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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姚珍珠一下子就愣在那了。

 無數黑影從樺樹林中竄出, 如同烏鴉一般遮天蔽日,他們手中執劍,閃著寒光衝眾人撲來。

 刺客來得猝不及防, 但錦衣衛、金吾衛以及太孫禁衛卻也反應迅速,一瞬衝殺上前, 團團圍住刺客。

 原本安靜的營地一瞬便響起斧鉞之聲, 叮噹作響。

 姚珍珠站在帳篷前, 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保護皇帝陛下的金吾衛和保護李宿的禁衛皆是忠心耿耿, 他們絲毫不顧自身安危,衝在最前面,同刺客拼命廝殺。

 不過眨眼功夫, 血腥味便充斥口鼻之間。

 姚珍珠還未來的及用晚膳,此刻聞到濃重的血味, 胃裡一陣翻騰。

 但她不能就這麼站在這裡。

 即便害怕, 即便腿軟,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這裡。

 可她應該躲到哪裡去?

 姚珍珠的目光落到了身後的帳篷上。

 她站的位置很偏僻,距離戰場很遠, 距離帳篷也不過十步之遙。

 只要十步。

 姚珍珠深吸口氣, 她不敢轉身, 只踮著腳尖倒退。

 然而她剛退了兩步,眼前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長劍便破空而來。

 姚珍珠心中一緊,她下意識往後一閃, 堪堪躲過了襲來的刺客。

 但她這一閃,瞬間失去了平衡。

 姚珍珠腳下一個趔趄, 整個人往邊上一倒, 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從後背傳來, 姚珍珠卻也顧不上疼了。

 眼前,寒光再至。

 衝到面前來的,是漫天的殺氣。

 在這瞬間,姚珍珠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右手使勁,整個人往邊上滾了一圈,再度躲過了那道寒光。

 可這一次,她歪歪斜斜躺在地上,實在已經沒了力氣。

 不遠處的戰場廝殺激烈,金吾衛拼盡全力,要護衛陛下安然,禁衛人數只金吾衛四成,卻也牢牢保護在李宿身邊,努力保護太孫殿下。

 只有孤孤單單的姚詔訓,無人關心,無人守護。

 她的宮女不知道去了哪裡,姚珍珠努力撐著身體,分神想:她們兩個要好好躲著。

 大約發現面對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過來刺殺她的刺客這會兒倒不著急殺她,反而如同逗貓一般,左一劍右一劍,看著她在地上翻滾求生。

 姚珍珠從來不是個膽小的人。

 哪怕現在她當真害怕,可求生的慾望卻壓倒一切。

 她不能放棄,也不會放棄。

 她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好不容易熬過青州大災,也熬過宮中一次又一次的坎坷,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姚珍珠一邊努力翻滾,一邊往邊上廝殺的戰場挪移。

 不過三五個來回,她便挪到了廝殺的外圍。

 在人群之中,姚珍珠看到了李宿肅殺的身影。

 他身上乾乾淨淨,臉上就沒有絲毫血跡,周身彷彿不沾塵煙,可他手上的長劍,卻閃著猩紅的血色。

 他是殺人者,亦是守護者。

 姚珍珠手下使力,攥了一把泥土,趁著刺客分神的剎那間,右手一揚,把泥土直接潑灑到對方臉上。

 不過喘息之間,她飛快爬起來,衝入戰場之中。

 “殿下!救命!”

 姚珍珠對李宿喊道。

 所有事都顧不上了。

 她不確定身後之人會不會追來,也不知道那寒冷的劍會不會刺破她的肩膀,她只知道,若她不能趕到李宿身邊,她一定會死。

 李宿此刻正在廝殺著。

 血腥味鑽入他的鼻腔,攪亂了他的腦海。

 天地之間,一切都混沌。

 在他心裡,在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字。

 殺!

 他要殺光左右的敵人,要把他們碎屍萬段,要用血洗淨天地間的塵埃。

 李宿混沌的腦中這麼想著,也如此做著。

 他自幼習武,武藝高超,一把清風劍在手,彷彿可以斬殺邪祟鬼魅。

 就在他殺得痛快,殺得盡興時,一道帶著懇求的熟悉嗓音在耳畔響起。

 “殿下!”

