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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2022-12-30 作者:月照溪

 雲先生是個看起來模樣很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白色的唐裝,手上捏著一串佛珠,似乎是受過佛家的薰陶, 看上去是個脾氣十分溫和的人。

 劉繼之親自去機場接的對方, 對待對方的態度也十分的恭敬,看得他的助理心中有些嘖嘖稱奇,私底下忍不住問他這位雲先生是誰,難道是哪個大人物?

 聞言,劉繼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道:“雲先生, 是個很厲害的人, 以後你就知道了。”

 讓助理把他們送到住樓地下, 他便讓助理先回去了,自己則是帶著雲先生上了樓。

 等上了樓,回到家裡, 他便迫不及待的問道:“雲先生,您快幫我看看這個鐲子,為甚麼不能使用了?我完全感覺不到我和霍驍之間的聯絡了!”

 到了此刻, 他終於露出了沒有在助理等人面前展露的焦急表情來。

 短短兩天的時間, 他這邊可以說是焦頭爛額的。沒有霍驍,他完全不敢在別人面前唱戲,他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一開口,必定就暴露了。

 偏偏因為這幾個月他做事高調, 這兩天不知道多少人向他發來邀請,其中有好幾方還是他得罪不起的, 可是因為不確定霍驍能不能再次被自己控制,他只能拒絕,惹得不少人在背後嘀咕他,說他裝模作樣或是說他拿喬的。

 他辛辛苦苦維護的名聲,就這麼受到了影響,氣得他差點咬碎了一口牙,對顧青瑾兩人簡直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了。

 雲先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別緊張,先讓我看看。”

 劉繼之將手鐲遞給他,他拿著仔細看了一眼,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想了一下,他試探著往裡邊注入了一點靈力。

 下一秒,他只覺手鐲上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朝著他襲來,瞬間竄入他的手心,迅速的往他體內鑽去。

 “唔!”

 悶哼一聲,他飛快的將手鐲扔了出去,手鐲在地上滾了兩圈,噠的一聲摔在地上。

 劉繼之驚訝的看著他,便見雲先生的嘴角流下一行血跡來,他下意識的叫了一聲:“雲先生!”

 雲先生看著鐲子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驚懼,他伸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只見他的手心處變成了一片赤紅色,手心滾燙,像是有火災灼燒一樣,有種灼痛之感,而那股滾燙之氣一直蔓延到心口,讓他心中氣血翻湧,這才沒忍住吐了口血。

 “……雲先生,您還好嗎?”劉繼之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雲先生看向他,表情嚴肅,道:“你跟我說一遍,你遇到的那兩人的模樣。”

 劉繼之點頭,他回憶了一下,道:“那是兩個年輕男女,女孩子長得很漂亮,要說有甚麼特別的,便是那個男的是坐在輪椅上的,好像雙腿不能行走。”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因此帶給他的印象也很深刻。

 而後,劉繼之注意到,在自己說到“輪椅”兩個字的時候,眼前的雲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這讓他心中頓時咯噔了一聲,忙問道:

 “這人有甚麼問題嗎?”

 有甚麼問題,那可是大問題了!

 雲先生看著自己的手心,暗道難怪了,那可是先生的師兄,比先生還要厲害的人物,他又豈是對方的對手?

 想到這,他直截了當的就對劉繼之道:“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你……”

 “雲先生!”他話還沒說完,劉繼之已經不能保持冷靜了,他扯了扯唇,勉強笑道:“您別開玩笑了,雲先生,您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幫不了我呢?”

 雲先生肅然道:“我沒有開玩笑,這件事情我的確幫不了你,因為這個鐲子上的禁制我解不開。”

 他攤開自己的右手,只見他的右手手心一片赤紅,一條紅色的線從手心一直往上蔓延,沒入他的袖子之中,被袖子遮擋,也不知道蔓延到了甚麼地方去。

 “……你看,我剛剛只是碰了一下,就被傷成這樣,我要是再使力,後果怕是不僅僅如此了。”

 劉繼之的臉頰肉抽動了一下,他拒絕相信這個事實,道:“您肯定是是騙我的吧……我可以給您您想要的報酬的!”

