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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這一處熱湯泉泉眼並不大。

 比旁邊的地下泉要小得多, 大約只有三成大小,四周也沒有菖蒲和菰米,只有零星的野草。

 就是孤零零一個小池子。

 因為沒遮擋, 姚珍珠一開始還放不太開。

 不過, 熱氣騰騰的湯池, 實在看得她眼饞,幾日不曾沐浴總覺得身上刺癢難受。

 姚珍珠回過頭, 悄悄看了一眼李宿, 見他一直背對著湯池, 沒有回頭,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殿下對她也不感興趣吧?

 不,殿下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姚珍珠略微放心一些。

 她除了有些害羞,倒真不是不能叫李宿看,畢竟他們是名義上的夫妻, 若是李宿……正常些,現在指不定日日耳鬢廝磨。

 就是因為一直循規蹈矩, 才令她越發羞赧。

 而且,現在的她可以說是蓬頭垢面,衣服髒兮兮, 臉也好幾日沒認真洗了, 這麼叫人看, 但凡是個小姑娘都不太樂意。

 平日裡這麼面見李宿, 似乎也不太穩妥。

 姚珍珠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把衣裳換下,只穿著小衣進了池子。

 池子裡水很溫暖。

 嫋嫋熱氣蒸騰在臉上, 一波又一波的泉水拍打在身上, 讓她溫暖又舒適。

 這些時日的驚嚇與辛勞, 都在這溫暖的池水中被驅散。

 若是池子裡能坐,那姚珍珠真想坐這裡好好泡一會兒,然後再舒舒服服睡一覺,簡直美哉。

 不過,荒郊野外的,倒也不是享受的時候。

 姚珍珠略泡了一會兒,便開始仔細清洗起來,她先洗了頭,又在身上搓了一遍,才覺得渾身輕鬆,不再黏膩難受。

 她把頭髮盤在發頂,把身上又重新洗了一遍,這才上了岸。

 她身上的小衣都溼透了,貼在身上,風兒一吹便有些冷。

 姚珍珠下意識看向李宿,見他依舊脊背挺直,背對著自己坐在那,好似一尊泥塑,一動不動。

 姚珍珠覺得有些緊張。

 她飛快擦乾身上的水漬,把小衣換下,又重新穿上中衣夾衣和襯裙,這才鬆了口氣。

 洗個澡跟做賊一樣,真是太難了。

 姚珍珠把衣服包好,緊緊抱在懷中,輕輕來到李宿身後:“殿下。”

 李宿耳朵輕動,顯然聽到了姚珍珠的聲音。

 “嗯,好了?”

 李宿站起身,聲音很低啞,卻依舊背對著她。

 姚珍珠也低著頭,沒好意思看他:“好了。”

 李宿道:“回吧。”

 姚珍珠:“嗯。”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一前一後地回了山洞。

 姚珍珠一直低著頭,倒是沒瞧見李宿略顯僵硬的步伐。

 待進了山洞,李宿便對姚珍珠道:“你先歇著,我去看看土窯。”

 姚珍珠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聽著他生硬的語氣,自己心裡那點彆扭倒是不翼而飛,此刻只覺得李宿怪可愛的。

 “殿下,”姚珍珠控制自己沒笑出聲,“殿下,我穿好衣服了。”

 “您不用一直背對著我。”姚珍珠往前走了半步。

 李宿能聽出她的聲音在靠近。

 他背對著姚珍珠,耳朵又一層一層泛起紅暈,李宿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兒。

 他明明從來不在意這個,甚至一直都很厭惡這些,怎麼現在卻又完全不同了?

 李宿心裡亂成一團,卻又毫無頭緒。

 但是姚珍珠的聲音緩緩逼近,似乎下一刻就要貼到他背上。

 李宿倏然轉過身,垂眸看向她。

 姚珍珠面板很白,白得幾乎都要發光,大抵是因為剛沐浴,她臉蛋又泛著紅暈,整個人看著粉撲撲的,特別白嫩。

 李宿只看了一眼,立即別開眼睛。

 他從來沒這麼緊張過,手心都出了汗,後背也覺得有些熱,剛剛的澡都快白洗了。

 李宿輕咳一聲,聲音都有些啞:“累了一天,歇息吧。”

 姚珍珠卻緊緊盯著她。

 若是平時,她一定不會如此挑釁太孫殿下,可現在的太孫殿下看起來太可愛了。

 她頭一次看到他面紅耳赤的樣子。

 李宿的面板也白,卻不似她這般的瑩白,而是帶著沉穩光華的象牙色。

 他平日總是面無表情,不苟言笑,看起來嚴肅極了,又總是冷冰冰的,經常就嗯哦地回答,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哪裡像現在,話多了,臉紅了,看都不敢看她。

