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英語。
江懿看樣子是真的困，從第三節生物一直睡到英語課上課。
英語老師一進來，就帥氣地放下教材，敲著桌子說：“聽寫上週學的所有英語單詞，都把英語書收起來，拿出一張空白紙。”
許子潤松成毛線團的神經“嗖”地被拽緊，沒有一點點防備地看著面前的a4紙。
老師已經開始往下走，嘴裡說著的漢語他都能聽懂，但變成英語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彎之後，偏旁部首就和abcd打了起來，他連漢字都快不認識了。
之前和于思一座的時候，都是于思和他一人背一半，勉勉強強地糊弄過去。
昨天他忘記英語作業還要背單詞這一茬了，現在是真正的腦袋空空。
半分鐘過去，紙上僅存的字跡是“1.”、“2.”、“3.”……
他抓了抓手心，忍不住偏頭看向江懿。
江懿臉衝著他，懶懶地倚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動作活像英語老師欠他錢了。
但是每個單詞都寫上了，那個非常逼的眼神和表情，大概意味著“這麼簡單的東西也值得你花時間考？”。
可能是他的視線太過渴望，江懿寫完一個單詞，也看了過來——順便掃見了他面前悽慘的a4紙。
“噗。”
許子潤：“……”
他知道這事挺丟人的，但是這麼笑開了是不是不好！
捏了捏耳朵，他賭氣地收回視線。
和誰丟人都行，就是在江懿面前，讓他有種“丟人翻十倍”的感覺。
他畢竟是饞人家身子，想在江懿面前露出好的一面，是沒法逃避的潛意識。
結果從江懿轉學到現在，他一直在丟人。
聽著英語老師嘴裡的漢語，看著空白一片的紙，許子潤突然喪了。
感情這東西真煩人，還沒確定喜不喜歡呢，就先覺得丟臉又難受了。
讀完最後一個單詞，英語老師放下書：“從最後一排開始往前傳。”
許子潤戳了戳于思後背，把紙遞過去後立刻趴下了，拒絕和全世界交流。
于思瞅著老師沒看這邊，趕緊幫他寫了幾個單詞。
許子潤眯著眼睛，打算用睡覺逃避現實。
江懿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許子潤瞅他：“幹嘛？”
江懿：“不會？還是忘背了？”
許子潤本就完蛋的心情更完蛋了，他決定這一個月都不吃雞蛋了。
他轉過身，啞著嗓子留下一句：“跟你有甚麼關係。”
江懿頓了頓，似乎看出他此刻的羞憤和低落，沒再說話。
一節課渾渾噩噩地過去，先是忽然得知要周測，還要通知家長，再又在江懿面前丟了人，被嘲笑，許子潤連中午飯都沒心情吃了。
“你們去吧，”他趴到桌子上，飯卡推出來，“給我帶個麵包就行。”
于思摸了摸他腦袋：“潤潤，不舒服嗎？”
許子潤擺了擺手：“就是困。”
胡驚風看向江懿，江懿微微皺眉，在許子潤腦袋上帶了一把，趴在他耳邊說：“蓋澆飯？”
許子潤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他，彆扭地換了個方向趴著，悶聲說：“不要。”
江懿看了他一會兒，又捏了捏他耳朵，才跟胡驚風他們一起出去了。
許子潤聽見班裡的動靜越來越小，又趴了會兒，抬起頭。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胃裡也不舒服，嬌貴的身體受不了一點兒委屈，集體抗議。
他拿出英語書，翻到單詞那一頁，從頭開始看。
當時只覺得丟人，事後再回想，許子潤感覺他都沒臉見人了，以後和江懿互懟都沒有底氣了。
一個聽寫幾十個單詞，寫上個位數還全錯了的學渣，居然還敢肖想學霸校草……
聽著都異想天開。
班裡太過安靜，只有兩個和他一樣趴桌子上睡覺的同學，許子潤的情緒得不到轉移，一時間無限發酵。
一直以來在江懿面前維持的自尊，因為難以啟齒的好感和懸殊的成績，像蛋花湯一樣碎成一朵一朵的了。
許子潤吸了吸鼻子，捏緊拳頭讀單詞，自我安慰：沒甚麼大不了的，世界上好看的人那麼多，還差江懿一個？不就是單詞嗎，他多寫幾次就會了……
但正面情緒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戰勝負面的，他看了會兒就看不下去了，下巴硌在手背上，望著桌角發呆。