 有人在呼喚他。

 李宿下意識回過頭,赤紅的眼眸裡,有一個倉皇的身影向他撲來。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揮劍斬殺,不會有半分遲疑。

 但這一聲呼喚,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這種熟悉,讓李宿混沌的思緒重複清明。

 這一刻,巨浪在他耳中拍打,寒風席捲而來,鳴叫聲不止。

 但李宿卻看清了衝他求救的到底是誰。

 是他的妃子,是那個吃起飯來特別幸福的姚珍珠。

 李宿恢復神智的那一刻,看到了姚珍珠背後刺過來的那一劍。

 他來不及呼喚,也沒有功夫讓姚珍珠閃躲,他足尖一點,衝姚珍珠飛撲而來。

 姚珍珠只覺得一道蔚藍的潮水向自己拍打而來。

 李宿英俊的面容一瞬映入她眼眸裡。

 姚珍珠瞪大眼睛,只覺得腰上一緊,一道結實有力的臂膀狠狠抱起了她。

 下一刻,姚珍珠聽到一聲悶響。

 噗。

 那是利刃刺入胸膛的聲音。

 血腥的風從背後吹來,噗通一聲,死屍倒地,揚起一地塵土。

 姚珍珠被李宿抱在懷中,她下意識摟住李宿的脖頸,整個人縮在他寬厚的胸膛裡。

 太孫殿下身邊,果然是最安全的。

 他會保護我。

 姚珍珠失神地想著。

 然而下一刻,她只覺得眼前一閃,利刃去而復返。

 姚珍珠驚道:“殿下,小心。”

 李宿站在那沒有動,他左手緊緊抱著姚珍珠的腰,右手長劍飛舞,反轉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噗。

 又一聲。

 刺客難以置信地看著胸膛上的長劍,彷彿不相信自己即將死亡。

 李宿右手往前一抽,清風劍迅速收回,刺客胸膛上的血窟窿裡,氤氳的鮮紅花朵綻放開來。

 噗通。

 又一死屍倒地。

 戰場上越發亂起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如同螞蟻,源源不斷衝營地奔來。

 死了一批,就再來一批,無窮無盡,彷彿永不斷絕。

 錦衣衛全部保護在皇帝御輦四周,無暇顧及太孫殿下,而金吾衛們已經死得七七八八,李宿身邊的護軍越來越少,只剩下數百禁衛。

 但敵人卻越來越多。

 李宿剛剛殺紅了眼,這會兒因為救下姚珍珠,已經清醒過來。

 他看著四周拼死抵抗的禁軍,狠狠皺起眉頭,道:“不用管我,誓死保護皇祖父!”

 他們這邊刺客並不算多,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堅定保護皇帝,不能讓皇帝有半分閃失。

 禁衛統領也明白太子顧慮,留下最精銳的數十禁衛,帶領其餘所有衛兵趕往御駕。

 寡不敵眾,硬拼死守,只有死路一條。

 李宿尋了另一條路,往官道對面的荒地退去。

 一路拼殺,李宿連同身邊十幾個禁衛一起退到了荒地盡頭。

 姚珍珠死死抱著李宿的脖頸,往他身後看過去。

 天際燦陽如血,寒風蕭瑟,在她面前的不是生路,而是末路。

 荒地盡頭是令人膽寒的懸崖峭壁。

 姚珍珠下意識攥住李宿的披風,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懸崖之下,深不可測。

 李宿的臉上已經不如初時那般乾淨,星星點點的血灑在他如玉般的臉龐上,讓他周身上下多了幾分鬼魅之氣。

 他右手緊緊握著劍,左手抱著姚珍珠,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既然保護了,就要保護到底。

 他從來不半途而廢。

 不過喘息之間,刺客越來越多,黑雲一般壓著懸崖邊上的一群人。

 李宿目光沉靜,他仔細尋找著出路。

 前後幾波刺客似乎並不相熟,即便重重包圍這他們,卻並不縝密,在李宿的右手邊有一個難得的空缺。

 李宿深吸口氣,右手對身邊的禁衛打了個手勢,不等對面刺客反應,提劍便飛衝而去。

 刺客們顯然沒想到他們竟還要突圍,一時沒有立即動作,就這個空檔,李宿已經刺到空缺口。

 但兩方人手實在懸殊,刺客們剛一回過神來,便一股腦壓上前來。

 刀劍聲再起,殺聲、痛呼聲、倒地聲不絕於耳。

 李宿身邊的禁衛一個有一個倒下,最後只剩下他跟姚珍珠。

 他雙目赤紅,血水混著汗水滑過,彷彿流下血淚。

 他突然開口。

 “姚珍珠,你怕不怕死?”

 李宿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恨意,也有著不肯服輸的倔強。

 說話的工夫,又有四名刺客揮劍上前。

 小心!