 “這不是報酬不報酬的原因,你知道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是誰嗎?”雲先生反問。

 劉繼之茫然的看著他,雲先生嘆道:“那是靈覺寺的元一大師,是我們先生的師兄,你知道他有多厲害嗎?就算是我們先生,也要避其鋒芒,不敢與他正面對上,我一個小蝦米,哪裡是他這種大佬的對手?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把我給碾死了。”

 按照他們先生所說的:

 “我師兄啊,他就是個怪物。如果你遇見他了,那就抓緊跑吧,別想著反不反抗了。就連我遇見他了,也得避著他點。好在,他平時不會出手,他這樣的人……”

 後邊先生說的話,因為聲音太低,他並沒有聽清楚,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知道先生的這位師兄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而這位元一大師,他最大的特點,便是他生來雙腿殘疾,不能行走。

 據他們先生所說,那是因為他這位師兄生來便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受到了天道的制衡,奪去了他的雙腿。

 甚麼樣的強大力量,才會讓天道奪去他的腿去平衡?

 雲先生無法想象,但是卻很清楚,他們先生的這位師兄,絕對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現在,這位既然盯上了劉繼之……只能算劉繼之倒黴了。那麼自己,是不是也要快點離開這裡,別讓對方給發現了。

 想到這,雲先生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早在他說到“那位是靈覺寺的元一大師,使我們先生的師兄”的時候,劉繼之的表情已經惶然大變,此時見雲先生要走,一副不打算多管的樣子,他下意識的伸手把人給抓住了。

 “……雲先生,你不能這樣,你走了我該怎麼辦?”他嘶聲問,眼底一片紅血絲。

 手鐲上的禁制解不開,霍驍就出不來,那麼他要怎麼辦?

 沒有霍驍的戲,他就只能止步這裡了,那些名望、金錢、還有鮮花和掌聲,都會統統離開他。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雲先生看著他,無奈道:“劉先生,這件事,我是真的沒辦法,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往劉繼之抓住自己手臂上的手腕上一拍,他明明沒有怎麼用力,但是劉繼之卻頓覺手上一陣刺痛,就像是手觸電了一下,一隻手瞬間變得僵硬,無意識的便放開了手。

 雲先生伸手拍了拍剛才被他抓住的地方,抬腳便準備離開。

 “雲先生!”劉繼之又叫了一聲,嘶啞的聲音從雲先生身後傳來,他喊道:“雲先生,我可以幫你!我知道你想要甚麼!”

 雲先生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劉繼之左手捏住還在抽搐的右手手腕,他看著雲先生,道:“你給我的陣法,我不知道那陣法具體有甚麼用,但是我知道,你肯定需要這個陣法來獲得甚麼東西……我可以幫你!”

 雲先生意味不明的看著他,道:“劉先生,你真的很聰明,怪不得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毫無疑問,我剛剛的確是心動了一下,但是……很抱歉,我實在是不想和我們先生的師兄對上。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取下頭上的帽子,將帽子放在胸前,對著劉繼之微微鞠了一躬,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門開啟又關上,屋裡重新獲得了一片安靜。

 劉繼之站在空曠的客廳中,表情茫然,身子重重的跌落在沙發之中。

 他剛搬到這棟房子來,屋裡很多東西都還沒添置。當初買房子的時候,他的心情有多得意,現在心情就有多失魂落魄,以及驚恐。

 ――他害怕,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他渴望名利,渴望鮮花與掌聲,他不願意失去這些東西。

 可是這一切東西,都是依靠著霍驍的戲得來的,沒有霍驍,他劉繼之甚麼都不是。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堅決的不願意讓霍驍消失。如果霍驍消失了,那麼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會消失。

 想到了甚麼,他爬似的將滾落在地上的木鐲子撿了起來,瘋狂的將鐲子往地上砸――只要把鐲子弄碎就好,鐲子壞了,那困在裡邊的霍驍一定就能出來了。

 他瘋了似的砸著鐲子,神情更像是瘋魔了一樣,雙眼發紅。

 他是劉繼之,他的名字會響徹整個戲曲界,他一輩子都會在別人的鮮花與掌聲中度過,他才不會回到那種寂寂無名,被人嘲笑的日子。

 噠!

