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蒹的高中就在她家附近不遠, 十分鐘就到了。
今天不是週末,顧青瑾他們過來的時候,學生們正在上課, 校園裡一片安靜, 門口那裡只有學校的保安在守著。
兩人使了點障眼法順利的進入了學校之中,然後找到了學校的檔案室。檔案室自然也是有人看著的,顧青瑾他們便使了法子將人給支了出去。
走過一排排放著檔案的架子,顧青瑾沉吟道:“許蒹今年是大三,也就是說, 她是三年前畢業的那一屆。”
知道畢業的時間, 也知道當時許蒹她所在的班級, 那麼他們尋找的範圍, 瞬間就縮小了很多。
“……三年前的高三A班。”
顧青瑾唸叨著,目光從標記著許蒹他們那一屆的架子上掃過,最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被塞在裡邊的班級檔案。
按理說, A班作為當時高三最好的一個班級,排序也是在第一,那麼它的檔案應該很好找才是。但是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的, 實際上A班的檔案被塞在了最下邊的角落裡, 上邊落滿了灰塵,一拿起來,就有無數灰塵揚了起來, 就像是早就被人遺忘在了這個角落。
“咳咳咳。”
顧青瑾被灰塵弄得忍不住咳了兩聲,伸手在面前揮了揮,將灰塵揮開, 扭頭一看,卻見白減距離她老遠。
“……”
顧青瑾使了一個淨塵術, 將檔案上的灰塵清理乾淨,這才將檔案翻開。
檔案裡記錄的高三A班所有學生的學籍檔案,裡邊記錄了每個學生的姓名,家庭住址等等資訊,還有全班34個學生的畢業合照。
只是和許蒹的相簿一樣,照片裡的人,除了許蒹之外,其他的每個人的身上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將他們的臉隱在陰影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們咧開的嘴角,就像是一張失真的黑白照片一樣。
顧青瑾微微皺眉。
“怎麼樣?”白減神色如常的走過來問。
顧青瑾將檔案遞給他看,道:“和許蒹的照片一樣,照片上的其他人都有些失真,顏色也是黑白的……樣子更是看不清楚。”
白減看完,抬起頭來和顧青瑾相視一眼,再次肯定了他們心裡的猜測。
“找找洪溪、陶藝她們兩個人的檔案吧,看看她們的地址,是住在哪裡的……”顧青瑾說。
翻過檔案,果然在中間找到了兩人的檔案,上邊記錄著他們家中的地址以及電話號碼。
找到了想知道的資訊,兩人合上檔案,將檔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這才從檔案室離開,打算往洪家和陶家走一趟。
在半個小時後,兩人站在了洪家的門口。
在按了門鈴之後,一個眼角帶著皺紋的中年女人將門開啟,奇怪的看著他們,尤其是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白減,詢問:“你們是誰?有甚麼事嗎?”
顧青瑾微微一笑,問:“請問一下,這裡是洪溪家嗎?”
“洪溪……”女人喃喃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表情一瞬間有些茫然,但是很快的,她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我不認識甚麼洪溪,你們找錯地方了。”
說著,她就要把門給關上,顧青瑾急忙伸手攔了一下,在女人警惕的目光中,她再次問道:“你確定,你沒有一個叫洪溪的女兒嗎?”
拿出在許蒹那裡拿到的一張照片,顧青瑾舉著照片詢問:“你看看,這上邊的女孩,你就沒有覺得熟悉嗎?”
洪母怔怔的看著照片,一瞬間,腦袋似乎是要炸開了,頭疼欲裂,無數道說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媽!媽――”
“媽,我都說了,我討厭西紅柿。”
“媽!我要和蒹蒹他們出去旅遊,我們全班同學都會去了,到時候我給您帶禮物啊……”
……
清亮開朗的,屬於女孩子的嗓音,在親暱的叫著“媽”。
洪母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但是她自己卻沒意識到自己掉了眼淚,還是在搖頭,說:“我不認識甚麼洪溪,這裡也不是洪溪家,你們真的找錯地方了。”
她伸手將門關上,背抵著門,身體慢慢的滑落在地上。
冰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為甚麼哭呢?
洪母捂著難受得有些疼痛的胸口,表情十分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突然掉眼淚,為甚麼會覺得這麼難受,但是她就是覺得,很難受,一股巨大的悲傷從心中湧上來,讓她有些泣不成聲。
“……溪溪,溪溪――”
她嘴裡茫然的叫著,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在叫著甚麼。
好難過啊……
*
“咔嚓!”
