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一瞬間有些安靜, 其他人看了看顧青瑾他們一眼,又看了看笑容有些僵硬的劉繼之,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這時候, 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顧青瑾表情無辜的看著劉繼之, 道:“我只是覺得這個手鐲有些眼熟而已,倒是像我爺爺以前拿來封鬼的東西……”
說著,她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了不得的話,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嘴,道:“我可沒有說甚麼奇怪的話, 鬼甚麼的, 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白減笑看著她, 道:“大千世界, 無奇不有,誰又知道有沒有鬼呢?”
顧青瑾點頭,笑眯眯的道:“要是真有鬼, 那我不會唱戲,也可以讓一個會唱戲的鬼附身我,用我的身體去唱戲, 這樣大家誇的都會是我了……說不定還會誇我是天才了。”
這話, 真的是足夠的陰陽怪氣的,聽得白減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暗道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套。
其他人雖然不明白她話裡的所含著的意思, 但是卻明顯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
聽到這裡,劉繼之終於這兩人來者不善了,甚麼鬼不鬼的, 明顯就是衝著他來的。因此,他的臉色一瞬間有些陰沉。
而且, 又是一男一女兩個人……
這世界上的事情哪裡有那麼巧?最主要的是,那兩人之中,那個男的可是坐在輪椅上,不能行走的。
即使這麼想著,他的目光還是在顧青瑾兩人的臉上掃來掃去,帶著幾分探究,似乎想要透過他們兩人的外貌,看到更多的東西來。不過他再怎麼看,這兩張臉對於他來說都是陌生的,都是頭一次見的。
垂下眼,他端著酒杯喝了口酒,笑道:“你們兩位可真幽默,這世上怎麼會有鬼呢?我這鐲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木鐲子而已,不值錢,不過是我母親給我求的,讓我千萬別取下來,我一直很珍視它。所以,我實在是沒辦法把它給你看看,很抱歉……”
顧青瑾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道:“那希望劉先生以後也能記住你的這句話,這個世上,可是沒有鬼的哦。”
說完之後,她站起身來,道:“我去個洗手間。”
白減沒說話,只是站起身來默默的跟在她身後,跟著她一起出去了,看得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女孩子們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物件的手臂――你看看人家做男朋友的!
突然受到傷害的男朋友們:??
他們做錯了甚麼?
顧青瑾他們離開之後,過了一會兒,在劉繼之助理的插科打諢之下,氣氛再次活絡了起來,不過沒等他們熱多久,只聽包廂門咔嚓一聲響,熟悉的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眾人:“……”
兩人奇怪的看著大家,問道:“你們怎麼這麼看著我們?目光這麼奇怪?”
其他人搖頭,紛紛道:“沒甚麼,沒甚麼。”
“……奇奇怪怪的。”女孩子嘟囔了一聲,轉頭去和自己男朋友說話,兩人黏黏糊糊的,明顯一副熱戀中的樣子。
其他人看著他們,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有些古怪的感覺來――怎麼感覺,這兩人,好像瞬間換了個人似的?
要說具體哪裡不同,他們也說不上來,就是很微妙的察覺到了不一樣。而且,他們也沒有再說那些陰陽怪氣的話了,這還讓人有些不習慣了。
而劉繼之看著兩人,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的表情立刻變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道:“你如果實在是對我手上這個木鐲子感興趣,我倒是認識一個做鐲子的手藝人,可以介紹給你。”
“……”
女孩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跟自己說話,直到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又見他定定的看著自己,這才猶豫的問道:“劉先生,您是在問我嗎?”
劉繼之笑著點頭。
可是女孩臉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遲疑問道:“可是我對您的木鐲子不感興趣啊?”
一個其貌不揚的木鐲子而已,那有甚麼好看的?