 姚珍珠道:“殿下,可我想去湖邊洗衣服。”

 李宿:“……”

 李宿差點沒說我給你洗,還好話到嘴邊,才想起自己那件皺皺巴巴如同抹布般的外袍,立即閉了嘴。

 “那……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湖邊離著裡近,他們倆又去了好幾趟,李宿觀察過確實沒有大型猛獸,這才鬆了口。

 姚珍珠衝他嫣然一笑:“好,殿下也早去早回。”

 李宿跟逃命似地跑了。

 姚珍珠站在洞口,看著他倉皇焦急的背影,終於笑出聲來。

 “殿下哦,”姚珍珠自言自語,“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害羞起來特別可愛?”

 待到她笑夠了,才回去擦乾頭髮,然後去湖邊洗衣服。

 待到她回來,便選了個不太遮擋洞口的位置,把襖裙都掛好,小衣則掛在了襖裙後面,只半遮半掩露些許白邊。

 這邊忙完,她又去瞧李宿剛剛自己洗的衣服。

 不得不說,太孫殿下洗衣服太實在了。

 他幾乎要把衣服上的海瀾金銀繡紋搓爛,素羅的料子也皺皺巴巴的,看著頗為悽慘。

 姚珍珠嘆了口氣,準備等衣服幹了用竹筒灌熱水給他熨平,這麼穿出去也太丟人了。

 姚珍珠這邊忙完,李宿剛好回來。

 大抵是剛剛自己平復了一下思緒,現在的李宿又變成了平日裡的冷酷太孫殿下。

 他扛了兩根竹竿放在洞口,又看了一眼姚珍珠。

 姚珍珠忙迎上來,主動問:“殿下,咱們的土窯怎麼樣?”

 李宿只覺得喉嚨特別癢癢。

 他又不自覺輕咳一聲:“很好,火已經熄了,不過土窯內還很燙,等涼了咱們就去開窯。”

 姚珍珠也很激動:“希望能有鍋用!”

 李宿見她一臉期待,心裡也有些嚮往,便道:“若是不成,明日咱們再做一次,總能成功的。”

 姚珍珠立即垂下唇角:“殿下,我們這一次一定會成功的,不許喪氣。”

 她倒是對自己特別有信心,也對李宿特別有信心,亦或者她就是這種樂觀性子,從來不會想失敗如何。

 失敗了還能有點碎陶片,可以用來當菜碟,反正不浪費。

 李宿本來是想安慰她,沒想到反而被她教育一句,頓覺好笑。

 但若仔細一想,他還真沒見過姚珍珠沮喪失望過,確實不需要如何鼓勵。

 李宿頓了頓,眉頭微舒:“嗯。”

 等這一會兒也無事,李宿便道:“我做個柵欄,晚上能安全一些。”

 他一說柵欄,姚珍珠立即驚道:“哎呀,我昨日就想做個門簾,結果忙忙叨叨就忘了,正好今日來做。”

 於是,他們一個砍竹竿,另一個則坐在太陽底下編席子。

 門簾不用做得平整細密,只要粗粗編上兩扇就是,姚珍珠手下翻飛,不多時就編出大半扇簾子。

 她這門簾不用操心,目光就一直落在幹活的李宿身上。

 說起來,太孫殿下顯然沒做過這種粗活。

 他幹起活來速度並不快,每次想要做甚麼的時候都要想一會兒再動手,彷彿是在磨洋工。

 但若看他做出來的東西,卻又規規整整,透著一股整潔利落,像是經年老手所出,叫人挑不出毛病。

 姚珍珠想:這大概就是天分所致?

 雖然他只在書本上讀過學過,但畢竟不會當真跑去燒陶做柵欄,只能把這些知識記在腦子裡。

 現在得用了,便一點一點回憶起來,一邊學習一邊進行實踐。

 不得不說,看太孫殿下幹活還挺享受。

 他做事的時候比誰都認真,總是一臉嚴肅,不苟言笑,但絲毫不偷懶,幹得有板有眼,讓人覺得特別舒心。

 李宿絲毫不覺自己被人觀察,他認真砍著竹竿,幾乎要把每一根都砍得一樣長短。

 待到竹竿都砍完了,李宿便把大約小腿高的竹竿一根一根砸入山洞外的地上。

 他們在這裡又不是常住,李宿也沒有費勁做門,只是用竹竿仔細打了一圈樁子,然後用馬蓮草一圈一圈緊緊纏上,把每一根竹竿都連在一起。

 李宿弄完籬笆,這才擦了擦汗。

 李宿松了口氣,喝了兩杯水,然後才過來看姚珍珠。

 姚珍珠已經編完了門簾,正往上繫帶子。

 第一日李宿醒來看到的山洞前那根繩子,就是姚珍珠準備掛門簾的。

 姚珍珠道:“殿下忙完了?”

