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家的美人瓷在這四十年中, 早就不知道有多少落在外頭,如今所有的美人瓷一夕碎裂,裡邊的怨氣與厲鬼盡數釋放出來, 這就好像一個引子, 將這麼多年來沉積在地下中的怨氣盡數都給勾了出來。
到這時候,大家才驚覺,腳下的大地,竟是在悄無聲息的時候,就被怨氣給滲透了, 如今一朝爆發出來, 源源不斷的便有怨氣從地下逸散出來。
普通人類被怨氣沾身, 輕則生病, 重則死去。玄學界的人因為這事焦頭爛額的,四處奔走,就為了驅散這些怨氣。
這些怨氣深且重, 最重要的是覆蓋面積太廣了,要想驅除,那似乎並不是一件短時間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過對於顧青瑾來說, 這些糾纏陰晦的怨氣, 卻只是食物,而且還是遍地都是食物。
“這真的是個驚喜啊……”她喃喃。
一回到b市自己的花店,她就關了門, 在後院裡變回了原形――一株半開的花朵,枝幹挺立,只有花而沒有葉。
在她變回原形的時候, 院子裡的花草不由自主的都搖擺了一下枝丫。它們沒有神智,這一切僅僅只是本能, 就像是在迎接顧青瑾的出現一樣。
顧青瑾已經很久沒有變回原形了,忍不住抖了抖自己那細嫩的莖幹,而後直接扎進了土裡。
接觸到溼潤的土壤,她的根部便往四周伸展,眨眼間,細密的根部就已經扎進了很深的地方,也接觸到了土壤之中的那些怨氣。
那背後之人籌劃許久,這麼多年來不斷在各地製造怨氣,這些怨氣絲絲縷縷的全部被腳下的大地給吸收去,如今怨氣爆發,不說人了,就連地裡的花草樹木,也蔫了許多。
而這些對於這些鮮活生命來說避之不及的怨氣,對於顧青瑾來說,卻是最美味的食物。她的根莖深入地底,肆無忌憚的抽取著土地之中的怨氣。
怨氣化作滋養的養分被她吸取,原本半攏的花朵花瓣微微顫動著,有一片花瓣緩緩的綻開來,一股清靈之氣從花瓣中湧出,瞬間往天地間逸散而去。
就在此時,在b市裡的那些玄學界的人突然發現,四周的怨氣正在飛快的散去,就像是在一瞬間,被甚麼東西給盡數抽取而去。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b市的氣息,似乎乾淨了許多。
眾人面面相覷,循著動靜而去,最後就找到了顧青瑾的花店。走到了這裡,那股清靈之氣就更加濃郁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目光灼灼,緊緊的盯著清靈之氣的中心――正是顧青瑾花店的後院。
有人雙手顫抖,激動的道:“這難不成是有天材地寶現世了?”
“……哪家天材地寶是種在城裡的?要真有這好東西,還能有你的份?”旁邊一個人插嘴說,為他們的異想天開感到有些好笑。
這粉薔街身處鬧市,就算有甚麼天材地寶,那早就被人拿走了,哪裡會等到現在。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大腦有些發熱的其他人也冷靜下來了。
“不是天材地寶現世,那又是甚麼東西,導致這裡的靈氣暴漲?”有人問。
眾人踟躕,有人建議:“要不,我們進去看看?看看不就知道里邊到底是甚麼東西了……”
這個建議瞬間就得到了眾人的認可,只是就在大家準備進去的時候,就見花店緊閉的大門開啟了,只聽咕嚕嚕、有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響起,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泛著涼意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年輕男人撥動著手上的佛珠,似笑非笑的道:“各位這是想做甚麼?”
“……”
氣氛一瞬間有些寂靜。
“元……元一大師?”有人驚訝出聲,一副見鬼的表情,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元一大師會出現在一家花店裡。
元一大師?
聽到這個名字,人群一瞬間有些騷動,都有些不可思議。
“元一大師,是靈覺寺的那位元一大師嗎?”
“是吧,聽說元一大師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年紀好像對得上。”
“元一大師怎麼會在這?難道這裡真有甚麼天材地寶現實嗎?”
一想到這,眾人的心頓時又變得一片火熱。如今玄學式微,天地間靈氣早已消失無蹤,要想修煉,那是難上加難,許多人修煉一輩子,也不過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
但是如果有天材地寶就不一樣了,若是能輔以天材地寶,說不定修為就能往上突破,歲數延長,這誰能不心動?
有人踟躕,問道:“元一大師,您怎麼會在這個地方?那裡邊,怎麼會有這麼強的靈氣?”
白減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看清楚他們眼中的貪婪,眼中泛出一陣冷意,道:“我在這,自然是為了驅除b市的怨氣……”
他氣質冰冷,眉眼間一片冷淡,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瞧著不像是修佛的,倒像是一尊煞神。眾人瞧著,心裡便先生了幾分懼意,已經有了退縮的想法。
“嘿呀,你們難道沒發現四周的怨氣正在逐漸消失嗎?那就是我師叔的功勞!”
