。
白蘇忙跟了上去,又心驚膽顫的看著四周,低聲問:“你們知道,我二姐在哪嗎?”
顧青瑾點頭。
當然知道了,對方就沒掩飾過身上的氣息,只是大概察覺到了他們兩不好惹,所以她也沒現在,只是躲在樓裡。
此時整棟二樓都十分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腳步停下,白蘇抬頭看著眼前的這扇門,問:“我二姐,在這裡邊嗎?”
顧青瑾嗯了一聲。
白蘇有些驚訝。
“這屋子,是做甚麼用的?”顧青瑾問。
白蘇道:“是姐姐練琴的琴房……姐姐從四歲就開始學琴,她彈琴可厲害了,參加了好多比賽,每次都是第一名!”
顧青瑾唔了一聲,暗道那女鬼躲在這裡,難道是這琴房對她來說有甚麼特殊的意義?
她這麼想著,伸手握住門把手,直接就將門開啟了。
咔嚓!
門剛開啟一條縫,便見無數鬼臉呼嘯而出,同時他們耳邊響起了無數淒厲的慘叫聲。
白蘇驚叫一聲,下意識抱住腦袋蹲了下去,卻見腳下無數雙鬼手伸出來,直接抓住他的腿,拉著他往地下拽。
顧青瑾就站在門口,也是她開啟的門,因此她也是首當其衝的一個,一開啟門,無數猙獰醜陋的鬼臉直接朝著她撲過來。
她忍不住嚯了一聲,手上藤蔓蜿蜒而出,頂端一朵雪白的花朵半開半斂,一共七片花瓣,如今只差最後一朵花瓣盛開。
此時花苞展開,就像是一個張開的大嘴,呼嘯而來的鬼臉盡皆被它吃進花中,直到最後一個鬼臉,這才將所有的花朵給合攏,然後又縮回了顧青瑾的手上,就像是一個綠色的手鍊,墜著一朵白色的花苞。
顧青瑾輕輕打了個嗝,有種饜足的暈眩感,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客氣了……”
白減伸手扶住她,問:“還好嗎?”
顧青瑾擺了擺手,道:“沒事,就是感覺有點吃多了。”
能讓她吃多了,足以證明,剛才那些鬼臉之中,到底攜捲了多少怨氣,不過如今都全部成為了她的食物。
等消化完這些,大概最後一片花瓣,就能盛開了吧。
這麼想著,她抬頭往前看去,只見裡邊是一個很寬闊的空間,地上鋪著黃色的木地板,很大,也很空曠,並沒有放著甚麼東西,而是隻在最中間放著一架漆黑的鋼琴。
此時在鋼琴面前做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女人,她正在彈琴,琴聲如驟雨,任誰都能聽見琴音裡的憤怒與暴戾。
滴答!
紅色的水滴從身上滴落下來,顧青瑾低下頭,看見女鬼身下已經泅出一圈紅色的水跡,血腥的氣味從她身上傳來。
――她那一身紅衣,竟然是鮮血染成的。
鐺!
白蘇捂著頭,耳朵和鼻子裡有鮮血流淌出來,他只覺得頭暈目眩,這些鋼琴的聲音,就像是一把錘子在使勁的往他腦袋上鑿,他的腦袋似乎要炸開了,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顧青瑾伸手,手指在空中飛快畫過,一筆一劃,一道紅色血符出現在空中,血符成,靈光閃動了一下,而後化作一道紅色的痕跡,直接朝著女鬼飛去。
砰!
女鬼跌倒在地上,身形忽明忽暗,大半邊身體都化作了灰色的影子飄動著,顯然是受到了重創。
抬起頭來,她目光怨毒的看著顧青瑾他們,問道:“為甚麼,為甚麼你們要妨礙我呢?”
顧青瑾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是你做得太過分了,就算是報復,也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
“無辜?哈哈哈!”她高聲大笑,手腕上的傷痕深可見骨,森白的骨頭被鮮血染紅,看上去無比猙獰。
她聲音嘶啞的吼道:“所有人都該死!你們都該死!”
說著,她那張可以稱得上柔美的臉上,卻有無數張臉冒出來,那些臉一張疊著一張,是一張張嬰兒的臉,還有小女孩的臉,甚至還有成年女性的臉。
如今這些臉此起彼伏的從白玫臉上冒出來,她們表情猙獰,嘴裡喊著:“該死!你們都該死!你們都該死!”
轟隆!
天空上雷雲滾滾,無數黑雲聚集而來,強大的怨氣節節攀升,竟是在這短短几秒鐘,達到了一種十分恐怖的地步。
顧青瑾皺眉,手指往她眉心處一點,而後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怎麼了?”白減問她。
顧青瑾回過神來,道:“我想看看她的執念是甚麼,然後發現,她身上摻雜著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執念,還有百個,千個……”
白減垂眼,看白玫臉上鬼臉重疊而猙獰,目光平靜而毫無感情,就像是在看著一件死物。
“……既然不能探知她的執念,那就只能採用暴力手段將她消滅了。”
鬼氣翻滾,女鬼從地上猛的彈出,她身後無數鬼臉湧現,她們在哭,在痛苦而淒厲的哭泣。
顧青瑾嘆了口氣,而後猛的往前一衝,伸出手去,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鬼的臉上,將她一巴掌拍在了牆上。
啊啊啊!