 這兩個字姚珍珠根本沒來的及喊出口,李宿一個輾轉騰挪,往右邊一側,左肩便被長劍刺入。

 而被他抱在懷中的姚珍珠,卻堪堪躲過了面前帶著血的利刃。

 姚珍珠緊緊咬著牙。

 她眼中含淚,卻並未流下來。

 她死死的,死死的看著眼前這些人,看著他們揮舞著刀劍猙獰衝兩人撲來。

 她想:他們就該死嗎?

 不。

 她的手輕輕一動,摸到了李宿左肩上溫熱的血。

 姚珍珠閉上眼睛,大聲喊道:“我不怕死!我不想死!”

 李宿悶聲笑了。

 這是姚珍珠頭一次聽到他笑。

 即便前幾日在乾元宮廣場上故意嚇唬其他皇子龍孫時,他也是冰著一張臉,面無表情說著那些話。

 但現在,他身受重傷,面臨無法化解的殺局,他卻笑了。

 “那就不死。”

 李宿的笑聲很輕,卻如同靈符一般貼在姚珍珠耳朵上,讓她想忘忘不了。有那麼片刻工夫,她甚至在這場圍殺裡失了神。

 殺!

 敵人的廝殺聲又來。

 李宿收起唇角的笑,他左手使力,死死抱著姚珍珠纖細的腰肢。

 即便受了傷,即便抱著一個活人,他的身形也絲毫沒有蹣跚之相。

 “抱緊我。”李宿低啞的嗓音鑽入姚珍珠的耳朵裡。

 她緊緊地,緊緊地抱著他。

 李宿深吸口氣,長劍一揮,帶著一道璀璨的寒光,揮退了身側的所有敵人。

 他腳下生風,一步、兩步,踩著頗有韻律的鼓點,往後急退而去。

 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卻是催命之敵。

 幾步之後,李宿退到了懸崖邊上。

 他定定看著面前黑壓壓的敵人,右手一揮,一個帶著硫磺味的暗器扔到了地上,下一刻,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飛在天際蒼鷹,凌空飛至懸崖上空。

 姚珍珠下意識把臉埋在他的肩膀裡。

 耳畔是呼嘯的寒風,是驚天的爆裂,是李宿胸膛中篤定而堅韌的心跳。

 噗通、噗通。

 姚珍珠的心也跟著猛烈地跳動起來。

 兩個人只在空中停了一瞬,寒風一到,便飛速往下墜落。

 姚珍珠緊緊閉著眼,只覺得自己落入噩夢之中。

 她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自己的血味。

 血腥氣刺激了她的神智,讓她在急速的墜落之中沒有昏睡過去。

 寒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姚珍珠只覺得背後寒冷刺骨,但身前卻是溫暖的。

 李宿寬厚的胸膛給她遮擋了寒風。

 姚珍珠失神地想:他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

 姚珍珠感覺自己在飛。

 她跟李宿兩個人彷彿翱翔在空中的蒼鷹,在懸崖峭壁和密林之間穿梭著。

 從懸崖底吹來的潮溼的風迎面而來,打溼了她的眼角。

 姚珍珠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自覺流淚。

 兩個人還在下墜。

 姚珍珠在李宿肩膀蹭了蹭臉頰,李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慌,又或者時機已然成熟,他右手長劍一甩,狠狠刺入峭壁之中的縫隙裡。

 姚珍珠只覺得身體往上一彈,就靠著李宿的右手掛在峭壁上。

 李宿雖然武藝高強,卻頭一次面對這樣的境況,一時不知要如何繼續,只能勉強找到凸出的山石,雙腳接力,讓兩個人緊緊貼在牆壁上。

 這麼一停下來,姚珍珠的心立即安穩了。

 她略抬起頭,額間散落的碎髮蹭在李宿脖頸間,帶起一陣麻癢。

 李宿下意識往後仰頭,想要遠離她惱人的頭髮。

 姚珍珠:“……”

 姚珍珠:“殿下,你不嫌棄臣妾了?”

 她聲音特別輕,還帶著墜崖後的顫抖,看起來瑟縮又弱小。

 “那我把你扔下去吧。”李宿沉默片刻,道。

 姚珍珠:“……我錯了。”

 李宿怕她掉下去,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生死存亡之際,所有的芥蒂和嫌棄都不翼而飛。

 不過,這也就是姚珍珠,要是換了隨便甚麼女子,不用說摟著她跳崖了,就是多碰一下都要吐。

 姚珍珠是自己人,他習慣之後,確實不會特別嫌棄了。

 有這麼一出插曲,姚珍珠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李宿不方便張望,姚珍珠便探出頭來,往下面看。

 剛看了一眼,她就驚喜道:“殿下,咱們快到底了。”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姚珍珠能清晰看到下面的草叢,也能看到不遠處的密林,只要再往下盤桓一番,大抵就能平安落地。

 姚珍珠感嘆道:“多虧殿下武藝高強。”

 他能控制兩人停在此處,是算準了懸崖的高度,特地停在了不高不低的位置。

 李宿沒有說話。

 姚珍珠這會兒正高興著,一時有些亢奮,她右手在李宿背後一抓,想讓他順著自己的目光看下去。

 然而,入手是一片溫熱的溼意。

 姚珍珠猛地睜大眼睛,所有的害怕和膽怯都不翼而飛,現在留在她心底裡的是焦急和擔憂。

 “殿下,你的傷如何?咱們快下去吧!”