 鐲子被使勁砸在地上,卻因為他用力過猛,鐲子從他手中脫出,噠噠噠的滾出去,滾落到了角落裡,這才落在那裡。

 劉繼之劇烈的喘著氣,又想到了甚麼,他突然站起身來,走到臥室裡,將自己的行李箱給翻了出來。行李箱裡還未拿出來的衣服被他胡亂的扔在地上,最後他從最底部的夾層中,抽出一條白色的綢緞來。

 雪白的綢緞瞧著像是一條水袖,布料柔軟,而在上邊,則是有一團暗紅的血跡,像是有人手拿著綢緞,沒忍住往這上邊吐出了一口血來。

 血跡滲透綢緞,因為時間過久,早就已經凝固,只剩下一團暗紅的顏色來。

 當初他和同學出去旅遊的時候,在一座據說是民國時期修建的,專門用來唱戲聽戲的會館裡,發現了這條綢緞。

 那是在會館的後院,聽說這會館當初是屬於一個很大的戲班主,後院便是這戲班子的人所住的地方。

 而這條綢緞,當時被丟在草叢裡,他看見了便伸手撿了起來,然後發現了那團血跡。再然後,他就看見了站在他面前的霍驍。

 此時拿著這條綢緞,劉繼之喘了幾口氣,而後深深的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霍驍……”他叫了一聲。

 當初霍驍告訴他,他的魂魄是依附在這條綢緞之中的,因為他死的時候手裡便拿著這條綢緞,綢緞上沾了他的血,所以死後他的魂魄便寄身在了這上邊。

 “那如果綢緞被毀了,你會怎麼樣?”當時劉繼之隨口問了一句。

 霍驍穿著白色的單衣,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如果綢緞毀了,那麼我大概也會消失的吧。”

 手指撫過綢緞,劉繼之聲音嘶啞的道:“你出來啊,霍驍,你再不出來,我就把你寄身的這條綢緞給燒了……”

 臥室裡一片安靜,並沒有任何聲音回覆他。那隻鬼被困在了手鐲裡出不來,又怎麼會回應他那?

 劉繼之站起身來,拿著綢緞直接去了廚房,然後開啟煤氣灶。

 幽藍色的火焰騰騰燃了起來,一條白色的綢緞直接蓋在了火焰上,瞬間從邊緣處開始燃了起來。

 “……你為甚麼要拒絕我呢?只要我們兩合作,你可以一直唱你的戲,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這明明就是雙贏的局面。以前我們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嗎?為甚麼你後來不願意了呢?”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呢?如果後來你不想著順其自然消散於天地間,我又怎麼會這麼做?又怎麼會不顧你的意願幫你困在手鐲裡?

 沒錯!都是你的錯,都是霍驍你的錯!

 想到這,劉繼之看著燃燒起來的綢緞,表情逐漸變得猙獰起來。

 *

 戲曲界的人們發現劉繼之突然一改前段時間的高調,又再次變得低調起來,便是中央戲曲節目組邀請他參加節目,他都拒絕了,說是身體不舒服。

 “……前兩天看他身體還很好了,怎麼就突然不舒服了?怕是名氣大了,拿喬起來了。”

 “這倒不至於吧,我看他不像是這樣的人,大概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吧。”

 “誒,人家戲唱得好,擺個譜,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不然誰都能請到他,那還有甚麼面子啊?”

 “他的戲倒是真不錯,唱功紮實,每次聽他唱戲,我都覺得是個七老八十的老戲骨了,這唱功,沒個幾十年,哪裡練得出來啊?”

 “你說得倒是真的,我也有這個感覺,也是奇哉怪哉了,大概真的有所謂的天才吧……”

 ……

 戲曲界的人對於這位神秘的“劉先生”,免不了又討論了一番,對於他年紀輕輕,唱功卻像是練了幾十年的老前輩那樣紮實,也著實的感到疑惑不解。最後大家只能感嘆,天才和普通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而此時,劉繼之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劉哥,這次節目您一定得參加,這可是中央臺的節目啊,你拒絕了這次邀約,怕是下一次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助理忍不住高聲勸道。

 他不明白,為甚麼一直以來對事業極其在意的劉繼之,怎麼突然就一副對名利不感興趣了的樣子,每天都待在家裡,甚至拒絕了一切的節目邀請。

 可是明明前不久,他還告訴自己,要是有甚麼能增長他名氣的節目邀請他,一定要接下這個節目。可是現在他卻告訴自己,他要拒絕中央臺的這個邀請?

 “你是不是瘋了?還是發生甚麼事了?”助手忍不住再次發問。

 劉繼之道:“我沒有瘋,也沒有發生甚麼事,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能力還有很多的不足,還需要繼續努力。所以我想著,接下來的時間,要好好的去充實自己,多提升自己的唱功,而不是浪費時間去上甚麼節目。”

 助理:“……”

 這唱功還不足,那其他唱戲的人怕是要沒臉見人了。

 深吸了口氣,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耐心詢問道:“劉哥,你到底是怎麼了啊,有甚麼事情,難道不能直接告訴我嗎?這可是中央臺,不是甚麼上不得牌面的節目,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助理急得站起身來在屋裡亂轉著。

 “要是一開始人家邀請的時候我們直接拒絕了,那還好說,可是你都答應了,現在馬上就要上節目了,你卻突然反悔,你讓人家怎麼想?您知道現在外邊的人都怎麼說你的嗎?說你名氣大了,開始裝模作樣,開始拿喬擺譜了!再這樣下去,你的名聲就毀了!”