 李宿點點頭,目光順著她的手,往山洞門前看。

 姚珍珠:“……”

 她怎麼覺得,李宿這是想讓她點評呢?

 不……姚珍珠看了一眼漂亮得如同出自工匠之手的竹籬笆,彎著眼睛笑了。

 殿下這是想讓人表揚呢。

 姚珍珠認真打量著籬笆,一臉認真,目光炯炯,李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評判。

 他一邊覺得自己好笑,一邊又真真切切在等待。往常給太傅交課業都沒這麼緊張,現在倒是如此忐忑,彷彿姚珍珠要說個不好,他立即就要拆掉重幹。

 姚珍珠怎麼會說不好呢?

 不過,姚珍珠回過頭來,看到李宿似乎真的在等她評判,不由起了壞心眼。

 她先是皺起眉頭,頗為遲疑地說:“殿下,這竹籬笆……”

 李宿的心,就隨著她這個遲疑的語氣,一瞬滑入谷底。

 不好嗎?

 他有點不確定了。

 姚珍珠一邊說一邊盯著他的唇角看,見他好不容易拉平的唇角又要掉下去,便忍者笑道:“殿下,這竹籬笆真的是太漂亮了。”

 李宿:“真的?”

 李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姚珍珠看著他,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是喜氣:“真的,殿下,我爹是我們村最厲害的木匠,他做的籬笆都沒殿下的漂亮。”

 李宿原本皺著的眉頭緩緩鬆開,嘴角也彷彿被甚麼拉扯著,一點點上揚。

 青年人面容端正,精氣十足,原本的他本應朝氣蓬勃,意氣風發,然而宮裡枯燥而壓抑的生活,彷彿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銳利,只剩下難以抒發的鬱氣。

 這一次意外落崖,讓姚珍珠看到了不同的李宿,也對他有了更多瞭解。

 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從來不是他的真心。

 最純粹的李宿,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純粹簡單的人。

 在他內心深處,或許還殘存有些許稚氣。

 姚珍珠一邊笑,心裡卻多了幾分心疼。

 說到底,李宿同她沒甚麼不同。

 他也還是個孩子。

 ————

 姚珍珠本著體貼“幼稚孩童”的心思,對這個竹籬笆進行了長達一炷香的誇讚。

 誇到最後,把李宿都誇不好意思了。

 “好了,”李宿臉上幾乎要發光,“咱們把門簾掛上吧。”

 姚珍珠見他是真高興了,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自己心裡也特別高興,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她跟李宿來到山洞口,仰頭看姚珍珠一開始綁的繩子。

 山洞口比裡面要小得多,就連姚珍珠進出都要彎腰,這會兒又擋上了籬笆,就顯得更為逼仄。

 李宿讓珍珠打下手,自己不用墊腳,直接就把門簾系在繩子上,待兩條都繫好,往籬笆裡面一垂,整個山洞口就被嚴嚴實實遮擋起來。

 姚珍珠看著這個他們臨時做的門,心裡越發踏實:“還是有門好,沒有門就是覺得彆扭。”

 尤其是晚上,她自己因為李宿在,睡得踏實安穩。

 但李宿卻睡不好覺,一會兒就要醒來一次,就怕有野獸半夜襲擊。

 現在有了籬笆和草簾,晚上就不用擔心了。

 姚珍珠做的草蓆肯定沒有籬笆來得結實,但蘆葦有韌勁兒,姚珍珠編得又細密,即便有野獸,一時半會也撞不破這席子。

 李宿比了一下,從姚珍珠手裡接過蘆葦條,在籬笆跟草蓆交接的位置繫了幾根蘆葦,晚上只要把草蓆緊緊繫在籬笆上便可。

 這邊侍弄完,李宿便把席子捲了上去,系在繩索上。

 午後的陽光璀璨而炙熱,可以把山洞烤得暖融融,晚上便也不會太冷。

 這邊弄完,李宿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咱們去開窯。”

 姚珍珠一下子便興奮了:“走!”