 她這才想起來,李宿早在懸崖之上,左肩就受了劍傷。

 兩個人一直是面對面的姿勢,姚珍珠看不到李宿背面的情景,不知道他傷得重不重。

 越是不知情,越是焦急。

 李宿不吭聲,姚珍珠聲音越發焦急:“你到底有沒有事啊!疼不疼!”

 李宿突然嗯了一聲。

 “沒事,”他道,“別吵。”

 他說話一貫如此,姚珍珠倒不覺得如何生氣,卻還是不太放心。

 她這安靜了,李宿卻開了口:“一會兒我要再往下挪一步,你抓緊我不要鬆手。”

 姚珍珠說:“好。”

 李宿雙腿穩穩站在山石上,右手往後一抽,便把長劍抽出。

 長劍一出,兩人立即往後仰倒。

 李宿雙腿在空中踏出一道波痕,兩個人緩緩下落。

 李宿剛剛就找準了另一個落腳點,右手狠狠一貫,兩人再度停在石壁上。

 就這麼騰挪三次之後,眼看崖底在望。

 但李宿卻沒有繼續。

 這一場廝殺本就消耗了他大半體力,落崖之後他還要控制兩個人不急速墜落,又用了八成心神。

 到了這會兒工夫,他已經沒甚麼體力了,左肩也火辣辣地疼。

 流到後背的血幾乎要凝固在他背上,李宿深深喘了口氣,緩緩閉上雙眸。

 姚珍珠乖巧趴在他身上,這一次沒有詢問。

 她的耳朵就貼在他胸膛上,可以清晰聽到他的呼吸時快時慢,心跳如鼓。

 李宿的狀況肯定很不好,她沒辦法幫他的忙,也沒有那飛簷走壁的本事,只好乖巧一些,少說幾句話惹他煩。

 兩人就這麼安靜站了許久,直到李宿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不再如剛才那般劇烈,他這才開口:“小心。”

 李宿帶著她,又挪動四次,最後才穩穩落到地上。

 剛一落地,李宿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在地上。

 姚珍珠一把撐住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支撐起來。

 “殿下,您可真重。”她用輕快的語氣說著。

 李宿垂眸瞥她一眼,沒說話。

 若是尋常女子,遇到這樣的殺身大禍,又經歷了墜崖之難,此刻早就嚇得面無血色,六神無主。

 但姚珍珠卻沒有。

 剛在山崖上還能乖巧一會兒,這會兒落了地,小嘴巴巴起來,瞧著竟是一點都不害怕了。

 李宿沒有同她鬥嘴,讓她扶著自己靠坐在山崖邊上,努力去看前方的情景。

 這一片山崖底部是一望無際的密林,不知從哪裡來的潮氣一直往臉上撲,似乎有池水。

 因林子太密,地上草叢苔蘚叢生,讓人看不清遠處的情景。

 這一小片密林被山崖圍著,一點都不寒冷,反而有一種潮溼的熱意。

 若非此刻情況危急,李宿甚至可能會比出宮那一日更高興。

 他動了動手,肩膀上的刺痛卻提醒他,兩個人得儘快安穩下來,否則馬上就要天黑。

 他們落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下墜的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因此現在密林中還能看到依稀的光影。

 但李宿知道,很快,這裡就會變得漆黑一片。

 夜晚的森林是很可怕的,他們不知道是否有野獸狼群,必須要儘快找到落腳之處。

 如此想著,李宿對姚珍珠道:“扶我起來。”

 姚珍珠扶著他起身,李宿道:“剛剛下落時我大致看過,北邊都是山坳,我們過去找一找,看是否有山洞夜宿。”

