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考試的那十幾分鍾, 許子潤心裡一直很沉重。
幸好第一節是語文,他再怎麼樣也不會非常影響發揮。
其實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他偶爾回憶起來也只是憤怒和噁心, 不至於有多大影響。
但這件事他不想讓江懿知道,不論是出於自尊,還是出於面子, 他都不想。
特別是, 他和江懿現在的關係。
他不想江懿愧疚。
答完卷還有十幾分鐘下課, 許子潤提前交了。
江懿和胡驚風在一個考場,他不能下去,只能給胡驚風發訊息。
-驚風, 那件事我和江懿解釋, 你別說。
許子潤髮完長出一口氣,蹲在走廊裡。
半晌, 學著江懿的樣子,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一樓角落, 胡驚風嘆著氣, 看著江懿拿著他的手機,讀許子潤給他發的訊息。
學霸的世界許子潤沒法想象,胡驚風在江懿的示意下,答完卷就立刻出來了。
當時江懿已經在這兒等了他不知道多長時間。
此時距離交卷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在江懿冷漠審視的眼神下, 胡驚風從“這件事子潤肯定不想我告訴你”到“我真的沒辦法說你去問他吧”,再到現在的知無不言。
“學校裡有人看見蔣闖一身血地從巷子裡出來,子潤手裡拿著刀,後來也沒聽說蔣闖報警,就私下裡傳子潤殺人了,但沒人報警, 家裡有背景之類的,慢慢也沒人願意接近他,身邊也只有我和于思。”
“于思高一的時候,在小巷子裡被一群學生欺負,子潤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拿刀把那群人嚇跑了,還劃傷了一個,那之後傳的就更離譜了。”
江懿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甚麼變化,只冷漠地聽著,眼神落在螢幕上那一行“驚風,那件事我和江懿解釋,你別說”,才會微微動一下。
胡驚風怕兩個人因為這個鬧誤會,不放心地說:“這件事他之前沒和你說,怕你擔心,現在你們這種關係,他肯定更不想讓你知道,你也得照顧他的自尊心。”
話都說到了,也不知道江懿聽進去沒有。
胡驚風補充:“你如果會的話,哄著他一點吧,你走那段時間他真的……挺難過的。”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江懿這個人陪著他、照顧他,他就不會覺得孤立無援的時候是那麼恐怖。
回憶和現實在對比下才更顯得傷人。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江懿敲擊螢幕,按滅,還給他。
胡驚風回到考場才拿出來看。
-我沒說。
第二節數學,許子潤考的外焦裡嫩,從考場出來,心情更糟了。
他去二樓找到于思,深吸口氣讓自己看起來開心點兒。
走到一樓大廳,江懿和胡驚風站在門邊,表情看起來都很正常。
想起胡驚風給自己的回信,許子潤放心了一點,主動喊了聲:“這邊。”
江懿掀起眼皮,先一步走過來,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考的怎麼樣?”
許子潤不自覺往他那邊靠了靠,語氣隨便:“都不會,數學太難。”
“笨,”江懿欠揍地評價,“白教你了。”
許子潤心裡繃著的弦徹底放下,抓住他的手甩開:“再說話揍你!”
江懿涼涼地“哦”了聲:“我好害怕呢。”
許子潤鬆口氣之餘,真想問他是不是在網上看甚麼亂七八糟的了,甚麼“在每句話後面加個‘呢’語氣就會變得很茶”……
吃完飯,鑑於下節課是物理,許子潤考試的時候最容易困,所以回到教學樓就被江懿親自拎到考場按著命令他睡覺。
許子潤懷疑人生地看著坐在他前面的江懿,怕打擾別人看筆記,壓低聲音:“你起來,那兒有人坐。”
而且江懿一個一考場的跑這兒來,非常拉仇恨。
江懿轉過來,倒坐在椅子上,趴到他桌子上,囂張地佔了一半的位置。
許子潤戳他,繼續小聲:“我和你說話呢!”
“那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旁邊喊了他一聲,指了指門口,“我不回座位,我要去外面背書。”
許子潤愣了愣:“哦,謝謝。”
他拽了拽江懿:“說謝謝!”
江懿抬起頭,看向緊張的眼鏡男生,機器人似的說:“謝謝。”
眼鏡男生緊張地推了推眼鏡:“……不,不用謝。”
許子潤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是隔壁班的學委,聽說上學期期末只答了三科,就和他一個考場……
這都甚麼怪物。
收回思緒,許子潤重新看向霸佔他桌子還不知悔改的某人:“你讓我睡覺能不能給我騰個地方。”
江懿往後面蹭了蹭,給他多留了差不多一厘米的位置。
要不是在班裡,許子潤真想和江懿來一場battle。
良好的素質讓他忍住了,他努力忽略掉早上的插曲,拽出小抱枕墊在桌子上,擠著江懿趴了下去。
班裡不少扭著身子一起背書的,他們倆看起來也不算突兀――揹著揹著睡著了那種。
不知道為甚麼,這一覺睡得很安穩,許子潤連鈴聲都沒聽見,是被江懿叫醒的。
江懿捏著他肩膀,幫他醒神:“我下去了。”
許子潤還有點迷糊,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不許走。”
江懿愣了下,而後笑了,坐回去:“那我在這兒考?”