尖利的嘯聲響起來,顧青瑾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則是成爪,伸在了女鬼面前。無形中,她的手像是抓住了甚麼東西,緩慢的往外拉扯。
嗚嗚嗚――
無數道哀鳴從女鬼口中發出來,她們在尖叫,在哭泣,但是卻完全抵抗不住顧青瑾的力量,一張張鬼臉從女鬼身上被拉扯出來,呼嘯而出。
白玫的身體抽動著,此時她已經看不出原來那個秀麗恬靜的模樣,整個鬼看上去十分恐怖,身上只剩下無邊的惡意。
“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都殺死!”她嘶喊著,秀麗的臉上一片扭曲。
白蘇躲在顧青瑾他們身後,看著白玫這個樣子,心裡有些難過。
幾分鐘之後,一直尖叫著的白玫已經安靜下來,
整個鬼影也有些透明,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中。外邊,轟隆的雷聲也逐漸消去,黑雲散去。
她身上鬼臉大部分都被顧青瑾抓了出來,一口一個,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姐姐……”白蘇喃喃叫了一聲。
聞言,白玫卻是動了動,漆黑的眼珠朝著他看過來,臉上仍然還有些重疊的鬼臉,但是她們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她這副安靜的模樣,倒像是和生前一樣。
白蘇忍不住淚如泉湧,表情卻有些茫然,喃喃道:“為甚麼,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甚麼他的家會變成這個樣子?
然後,他看見白玫看著他,眼裡露出了怨毒來,似乎恨不得殺了他。
想到這,白蘇只覺得心裡一陣冰涼,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你想殺了我,為甚麼?”
他以為,姐姐最喜歡的就是他了,所以,為甚麼要這麼怨恨的看著他?就好像,他做了甚麼萬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嗬!嗬嗬!”白玫笑,笑得嘲諷,說:“你真的是甚麼都不知道啊,到現在還是那麼天真。我當然想殺了你!我恨不得把白家所有人都殺死,你們都該死!”
白蘇往後瑟縮了一下,驚恐的看著她。
白玫笑,笑得怨毒,說:“你可真是好命,能作為一個男孩子出生,能夠天真的享受著白家的一切……要是你是女孩子,你怎麼可能這麼天真?你也會和我一樣,變成我這個樣子,被白家榨乾最後一絲血!”
“白家,到底對你們做了甚麼?”顧青瑾突然開口,目光沉沉,心裡隱隱感覺到了甚麼。
白玫看向她,道:“做了甚麼……要不是白家一直將誕生下來的女孩子獻祭,又怎麼可能會有現在的繁華?你們都該死!”
在白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冷笑,說了一個故事。
白家,在幾百年前,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家,甚至可以說是貧窮,而且,還註定了,白家的人,世世代代都貧苦不堪。
可是就在某一天,白家的祖先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告訴了他逆天改命的方法,而那個方法,就是用白家的女孩去獻祭,用她們的生命,去維持白家的繁榮與富貴。
其實白玫還有一個妹妹,和白蘇是雙胞胎,可是那個妹妹,在生下來的時候,就被獻祭了。那時候她已經懂事了,親眼看著父母抱著妹妹匆匆離開,然後她再也沒看見那個孩子。
在那時候,她就隱隱有所察覺了,因此她謹慎做小,是家裡最乖巧的孩子。可是,她沒想到,自己最終,還是逃不開白家的命運。
幾百年了,為了維持這虛假的富貴,白家不知道獻祭了多少女孩,很多孩子生下來還沒睜開眼,就被剝奪了性命,而有的女孩,或許能多活幾年,但是最終都難逃獻祭的命運。
白玫,是家裡唯一一個,活到這麼大的女孩,她以為她能逃掉的,可以不用獻祭的,可是誰能想到呢,她也逃不過。
與其被獻祭,她還不如自己自殺,好歹,在最後,她終於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只是,也許是白家命該絕了,在她死後,白家這麼多年造下的這麼多惡孽,終於反噬到了他們身上。
堆積了幾百年的怨氣盡數釋放,那些被獻祭的女孩們的痛苦與怨恨,盡數附身到了身上,她們藉著她的手報仇。
“白家的人,都已經被我全部殺光了!哈哈哈!”她大聲笑著。
顧青瑾皺眉,突然問:“那個為白家逆天改命的人是誰?”
白玫臉上的鬼臉翻滾著,提起這個罪魁禍首,導致她們一系列慘劇的人,她們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那是個和尚!”無數道聲音從白玫口中說出來,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說話一樣,她們說:“是他教給了白家人這個改名的方法!我好恨!我好恨啊!”
白玫的眼中有血淚流出,裡邊充滿了痛苦與怨恨。
一般來說,那些獻祭的陣法,往往手段都十分殘忍,從這些怨氣十足的鬼臉們的狀態就可以看出來,她們死之前,必定是充滿了痛苦,也難怪這麼怨恨了。
“那個和尚叫甚麼?”顧青瑾追問。
和尚……叫甚麼?
鬼臉似乎安靜了下來,半晌,才有一個聲音說道:“爹爹他們叫他,一渡大師……”
一渡!
白減的目光頓時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