 姚珍珠點頭,她用細嫩的肩膀支撐著李宿,扶著他往前走。

 走了沒多一會兒,姚珍珠就出了一頭的汗。

 李宿的大氅早就不知所蹤,她身上的大氅卻還在,崖底比上面炎熱,竟有些春意,讓人覺得略有些熱意。

 但她卻一聲都沒坑,只是努力看著腳下的路,攙扶著李宿往前走。

 李宿腳上沒有傷,只不過失血過多,精神耗盡,此刻頗為頭暈眼花,沒辦法靠自己行走。

 兩個人就這麼走走停停,從傍晚找到天黑,還是沒有找到落腳地。

 姚珍珠心中著急,可到了這會兒,她卻沒有多餘的話。

 她只是沉默地攙扶著李宿,兩個人藉著微弱的火摺子往前尋找。

 李宿低頭看了看她汗溼的額頭,看著她因疲累而蒼白的嘴唇,輕輕嘆了口氣。

 “歇一歇。”李宿道。

 兩個人孤獨地在這陌生的漆黑樹林裡,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姚珍珠心裡對李宿有著莫名的信任,甚至只要在他身邊,姚珍珠就覺得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這種莫名的信任超過了理智,也超乎常理,可那些反反覆覆的夢境,卻堅定地告訴她,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姚珍珠深吸口氣,扶著他坐在石頭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來。

 “殿下,我覺得溼氣越來越重了。”

 她鼻子很靈,能聞到清晰的水汽。

 李宿點點頭,道:“如果實在找不到山洞,我們能尋到溫泉也好,晚上不會冷。”

 他這麼一說,就證明兩個人的前進方向是正確的。

 姚珍珠看到前方正好有幾節斷木,便上前用火摺子點燃一個小火堆。

 幽幽火光在漆黑的密林裡緩緩而起,點亮了姚珍珠蒼白的面容,也安撫了她的心。

 姚珍珠偏過頭來,問:“殿下,我想看看你的傷。”

 李宿沉默了。

 他沒有拒絕姚珍珠,反而在袖中尋了尋,摸出一瓶藥。

 “我們歇一會兒,你幫我上藥。”

 姚珍珠把大氅脫下,用李宿的劃開裡襯,把裡面的絲綢全部扯下來。剩下的狐狸皮則團成一團,隨意仍在地上。

 她走到李宿身後,彎腰看著李宿肩膀的傷,因揹著光,她甚麼都看不清。

 “殿下,您轉個身。”

 李宿沉默地轉了個身,很配合的解開腰帶,褪下外袍。

 姚珍珠溫熱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中衣,帶起一陣戰慄。

 李宿沒有閃躲,只是淡淡道:“莫害怕。”

 姚珍珠想:我為何要害怕?

 她輕輕揭開李宿的中衣,又去掀裡衣,大朵紅黑的血在潔白的裡衣上暈開,彷彿妖豔的花。

 姚珍珠吸了一口氣,慌張一下子竄到心頭。

 她知道為何李宿要提醒他了。

 他肩膀的劍傷傷口很深,狠狠刺入肩膀之中,抽出時又很用力,導致他傷口處的皮肉外翻,形成一個鮮紅的血口。

 加上受傷已過多時,傷口沒有及時處理,他的裡衣早就被鮮血染紅,寬厚結實的後背也被鮮血暈染,整個人如同浸泡在血中,看起來異常可怖。

 姚珍珠只覺得呼吸都停住了。

 李宿沒有回頭看她,只道:“沒事。”

 他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要如何讓姚珍珠不害怕,只能用這般乾澀的語言反覆說著。

 “我沒事。”

 但他怎麼可能沒事?

 姚珍珠只覺得眼底泛著潮熱,她低頭狠狠抹掉眼淚,把大氅裡襯絲綢揉軟,扯成長條。

 “沒有水,沒辦法給殿下擦淨,”姚珍珠努力不讓自己聲音顫抖,“先上藥吧。”

 李宿聽著她聲音中的顫音,那顫音裡好似還帶著濃濃的潮溼的水汽,讓他在肩膀的麻木與疼痛中,找到了些許的安慰。

 “我真沒事。”他又說。

 姚珍珠“嗯”了一聲,認真給他上藥。

 “我知道,殿下很厲害。”

 李宿沒再說話。

 “殿下武藝超群,神功蓋世,是天下最厲害的大英雄。”

 姚珍珠輕聲說著。

 她聲音溫和,帶著大驚過後的低啞,卻撫平了李宿腦海中尖銳的刺痛。

 兩個人就這般安靜下來,一個認真上藥,一個老實等待,誰都沒有再說話。

 姚珍珠手很巧,很快就給他上好藥並用絲綢綁好傷口。

 她幫著李宿重新穿上衣裳,一層一層,直到那血色消失不見,她緊皺的眉頭也跟著緩緩鬆開。

 姚珍珠站在李宿身後,看著他外袍上的血跡,最終道:“殿下,謝您救我一命。”

 謝謝你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沒有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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