許子潤看了他至少有一分鐘,才徹底清醒過來,鬆開手:“鬧甚麼,你走吧,我去洗個臉。”
江懿沒走,陪著他洗臉,又在窗邊站了會兒,最後給他送到座位上坐好才離開。
許子潤慢慢趴下去,掌心按在江懿趴過的地方,已經沒有溫度了,卻還是給他一種暖暖的錯覺。
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連讓他頭疼的物理題都可愛了起來。
物理之後是化學,考完天都擦黑了。
許子潤沒再提前交卷,下樓的時候沒幾個人,只有于思在二樓等他。
兩個人一起去一樓找另外倆。
結果門口只有胡驚風一個。
胡驚風解釋:“江懿被班主任叫走了,讓我們先回去。”
許子潤皺了皺眉:“這麼晚了喊他幹嘛?”
胡驚風推了推眼鏡,遮住眼底的情緒:“第一次考試,怕他發揮不好吧。”
許子潤吸了口氣,也沒辦法:“那走吧。”
回到寢室,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江懿才回來。
許子潤從書桌前抬頭看他:“班主任找你幹甚麼了?”
江懿脫掉外套掛在門後,聞言勾起唇角:“查崗?”
許子潤被他說得一愣,彆扭地“切”了聲:“我就是問――你手怎麼了?”
他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江懿旁邊,拿起手擼起袖子一氣呵成。
右手從手背到手臂中間,一大道血口子,不深,但是看著特嚇人。
“搬東西,劃到塑膠尖兒了。”江懿不在意地順手脫了襯衣,裡面一絲不.掛。
肌肉突然地懟臉,許子潤耳根一熱,接下來要問甚麼都忘了,退後一步,嚥了咽口水,移開視線:“你,你脫那麼幹淨幹嘛?”
“不脫你怎麼給我上藥?”語氣一如既往的理所當然。
許子潤:“……”
他去取了江懿桌子下面的藥箱,分層把要用的碘伏棉籤拿出來,“你坐下。”
江懿聽話地坐下。
許子潤拉過自己的椅子,放在他旁邊,坐下給他上藥。
越上藥越懷疑:“怎麼像是……金屬劃的?”
江懿另一隻手懶懶地撐著下巴,聞言眼皮都沒掀,似笑非笑地說:“明天我幫你問問那個塑膠掛鉤為甚麼像是金屬劃的。”
許子潤:“……”
怎麼這麼欠打!
塗完藥,江懿起身去洗臉。
許子潤坐在原地,猶豫幾秒,跟了進去。
“江懿,”許子潤站在門邊,喊他,“我有事和你說。”
江懿洗臉的動作一頓,回身看他,水珠掛在臉上,要落不落:“甚麼?”
許子潤深吸口氣,決定不在這段關係裡摻雜一丁點隱瞞:“今天早上……的事。”
江懿眼底暗了暗,“嗯”了聲:“你說。”
許子潤沒看他眼睛。自然也沒發現他不對勁的表情,咬了咬嘴唇,還是說了出來。
“早上那傻逼叫左凱源,他有個同學叫蔣闖,初三的時候我放學被他們撞見……蔣闖是個雙,想追我……我沒同意,就總過來找我,我都沒搭理。”
江懿的手不自覺捏緊了毛巾。
許子潤繼續悶頭說著:“後來高一,他們在職高,就經常在週六週日來學校堵我,那段時間我一直和驚風一起走,他們也不敢怎麼樣。”
“有一次驚風有事,我自己回家,被他們堵在了巷子裡……他們按著我讓我答應蔣闖,我沒答應,就要……親我,後來還想――”他聲音頓了頓,努力藏住裡面的抖,“還想脫我衣服。”
江懿瞳孔緊縮,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了他,比受傷的是自己還要痛苦,嗓音低啞:“不想說就不說了,我可以不聽。”
許子潤眼眶一下就紅了,但還是強撐著說:“也沒甚麼,我看見有個人身上帶了刀,趁他們不注意搶了過來,把蔣闖胳膊和肚子劃了,傷口不深,但是出了挺多血……後來他們就不敢過來找我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藏著他最害怕的回憶,但是他解決了,他就不害怕了。
而且現在,他身邊有江懿,就算左凱源和蔣闖再找過來,他也不害怕。
因為他不是之前那個被那群人嚇得直哭的許子潤了,他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底氣十足。
江懿緊緊地抱著他,像要把他深深地刻進身體裡:“對不起,潤潤,對不起……”
許子潤也抱住他,像抱著只大型犬,費力地團住,拍後背,吸著鼻子小聲說:“我還想和你道歉呢,光顧著生氣,一直沒聯絡你,你那時候正在照顧阿姨呢吧,我一個電話都沒給你打……”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戴上眼罩安詳地躺下小聲說:二更~晚安老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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