洪家的大門被人從外邊開啟,洪父在外邊推門去,卻發現門被堵住了,當即驚訝的咦了一聲,嘟囔著:“怎麼打不開……”
聽到他的動靜,洪母猛的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外邊天竟然都有些暗了。
她急忙站起身,將門開啟。
洪父走進來,隨手將燈開啟,問道:“你在家啊?那怎麼不開燈啊?還有,你剛剛是在門口站著的嗎,你……”
他的話在目光觸及到洪母哭得紅腫的眼睛上之時停住,驚訝問道:“你的眼睛怎麼腫了,哭了?出甚麼事了?”
洪母伸手摸了摸眼睛,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她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總覺得很難受,想大哭一場……”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呢喃道:“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留下任何影子,讓她心裡有些悵然若失。
洪父笑她:“情緒突然低落,你怕是更年期到了吧?”
洪母瞪他一眼,心裡卻仍然沉重的很,就像是有甚麼壓在心口那裡,沉甸甸的。
她走進客廳,倒了杯水,隨口道:“下午還有兩個年輕人過來過,好像是來找人的,不過找錯地方了。”
“找甚麼人?”
“嗯……好像是叫,是叫……”洪母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喃喃:“他們要找的人,是叫甚麼來著?”
她怎麼,不記得了?
*
離開洪家,顧青瑾道:“看這情況,陶家也不用去了吧……我看,陶家父母大概和洪溪的母親一樣,大機率也是不記得陶藝的。”
就像是有一雙手,將她們兩人的存在給抹去了,而擁有著她兩記憶的人們,記憶也同樣被抹去,完全不記得這麼一個人。
這樣的力量……
“是人類所能擁有的嗎?”顧青瑾喃喃。
白減沉吟片刻,說:“以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情況來看,在三年前,高三A班的學生進行了一次畢業旅行。而這一趟旅行,除了許蒹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被抹去了存在,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照片裡的他們,也變得模糊不清。”
整整三年的時間,沒有人記得他們,他們也沒有再出現,這幾乎預示了一個很顯然易見的事情,那就是這些人,很大可能,已經全部遇害了。
顧青瑾和他相視一眼,默然不語。
白減繼續說:“按照許蒹所說,她失去意識的時候,一直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著她回去。我猜測,這大概也是這個詛咒的作用。她要是繼續留在這裡,等她身上的詛咒突破我在她身上所設下的封印,她的身體就會再次發生變化……我想,要解開所有的謎題,大概是要往許蒹所說的那個村子跑一趟了。”
萬佛村……
這是那個村子的名字,而許蒹對於那個村子的記憶,也變得十分的模糊,只記得幾尊高大模糊的佛像。
顧青瑾在網上查過這個村子,費了些功夫,倒是真查到了一些有關這個村子的訊息,甚至還看見了幾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大片黃色的戈壁,而在戈壁之上在,則是覆蓋著一個個有人那麼高的洞口,洞口之中,能看見一尊尊目光慈悲憐憫的佛像。
一眼望去,整個戈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這樣的洞口,看上去十分的壯觀。
只是奇怪的是,擁有著這樣瑰麗壯觀的景色,這個村子卻一點都不出名,只是偶爾會吸引一些遊客們往那裡去。
“……村子裡的人都會做泥塑佛像,做得超級好,那戈壁上的佛像,全是村裡人親手做的,做好之後,就會擺放在戈壁上的洞口中。”
而那隔壁上的洞口,密密麻麻的,一眼看過去,不下萬數,因此這個村子才會被稱為萬佛窟。
顧青瑾將手機遞給白減,道:“你看看這張照片。”
這是一張戈壁上洞口中所擺放的一尊佛像的近景照,佛像眼睛微垂,像是在垂眼看著底下跪拜的信徒,面色慈悲而威嚴,看著便讓人心中有所觸動。
“我總覺得,這個佛像的樣子,很奇怪……”顧青瑾說。
明明就是一尊簡單的佛像,但是她卻總覺得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可是到底是哪裡詭異,她又有些說不出來,就是覺得很彆扭。
白減看了一眼,當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和顧青瑾不一樣,他從小就在廟裡生活,常年對著佛像,一眼就看出了這尊佛像的問題出在了哪裡。
他伸手將佛像眼睛下邊的部位遮住,讓顧青瑾再看:“你看……”
顧青瑾湊過去看了一眼,當即瞳孔一縮:“這個是……”
只見遮住佛像的下半邊臉,他們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它的那雙眼睛,原本充滿了慈悲憐憫的眼中,此時看過去,卻充滿了痛苦與掙扎,像是在無聲的嚎叫。
白減將手機遞給她,道:“看來這個村子,果然是充滿了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