看見她的反應,劉繼之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突然站起身來,勉強笑著對大家到:“你們繼續,我突然想起我有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助手走過來,詢問他是甚麼事,他擺了擺手,讓助手留下來好好照顧這些粉絲們――他向來考慮事情周到,從來沒有人可以在為人處世這上邊指摘他。
從餐館出來,他打車匆匆回了自己的房子,等將門關上之後,他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焦急的表情,立刻伸手在木鐲子上一抹。
――只要他以手觸碰這個鐲子,鐲子上的梵文會給出回應,可以讓被他關在鐲子裡邊的霍驍出來。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並沒有得到甚麼回應,手上的木鐲子十分安靜,霍驍並沒有從鐲子裡飄出來。
劉繼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起來,在試過幾次之後,確定鐲子已經完全不受他操控之後,他忍不住伸手將茶几上的東西全被給掃在了地上,臉上表情暴怒。
“混蛋!混蛋!”他低聲咒罵著,不明白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跟他作對。
霍驍是,那兩個人也是!
憤怒的喘息著,過了一會兒,劉繼之坐直身體,吐出一口氣來。
這時候,他不能慌……
就像白減所說的,他這人的心理素質極強,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也仍然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
拿著電話,他飛快的按下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他站起身來,往陽臺那邊走去。
聽筒裡在響了幾聲之後,電話被人接了起來,劉繼之立刻叫了一聲:“雲先生……”
雲先生,正是給他這兩個鐲子的人。
“雲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
他站在陽臺上,模糊不清的聲音從陽臺那裡傳來。
紅色的蝴蝶還停留在他的肩膀上,羽翼顫動,紅色的光粉落下,就像是一個鮮明的記號,顏色明亮,在黑暗中像是微微閃動著光芒的螢火蟲。
*
“……他手上那個木鐲子,有種讓我熟悉的術法痕跡。”
白減開口道。
顧青瑾看向他,他微微一笑,道:“鐲子上的那些梵文,是佛家的印記。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我那師弟的手筆。”
“你師弟……那個叫元和的?”顧青瑾挑眉問,他還記得這個名字。
白減點頭,嗯了一聲,道:“以前師父曾說過他脾氣暴烈,怕是以後會因為這脾氣做出甚麼不適宜的事情來,所以給他取“和”字,希望他的脾氣能平和溫柔一些。不過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脾氣還是沒有一點的改變。”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一般的道:“師父他這人,每一件事情,都往最好的方向想。可是哪一件事情,都沒有朝他所想的方向走。”
顧青瑾皺眉道:“你師弟把這個鐲子給劉繼之做甚麼?聽你說,他可不是這樣樂於助人的性子。”
“他這麼做,那肯定是有所圖。”白減淡淡的說,“他的有所圖,也不過是為了復生。”
“……他想復生那隻狐妖?”顧青瑾一瞬間就抓住了重點。
白減點頭,道:“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找能使死去的妖復生的辦法,好像還真讓他找到了甚麼辦法……他似乎,一直在想方設法的聚集著天地生靈的“生氣”。”
顧青瑾歪頭道:“起死復生的方法,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不管是人還是妖,死後不管是身體還是魂魄,都會消散於天地間,這是規則規定了的,就像你們人類的律法,是觸碰不得的……如果真有起死回生的辦法,那也一定是邪術,那是會遭受天譴的。而且,就算“活”過來,那人也不一定是原來的那人了。”
白減道:“我不知道他找到的是甚麼辦法,但是就像你說的,那一定是邪術……他這人,從小就擅長躲避,他努力藏起來,我還真找不到他的蹤跡。”
而且,很多事情,他也有所限制,只能在一旁旁觀,若是插手,反倒是會破壞規則,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
鏡子裡劉繼之的聲音越來越小,將所有事情說完,他便將電話掛了,回到了客廳。
顧青瑾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那個木鐲子上我下了一個禁制,就算是你師弟來,也無法解開這個禁制。”
唔,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就請劉繼之慢慢的享受著沒有“霍驍”的日子吧。沒有那讓人驚歎的上百年的唱戲“功底”,她倒是要看看,這個劉繼之還能有甚麼底牌。
*
而劉繼之,在得到了雲先生肯定的回答之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
――不管這個手鐲出了甚麼問題,但是有云先生在,那一定能得到解決的。
控制霍驍的辦法,便是對方教他的。
還好今天剛結束了一場戲,短時間內他可以不再開口唱戲,倒是能糊弄過去。可是不管怎麼樣,霍驍是萬萬不能消失的。
想到這,劉繼之忍不住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心中對顧青瑾和白減二人更加憤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