 兩個人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番,重新背上草筐,一起往土窯那邊走。

 待路過竹林時,李宿默默換了個位置,擋在了姚珍珠跟竹林之間。

 姚珍珠心裡還是害怕。

 她再堅強,再勇敢,也到底只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今日差點就被野獸傷害,心裡怎麼也忘不掉。

 不消說今日,便是再過十日,對於被野豬追趕的倉皇和害怕,她也會記在心裡,可能要過很多個歲月才能消弭些許。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姚珍珠心底裡的恐懼,她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跟李宿說過。

 李宿沉默,寡言,看似不懂風情,卻又細心體貼,平日裡髒活累活搶著幹,也能下意識體貼她,不讓她靠近才遭過難的竹林。

 這份細心,實在讓人動容。

 姚珍珠抿了抿嘴唇,小聲道:“謝謝你。”

 她沒用殿下這個敬稱,只是用你來稱呼,可這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李宿心口溫熱。

 他沒回答,只是繼續陪伴她往前走。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片刻,便來到姚珍珠跌倒之處,出乎她的意料,那一地血跡和殘肢都不見了,只剩下被新鋪蓋上的厚厚的泥土。

 姚珍珠瞪大了眼睛:“殿下?”

 她抬頭去看李宿,李宿卻沒有做甚麼多餘的表情:“血跡一直在這裡,會引來其他野獸,此處離山洞太近,不甚安全,我便把此處重新填埋。”

 他聲音淡淡的,彷彿沒說甚麼大不了的事,但姚珍珠細心發現,他的耳朵依舊紅了。

 陽光下,他紅彤彤的耳垂彷彿能發光。

 姚珍珠心裡頭跟喝了蜜一樣甜。

 “殿下真細心,”姚珍珠誇他,“此番若幸虧有殿下同行,若只我一人,指定無法活過三日。”

 李宿垂下眼眸,飛快在她臉上睨了一眼,然後便重新望向遠方。

 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山林,綿延的青山圍住了峽谷,也圍住了他們的出路。

 李宿淡淡道:“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遇險。”

 這些膽敢行刺的刺客,可以肯定是衝著皇帝陛下來的,但他們也不會放過李宿。

 但凡有機會殺死李宿,一定會置他於死地,李宿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一次次死裡逃生,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他足夠謹慎,也足夠努力。

 在其他皇子龍孫玩耍嬉鬧的時候,他就跟著貴祖母請來的武先生練武,不分寒暑,無論晝夜,從小到大勤勉努力,才有今日這一身武藝。

 他不能只靠別人保護,若真如此,九歲那年他何苦苟活下來?

 他能保證自己不死,也儘量庇護身邊的禁衛,可是這一次,無論是貴祖母還是他自己,都沒想到對方下了死手。

 能在盛京近郊藏匿如此多的刺客死士,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之前的每一次刺殺,無論誰下的令,能刺進他身邊的不超過二十。

 前日那一撥刺殺,前前後後最少有數百人,而且殺手即為兇殘,幾乎不□□份,但見落單必要下手。

 這也是果斷跳崖的原因。

 若非如此,他身邊的禁衛必要戰到最後一刻,必要死到最後一人。

 只是沒想到,把姚珍珠牽連進來。

 思及此,李宿眸色驟然一變。

 動手之人,怕是想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李宿沉聲道:“你且安心,只要我還在一日,就不會讓人傷害於你。”

 姚珍珠微微一愣,隨即便笑著說:“好,那我就聽殿下的。”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氣氛很是融洽。待到了土窯之前,李宿便跟姚珍珠一起把上面已經燒焦的木板挪開,顯露出裡面的乾草灰燼。

 因為直接用的火燒,也沒有特地隔開窯室和火道,所以打眼一看,整個土窯裡黑乎乎的,在陶器上蓋了一層燒焦的乾草,甚麼都看不清。

 待到了近前,姚珍珠倒是有些緊張。

 “殿下,我手心都出汗了。”她小聲說。

 李宿沒吭聲,只是在衣服上偷偷擦了擦手。

 他沒讓姚珍珠動,先試了試土窯內的溫度,感受到只有些許餘溫,才把衣襬掀起系在腰上,直接下了地坑。

 李宿把上面的乾草全部掃掉,這才露出裡面的陶器。

 打眼一看,四個大鍋裡就有兩個已經裂了,另外兩個暫時看著還好,沒有明顯的裂痕。

 而小碗裡面,只有三個碗是好的,剩下的基本上碎得瞧不出原本樣貌,連撿回去當瓷片都當不了。

 李宿簡單清了清,就把三個碗放入鍋中,先端出來一個給姚珍珠。

 然後他端著另一個,一縱身就跳了出來。

 兩個人站在土窯邊上,仔細看這兩個鍋三個碗。

 姚珍珠細細在第一個鍋上撫摸,發現確實沒有裂痕,器型也完好無損,除了黑峻峻有點醜,已經是個合格的陶鍋了。

 她欣喜道:“殿下,這個鍋好好的,真好看!”