 劉繼之哪裡不知道這一點,可是他又有甚麼辦法?看著手裡的錄音的手機,他的表情有些頹然。

 這兩天,他一步都沒走處大門,每天都呆在家裡練嗓子,練唱戲……可是他和霍驍之間的差別,那就是天差地別,而且因為這兩個月春風得意,已經讓他幾乎忘了自我,這兩個月都沒有再練嗓子,唱戲。

 唱戲,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長時間的練習,而且需要持之以恆的練習,便是落下半個月,一週,那都是不行的。

 他要是以這樣的狀態去上節目,怕是直接會被觀眾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一切,都會原形畢露的。

 “……劉哥,你到底在想甚麼啊?”助理還在發問。

 劉繼之伸手抹了一把臉,低聲道:“我不會唱戲了。”

 “甚麼?”助理茫然的看著他,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剛剛說了甚麼。

 或者說,他聽見了,但是卻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覺得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劉繼之長長的嘆了口氣,他表情頹喪,相較於前兩天的意氣風發,就這麼短短兩天,他看起來最起碼了老了十歲,都能看見他眼角的皺紋了,哪裡有以前的儒雅自信。

 他看向助理,道:“我說,我不會唱戲了。”

 助理看著他,扯了扯唇,說:“劉哥,你在開玩笑吧?甚麼叫做你不會唱戲了?”

 劉繼之滿臉疲憊,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再也唱不出那樣的戲來……”

 他短短的唱了一段給助理聽,聽完之後,助理的瞳孔顫動著,臉上的表情完全是不可置信。

 “……怎,怎麼會這樣?”他喃喃。

 這一段也不能說是劉繼之唱得不好,但是那只是很普通的水平,可以稱之為不錯,卻絕對不會出色,和他以前所唱的,差距簡直不要太大。就算是不懂戲的人,聽著也能察覺出其中的差別來。

 劉繼之道:“我也不知道是為甚麼,就像是老天爺突然將天賦送給我,又突然將這份贈與給收走了。你說,就我現在這個狀態,上節目,那不是讓人等著看笑話嗎?”

 助理慢慢的消化著這個事實,他煩躁得扯了扯自己的頭髮,不明白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老天爺,甚麼時候才會把這份天賦還給你?”他忍不住問,問出一個讓任何人聽了都忍不住覺得好笑的話。

 劉繼之搖頭道:“我不清楚,但是我有種感覺,那會是永遠……”

 “那那那,那怎麼辦啊?”助理簡直要瘋了。

 劉繼之也是默然,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而且就算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事,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在眾人面前唱戲吧?

 想到這,他突然心中一動,道:“不然,就跟人說,我嗓子受傷了,不能開口唱戲了。”

 助理看向他,瞬間對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

 “劉繼之嗓子受傷了?”顧青瑾開口問。

 以為她也喜歡劉繼之戲的兩位老太太,特意跑來跟他說這件事,滿臉愁容的道:“是啊,劉先生嗓子受了傷,聽說是吃了甚麼不該吃的東西,直接把嗓子給燒壞了,以後再也唱不了戲了……唉,真是太可惜了,那麼好的戲,再也聽不見了。”

 “就是啊,那麼好聽的戲,劉先生那麼好的唱功,以後再也唱不了了,真是太可惜了,這簡直就是戲曲界的損失。”

 兩位老太太唉聲嘆氣的,是打心底裡的難過。

 顧青瑾將兩人送走,坐在椅子上,拿著手機在網上搜了一下有關的新聞,手機上立刻彈出相關的密密麻麻的訊息來。

 就像兩位老太太說的那樣,網上全是有關“戲曲天才”劉繼之先生嗓子受傷的訊息,甚至還上了熱搜,讓一些對戲曲不感興趣的網友們疑惑不解。

 劉繼之,是誰?

