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蘇藹家裡的院子。
路上的路燈把院子裡照得昏昏亮, 炭火將烤架上的肉串烤得滋滋作響,肉裡流出滴滴油來,砸在明亮的炭火上, 冒出絲絲白煙,蒙了路燈。
院子裡置著一大張桌子,旁邊兩個阿姨在幫著忙,主要的還是顧羿和許小科在忙活。
其他人只會動嘴指揮。
嚴長戟舉著一個玻璃高腳杯,手指夾著杯座晃了晃, 朝趙鈦抬了抬下巴,“我這搖得,標準吧?”
趙鈦蹲在爐子旁邊加火, 他看著嚴長戟一臉嘚瑟,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蘇藹挑食在病後已經進行到了登峰造極,尤其在病中時,不管是顧羿還是江琬都嚴格控制著他的飲食。他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 指著顧羿手裡的牛肉,“要黃色的燈籠椒。”
顧羿手一頓,繼續翻著手上的牛肉, “你不是不喜歡黃色的東西?”
“不喜歡吃, ”蘇藹託著下巴, “不過感覺挺好看的。”
顧羿還沒動作,旁邊阿姨立馬切了燈籠椒串好一串牛肉遞了過來。
蘇藹不吃厚切土豆片, 不吃薄切三文魚,不吃切塊的茄子,他對食物本身沒有要求,但是對形狀有。
江琬常常因為他這毛病說他。
也只有顧羿,能記住他每一個喜惡並且遵從。
肉不能烤得太老, 但是周圍一圈可以烤焦一點,五花肉必須得烤焦,有的得加辣,有的得是原味,有的蘸醋,連蘇藹自己都覺得自己毛病多,但顧羿竟然真的能夠全部記住。
蘇藹仰臉看著顧羿,如果沒有那些先入為主的劇情,顧羿連骨子裡好像都是一個很溫柔真摯的人,只是這溫柔底下,藏著殺人的刀。
但現在這刀刃都生鏽了,變成了溫柔鄉。
他在薄薄的土豆片上灑下一層辣椒粉,遞給蘇藹的時候還不忘說:“只能吃這一串辣的。”
蘇藹翹起來的嘴角在聽見顧羿這句話之後立馬就耷了下去。
嚴長戟拿了一瓶啤酒給他,被顧羿順手就推走了,“他不能喝酒。”
“啊,為甚麼?”除了顧羿和江琬蘇承敏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顧羿面不改色,他垂著眼,眉眼在嫋嫋青煙裡看起來晦暗不清,“我不想他喝,你有意見?“
嚴長戟:“?”
顧羿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但這種攻擊性這麼強的話不該是從溫和客氣的顧羿口中說出來的。
連許小科都驚奇地看了一眼顧羿。
蘇藹忍著笑,從烤架上撈了一把肉串兒放到嚴長戟面前的盤子裡,“吃東西。”
蘇藹現在還不能喝酒,醫生特意囑咐了,這一年最好甚麼辛辣刺激的都別碰,好好把身體養養。
江琬和蘇承敏把院子讓給了幾個年輕人,看見蘇藹開心,他們心裡比甚麼都欣慰,這不就是他們在生下蘇藹的時候所盼望的麼?他們只希望蘇藹幸福和快樂。
江琬的視線落在了顧羿身上,顧羿比之以前那幾年要溫和了許多,是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溫和,而不是假模假樣帶有目的的溫和,不過以前也沒人能看出來,還是和現在一對比,才能發現其中的不同。
“訂婚的事情,和孩子們商量沒有?”蘇承敏拿著本書走到窗前坐下,翻開一頁,還沒看上幾個字便問起了別的。
江琬想了想,“問過小羿,他說等國慶那幾天,以前的同學都有時間,他說酥酥喜歡熱鬧,人多點好。”
蘇承敏無奈地搖搖頭,“顧羿啊,對酥酥這還是太寵了點兒。”