 李宿默默看了一眼,點頭:“嗯,不錯。”

 畢竟是自己親手做的,再醜也覺得俊,而且若是沒有鍋,他們吃飯就只能吃烤肉烤魚,有了鍋日子立即就不一樣了。

 這麼想,更覺得這黑秋秋的陶鍋漂亮。

 姚珍珠又檢查了一下三個碗,也是除了不太好看,沒有任何問題。

 李宿摸著他端上來的那個鍋,道:“這個好像有一條裂痕,不過在口沿處,不是很明顯。”

 姚珍珠湊過去看,兩個人就這麼端詳半天,姚珍珠道:“咱們已經有一個了,這個算是額外恩賜,多好,可以用來裝水!”

 這倒是,他們現在用的還是姚珍珠編的水筐,不僅裝不了多少水,時間長了還會往外滲水,只能放在山洞外,取用很不方便。

 陶鍋的成功,讓他們兩個都很高興,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就連李宿都難得笑容滿面,瞧著比見貴妃娘娘時都開心。

 李宿道:“回了?”

 姚珍珠又看了一眼坑底,道:“殿下,您把剩下的兩個鍋也取出來。”

 李宿又下了一次坑,把那兩個碎了的鍋也取了出來。

 這兩個有一個直接裂成三瓣,基本沒燒成型,便丟到一邊不用。

 另一個倒是隻掉了一圈外沿,下面的底還是好的,瞧著也很整齊。

 姚珍珠又笑了:“殿下,咱們菜碟也有了。”

 李宿看了看那菜碟,點評了一下:“這個器型比鍋還要整齊,看著好似御窯大師傅的手筆。”

 姚珍珠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出聲。

 她笑得眼淚都要掉出來,捂著肚子說:“殿下您真是的,怎麼突然就說起笑話來。”

 不得不說,李宿這麼一本正經說笑話,反而讓人忍俊不禁。

 李宿看她笑得前仰後合,毫無矜持,卻也跟著勾起唇角。

 “真的,這個菜碟確實很好,很漂亮。”李宿又說。

 兩個人笑夠了,才把鍋碗瓢盆用乾草都包好,放入揹簍裡。

 一共就這麼點東西,李宿背起來輕輕鬆鬆,完全不用姚珍珠動手。

 回去的路上,姚珍珠問他:“殿下,咱們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些?”

 她心裡很清楚,在山谷底下住不了幾日,但李宿卻願意陪著她一點一點修改他們臨時的家。

 李宿卻說:“這比宮裡的日子要有趣得多,我也學到了很多從來不知的技藝。”

 待回到山洞,天色也暗淡下來。

 忙忙碌碌一整日,轉眼又到了晚膳時分。

 姚珍珠早就眼饞湖裡的魚,這會兒有了鍋,自然不肯放過它們。

 “殿下,晚上吃魚吧?咱們熬一鍋魚湯,再放點薑片,驅寒。”

 李宿自然是她做甚麼吃甚麼,沒有意見。

 於是,兩個人便直接來到湖邊。

 新做的鍋碗瓢盆都得過水仔細清洗,姚珍珠道:“殿下,等會兒鍋洗乾淨了,咱們用鍋打魚,就是不知好不好打。”

 捕魚她是真不會,這會兒只能看運氣了。

 李宿卻平靜道:“不用。”

 姚珍珠就看著他直接從湖邊摘了一根蘆葦管,用劍削尖頂部,直接站在了湖邊。

 這裡的魚幾乎沒見過生人,對人也沒甚麼防備,湖邊也有不少游魚。

 姚珍珠洗鍋的手都停了,目光就如同帶著漿糊,緊緊貼在李宿身上。

 就看李宿站穩、垂眸、手臂發力,只聽“咻”的一聲,蘆葦杆飛一般扎進湖水中。

 水面上蕩起層層波紋,游魚卻依舊悠閒肆意。

 只有被捉住的那一條魚拼命掙扎。

 李宿輕輕抬起手,一條銀魚隨著蘆葦杆破水而出,在陽光下閃著明媚的光澤。

 李宿扭頭看向姚珍珠,微微挑眉:“我說不用,就不用。”

 姚珍珠伸出大拇指:“殿下厲害。”

 不易覺察的紅暈從李宿脖頸攀升,他回過頭來,不去看姚珍珠。

 “想吃哪種魚?”李宿聲音略有些低,“隨便挑。”

 心裡卻很高興。

 孤還是很厲害的,甚麼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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