一道聲音插進來,身著僧袍的玄德幾步跑過來,站在白減身邊,語氣自豪的道:“我師叔的手段,那是神鬼莫測。你們放心吧,有我師叔在,b市的怨氣根本不足為懼。”
聞言,眾人頓時一陣恍然。
難怪b市的怨氣驟消,原來是元一大師的功勞!
沒人懷疑玄界第一人的本事,如果是他,也難怪b市的怨氣這麼輕易便被驅除了。這麼看來,花店裡那龐然的清靈之氣,也是對方的手段了。
看著交頭接耳的眾人,玄德眼睛一轉,臉上便變了一副表情,唉聲嘆氣的說:“b市怨氣是沒問題了,可是其他城市,卻仍然被怨氣侵擾……大家要是有能力的話,我希望能去其他城市幫忙驅逐怨氣。”
“……”
他這話,卻讓人沒法接了。他們可是聽說,全國各地,到處都有厲鬼與怨氣作祟,而且那些厲鬼兇悍無比,他們哪裡是對手啊?
眾人打了個哈哈,很快的就尋了個由頭,離開了這裡。
等人都走光了,玄德冷哼了一聲,道:“甚麼東西,說到讓他們淨化邪氣,一個個溜得倒是快。就這,還想修為有所進步?”
俗話說,能力越強,責任也就越大,這些人只想增長修為,卻不願意承擔責任,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好的事情?也難怪修為越來越倒退了。
不過……就算努力修煉,眾人的修為也在逐漸倒退,似乎他們所有人,都在逐漸變成普通人。或許有一天,所有玄學界的人,都會變成普通人吧。
玄德這麼想著,扭頭看向白減,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
“師叔……”他叫了一聲,說:“我們的人,在D市發現了謝安和的蹤跡。”
*
繼死去的山石大師以及藍瓷之後,謝安和是顧青瑾他們目前所知道的,唯一和那個所謂的“神主”有過聯絡,而且現在還活著的人。
他們若想知道更多有關“神主”的事情,那麼就只能找到他。
只是在那天和白減交過手以後,謝安和便消失在了他們的眼中,至少他們的人後來再也沒看見過他的蹤跡,他彷彿整個人都在人間蒸發了。
他若是認真的想要藏起來,即使白減要去尋找也要有一些難度。不過,白減倒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知道他的訊息。
“……他這是故意引我們過去了。”白減說。
玄德一驚,問:“您的意思是,謝安和他是故意讓我們知道他在哪裡的?”
白減道:“不然呢,不然你以為,你們能這麼輕鬆就能發現他的蹤跡?”
玄德默然。
白減輕笑,道:“看來,他是有求於我們了。”
玄德:??您又是從哪裡知道他有求於我們的?這難道就是師兄弟間的默契?
*
謝安和在D市機場出現之後,接下來他卻再也沒遮掩自己的蹤跡,大喇喇的出現在各種地方。到這時候,玄德才終於肯定,自家師叔說的是對的,謝安和的確像是在故意引他們過去。
只是,為甚麼呢?
而謝安和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D市底下的一個名叫甜井村的村子。
甜井村四面環山,山勢延綿起伏,放眼望去薄霧籠在山頂,山脈宛若陷在一片霧海之中。
一走到這附近,玄德就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
“這裡的空氣好乾淨啊。”他有些驚訝的說。
時間還早,空氣給人的感覺都是溼的,乾淨而清新,甚至還帶著淡淡的靈氣,這才是最讓人驚訝的,也難怪這裡充滿了勃勃生機。
顧青瑾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半點沒受到外邊怨氣的影響,甚至腳下的土地,都有一股淡淡的靈氣在流動著。
要知道如今這個世界,靈氣幾乎消寂於無,也只有一些深山老林,大概還留有一些靈氣。而眼前的這片山脈,便籠著一股淡淡的靈氣,僅僅只是這一點,就已經讓四周的花草樹木勃然生長了。
“我去問問甜井村的人,說不定村裡的人看見過謝安和,知道他往那裡去了。”玄德跟他們說了一聲,便去了村子裡。
顧青瑾思忖道:“謝安和到這裡來做甚麼?”
她抬頭去看白減,卻發現白減的表情有些不對,有些怔愣,便問:“怎麼了?”
白減回過神來,壓下心裡對腳下大地無端升起的一種親近感,搖了搖頭:“沒事……”
他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腳下的大地,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呼喚著他。
就在此時,腳下的大地突然一陣晃動,兩人身形一陣踉蹌,卻是不約而同抬頭看向前方的山脈。
那個地方,有甚麼東西,似乎在消失。
與此同時,山林間有幾人正在飛快的朝著顧青瑾他們剛才所看的方向奔去,就在地動山搖的時候,打頭的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
“謝安和,他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