 劉繼之,他二十三歲成名,不過成名之後,除了上臺唱戲,他倒是很少在眾人面前露面。為人十分的低調,就連戲也唱得不多。

 他所唱的戲並不多,但是每一場戲,都能被稱之為經典,是能被戲曲老師在課堂上拿來當做教科書讓學生們去學習的,

 這樣一個人,完全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對戲曲不感興趣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看完他的經歷,都忍不住暗道一聲可惜――這樣得天才,以後再也沒辦法唱戲,那真是太可惜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繼之的名聲,竟然熱出圈了,反倒是讓他的名望又上了一層樓。

 “這人的確是聰明。”白減說,手指撥動著佛珠,語氣平靜的說:“最主要的是,他對自己也下得去狠手,竟然自己毀了自己的嗓子。”

 顧青瑾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播放著在病房中,劉繼之嗓子受傷,坐在病床上被記者採訪的影片。

 影片裡的他,臉色蒼白,一副不能說話的樣子,但是還保持著翩翩的風度,雖然痛苦悲傷,但是卻一點也沒有頹喪。這樣的姿態反應,這讓很多人對他的好感又好了些。

 “他脖子上的傷,是真的。”顧青瑾說。

 白減嗯了一聲,這個結果,並沒有出乎他們的意料。

 劉繼之這個人,能對別人狠,也能對自己狠。他毀了自己的嗓子,就為了打破現在的僵局,保持自己的名望,走出現在的困境。

 要是他開嗓唱戲,絕對會被人發現他的唱功比不過以前,那必定會讓他名望大跌――一個唱戲不好聽的人,憑甚麼還要其他人喜歡他?

 可是現在他直接下藥毒啞了自己,其他人也不知道有霍驍的存在,那麼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他的秘密,他仍然能光鮮亮麗的活下去,被眾人尊稱一聲“劉老師”。

 “他以這種高高之上,讓人惋惜的姿態離開戲曲界,非但不會影響他的名聲,反倒會讓他讓更多人知道……在以後,大家聽到他留下來的那些曲子之後,人們只會更加可惜,可惜這樣天才的一個人,怎麼就嗓子壞了呢?不然的話,肯定會留下更加精彩的戲來。”

 只是,一般人就算想得到這樣的計策,但是卻沒有幾個人能這麼狠得下手對自己下手,自己給自己下藥,毒啞自己的嗓子。

 顧青瑾道:“那個鐲子留下他那裡也沒甚麼用了。”

 她伸出食指在水杯裡沾了水,然後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形,圓形之中,一個暗紅色的木鐲子從水畫的圈子中冒了出來,鐲子內外側都刻著古樸神秘的梵文。

 ――這正是那個困住霍驍魂魄的鐲子。

 將鐲子拿在手上,她伸手一握,木鐲子上的梵文閃爍了幾下,似乎是在努力抵抗,但是最後這些光芒卻無力的黯淡了下去,鐲子則是瞬間就碎成了幾塊落在桌上。

 霍驍的身影也從鐲子中鑽出來,立在空中。

 他閉著眼,似乎是在沉睡,在他的周身縈繞著一種帶著血腥氣的黑氣,眼角眼尾處,有紅色的紋路朝眼後伸展出,像是血凝結在眼角處,又像是淚。

 “……霍驍,”顧青瑾叫了一聲,“你該醒過來了。”

 霍驍緊閉的眼睛抖了抖,然後慢慢的睜開了眼,露出了一雙赤紅的眼睛。

 *

 送走來看望自己的人,藉著要休息的理由,劉繼之讓護士拒絕後邊要來看望的人,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他思考著自己現在的情況。

 助理在一旁刷著手機,跟他說著網上的情況:“現在網上都是可惜您嗓子受傷的聲音,很多人又去聽了您在網上的戲,都在誇您戲唱得好……”

 “這很正常。”劉繼之睜開了眼睛,在紙上飛快寫到,“我以前的戲唱得有多好,他們就會有多可惜,我的名聲就會有多高。”

 而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助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嗓子上,帶著幾分驚尤未定。

 他是萬萬沒想到,劉繼之竟然會讓他買藥來,直接將他自己的嗓子給毒傷了。那時候他還是清醒的,藥霸道的破壞著他的嗓子,那帶來的痛苦,讓他額頭上青筋畢露,當時他的臉色十分難看,臉上身上都全是冷汗。

 “……救,救護車。”

 可是就是這時候,他還不忘提醒他打電話叫救護車,以免被人看出甚麼不對來。

 這樣對自己都能這麼狠的舉動,簡直讓助理心中膽寒,面對劉繼之的時候,態度忍不住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現在就是怎麼把警察們糊弄過去,不能讓他們發現這藥是你買的……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我是自己把自己的嗓子毒啞的。”

 不然一切都前功盡棄,不過一般人,也不會想到,他會自己毒啞自己。

 劉繼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嗓子,眼中神色一黯。因為受傷,嗓子眼那裡一股腥甜的味道,時不時能感覺到有血流出來的味道。

 他花了這麼大的代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破壞這一切!