他說完,就瞥見底下顧羿將手裡細細翻烤的牛肋上的肉抹上酸梅醬,遞給了蘇藹,蘇藹肯定是不喜歡這種味道的,都知道他喜歡辣,果然,蘇藹只咬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顧羿沒說甚麼,很自然地從蘇藹手裡把他不吃的接了過去,一口一口吃掉了。
蘇承敏看完,嘆了口氣,翻了一頁書,“咱們酥酥啊,命好。”
遇到個真把你當寶貝喜歡的人,這機率幾乎為零。
蘇藹是用命換來的,這誰都不知道,只有蘇藹自己知道。
他們玩到了半夜,嚴長戟後來扔掉了酒杯,抱著酒瓶對著嘴吹,白天的天氣好,連晚上都能看得出來,月明星稀,樹葉在風聲中嘩啦啦作響
“真好,畢業了。”許小科坐在炭火旁邊,烤得滿臉通紅滿身汗。
在這之前,許小科從未想過自己可以跟顧羿和蘇藹這樣的人做朋友,蘇藹家的客廳就有普通人一套一百三四的房子那麼大,但蘇藹和顧羿其實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好接觸與相處許多。
而且也沒有出現甚麼有錢人就愛亂搞的事情嘛,看看他們顧羿,對蘇藹好得沒邊了。
-
畢業之後,嚴長戟和許小科還有趙鈦都選擇留在了申城,嚴長戟還是堅持初衷,往娛樂圈裡頭鑽,趙鈦則和蘇藹一起四處跑著拍照,看見喜歡的便拍,蘇藹無所謂,不追求收入,趙鈦平時也會接一些推廣和邀請,蘇藹則是完全看心情。
這陣子,不僅是蘇藹忙,顧羿公司也忙,雖然是早就將公司接手過來了,可正好有幾個合作要談,其中兩個還需要出差,那天晚上過後,他們幾個就很少全部碰頭了。
蘇藹和趙鈦跑去了拍了丹霞地貌,幾天就曬黑了一圈,鑽進顧羿辦公室的時候,顧羿差點沒認出來。
“……”
“趙鈦呢?”顧羿給他倒了杯水,蘇藹把頭髮剪短了,以前的孩子氣淡去了許多,加上膚色也健康了些,之前都快變死白了。
蘇藹把相機和包全部擱在桌子上,把顧羿倒的水一飲而盡,“他回老家一趟,下個月再開始工作。”
“你呢?”顧羿又幫他倒滿了水。
他明明現在都是顧氏總裁了,說一不二,該穿西裝的,至少應該正式一點,但大夏天的,他在辦公室開著很低的空調,他穿白色襯衫,衣袖翻在手肘處,氣質文雅和氣,眉眼間戾氣全無,望著蘇藹的眼神溫和又專注。
蘇藹靠在沙發上,想了想,“休息一週吧。”
顧羿的手輕輕搭在了蘇藹的手背上,點了點,“你這次出去了有多久?”
“一個月不到?”蘇藹拿到學位證後沒多久就跑出去了,相機不能閒著。
“二十九天。”顧羿補充道。
“……”
“你記這麼清楚?”蘇藹有些意外。
顧羿沒回答他,傾身過去在蘇藹唇角吻了一下,“訂婚要穿的衣服送到了,明天下午去我們一起去試試?”
“一起去吧,我幫你叫了陳餚。”
陳餚,蘇藹之前唯一的朋友,也是被書中的顧羿害慘了的人,明明和趙晉澗感情那麼好,陳餚那麼喜歡趙晉澗,卻因為陳餚影響了顧羿的計劃,被顧羿弄成那個樣子。
乍然聽見陳餚的名字,蘇藹有些恍神,其實高中畢業後,陳餚按照原來劇情去了京大,趙晉澗也去了京城讀書,陳餚之後便很少聯絡蘇藹。
他還是挺想見見陳餚的,想知道他好不好,因為只有那個人,一直都守著他。
“酥酥……”顧羿小聲叫他。
“嗯?”
“你在想陳餚?”顧羿的眸子慢慢眯了起來,“想甚麼?”
蘇藹回過神來,他側頭便看見了顧羿不善的目光。
又來了又來了。
跟陳餚橫豎都過不去了。
“想你。”蘇藹眨了下眼睛,但說得不夠誠懇,不過顧羿向來對蘇藹的話不會抱任何懷疑態度,他笑了笑正要好好吻一下他的小朋友的時候,蘇藹又加了幾個字,“你信嗎?”
本來打算走溫柔路線吻一會兒蘇藹的顧羿,眼神沉了下來,扭著蘇藹的下巴就咬了下去。
“酥酥,這是你自找的。”顧羿語氣裡含著笑,動作可一點都不客氣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