 想到這,他伸手將床頭櫃的抽屜開啟,伸手在抽屜裡摸了摸,只是意外的是,手下並沒有摸到任何的東西。

 劉繼之神色一凜,他立刻翻轉身體,直接往抽屜裡看去。只見抽屜之中空空如已,完全沒有看見他想要的東西。

 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鐲子,抽屜裡的木鐲子呢?”他在本子上飛快的寫著。

 助理看了一眼,道:“您不是把它放抽屜了嗎?咦,怎麼,怎麼不見了?”

 他明明親眼看見劉繼之把鐲子放到抽屜裡的,那東西可是劉繼之的寶貝,從來不讓人碰的。

 “難道是被誰拿走了?”他喃喃,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的頭。

 劉繼之的表情變了變,最終變成了一片陰沉。

 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

 花店裡。

 外邊下了雨,因此店裡也沒有客人。雨聲淅瀝瀝的,聽上去讓人有種十分寧靜的感覺,彷彿世界都安靜了下去。

 霍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頭,只覺得腦袋裡昏沉一片,十分的難受。

 顧青瑾看著他,問:“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霍驍抬起頭來,他看見顧青瑾,又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白減,表情更加疑惑了,道:“你們……是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

 他想起來顧青瑾他們了,在b市的時候,他遇見過這兩人。而且,他們兩是在劉繼之之後,唯二兩個能看見他的人,因此他印象很深刻。

 扭頭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他的表情更疑惑了,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顧青瑾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置,讓他做。

 “你還記得你發生了甚麼事嗎?”她問,低頭喝了口奶茶。

 霍驍努力回憶著,喃喃道:“我記得,在那天和你們分開之後,我回到了劉家,劉繼之給了我一個鐲子,說是送我的離別禮物……”

 嗯?那個鐲子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了一片空。

 顧青瑾示意他看桌上,道:“桌上那幾塊,就是你手上那個鐲子。”

 霍驍瞪大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道:“我曾經試著取下來,但是怎麼拔都拔不下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呢,涉及到了一些專業知識,你大概也聽不懂。”顧青瑾說,“你還是再繼續說說你戴上鐲子之後的事情吧。”

 “哦哦。”霍驍回過神,繼續說著事情。

 他和劉繼之也算是認識了快十年了,兩人之間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因此他也沒對他設防,再然後,他就甚麼都不知道了。不,其實他是有感覺的。

 他感覺到,有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在鼻尖飄著,有甚麼東西流進了他的身體之中,他原本虛弱的魂體變得凝實起來。

 “……我像是清醒著,又像是睡著了,因為我無法發聲,也無法睜開眼睛,更是無法控制自己。”

 只要劉繼之想要他做甚麼,他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的去做。但是,陷入這種狀態的他,卻能感覺到外邊的一切。

 因此,他很清楚,自己這一切,都是劉繼之做的,他不想自己消散於天地間。

 “明明都說好了的,他為甚麼要這麼做?”霍驍氣憤的道。

 白減淡淡的道:“他為甚麼這麼做,這不是很清楚嗎?你和他相處這麼多年,應該很清楚他的為人。他這人,重虛名,貪財好色,而你,能為他帶來這一切,你覺得他會讓你消失嗎?要知道,你消失,就代表著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

 一番話,讓霍驍的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他回憶著以前,喃喃道:“是的,一直都是我一個人說好的,他從來沒有答應過。”

 他不是沒感覺到劉繼之的想法,但是他以為,兩人好歹也算是朋友,對方肯定會尊重自己的意見的,可是沒想到,他最後的選擇,會是控制自己。

 白減笑道:“一個有著自己想法的工具人,怎麼也不如一個沒有想法,只會聽從他命令的工具人來得好用嘛。”

 工具人・霍驍:“……”

 這是嘲諷吧,是嘲諷吧?

 他知道自己很蠢,或者,他只是不敢往這邊想,還對這個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看見自己的人,抱有那麼一絲幻想,不想把他變得那麼難堪。

 想到這,霍驍的神色變得有些暗淡下來。

 “自欺欺人,是最愚蠢的。”白減又說。

 “……”

 霍驍終於自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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