江懿、周測、成績、高考……亂七八糟的事兒一件件從腦子裡劃過，他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在這麼悲傷的時候同時想這麼多糟心事兒，但是他控制不住。
越想越難過，越難過越想……陷入了操蛋的情緒化牛角尖。
這種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我剎不住車了的感覺，讓許子潤想把英語書吃了在胃裡兌換成知識。
好在班裡的安靜沒能持續多久，很快就有人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許子潤趴在桌子上，眼睛隨著人轉圈看到座位上，再飄回門口看下一個人。
非常智障的行為，但是能略微減輕他的焦躁。
喪到家了的他已經在認真考慮和老師說換座位換寢室的事情了，就算要捱罵，就算要給家長打電話，他都不管了。
正想到他和家裡交代的場景，胳膊旁忽然落下一個打包盒。
看樣子就非常豪華。
不是他們這個小破學校的小破食堂該有的。
他轉動眼珠，後知後覺地移向旁邊。
江懿在旁邊坐下，身上帶過來一陣熱浪，撲在許子潤臉上。
額角鼻尖一層薄汗，呼吸有些喘，很明顯是跑回來的。
想到甚麼，許子潤收回視線，換了個方向趴著。
不看不看，你是墜棒的，別和江懿這個變態天花板比，不看不看……
耳邊是拆包裝盒的聲音，“嘩啦嘩啦”的，緊接著就是一陣非常誘人的香味兒，從鼻子到胃只需要秒。
許子潤控制不住地嚥了咽口水。
他聞出來了，是紅燒肉、菠蘿咕咾肉還有甚麼肉……
全是他愛吃的。
江懿是故意的！去外面訂了好吃的饞他！
許子潤攥緊手，忍住。
“不餓？”江懿忽然出聲。
許子潤賭氣地沒說話。
不餓，不饞，讓你失望了吧！
“那我先吃了？”江懿又說。
許子潤還是不說話。
直到後衣領被一隻手拽住，強行把他從桌子上拔蘿蔔似的拔了起來。
“你幹甚麼？！”許子潤被迫和江懿對視。
江懿桃花眼半眯著上下打量他，湊近：“生氣了？”
許子潤不自覺地垂下眼瞼，不去看他：“沒有，你鬆開！”
“不想松呢，”江懿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過了會兒，理直氣壯地提出，“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兒。”
許子潤氣哄哄地拽著他手，把手腕都拽紅了，不配合地皺眉：“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你能不能有點兒自覺！”
“我檯燈壞了。”江懿忽然說。
許子潤掙扎的動作一頓，隨即莫名其妙：“跟我有甚麼關係。”
讓他一個人簡簡單單安安靜靜地喪一會兒不行麼？！
江懿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快遞還要一段時間發貨，接下來的時間呢，我需要借用你的檯燈。”
許子潤滿腔的低落被惱怒和無語取代了大半：“你知道甚麼叫‘借用’嗎，就是得需要得到我的同意，我沒同意。”
江懿選擇性耳聾：“我也不會白借，這頓飯呢，我請。”
他把飯盒往這邊推了推，很是大方地說：“吃吧，不用客氣。”
許子潤低頭看向紅燒肉：“……你不會在學校買個檯燈湊合一下嗎。”
江懿很是嫌棄地皺了皺眉，鬆開抓著他的手，靠在椅子上。
簡短評價：“傷眼。”
許子潤終於找到反駁他的地方了：“我的就是在學校買的。”
似乎沒想到這點，江懿微頓了兩秒，而後毫無影響地繼續嫌棄：“那我勉強忍忍吧。”
許子潤：“……”
于思和胡驚風回來，看見許子潤和江懿正在吃“滿漢全席”，大喊一聲：“潤潤！你們居然吃大餐！”
他跑過來，把給許子潤帶的麻辣香鍋放到一邊，看著桌子上快要擺不下的四菜一湯，深深地羨慕了。
許子潤夾了塊菠蘿咕咾肉喂到他嘴邊，于思張開嘴吃了。
許子潤鼻子動了動：“你帶了香鍋？”
于思遞給他：“嗯，早知道買麵包好了，香鍋涼了就不好吃了。”
“打包回寢室吧，”許子潤看了一眼，“回去找宿管熱一下。”
“只能這樣了。”于思嘆氣。
吃了頓好的，許子潤的情緒緩和了很多，一下午也沒趴下，反而打雞血了似的一直在記筆記。
他要躍龍門了。
放學回寢室，許子潤按照之前說的，把檯燈遞給江懿。
“可以插電用，也可以充滿電拔下來用，差不多能堅持十二個小時。”
江懿正坐在書桌前寫甚麼東西，聞言頭也沒抬：“拿回去。”
許子潤很想給他後腦勺一拳，但是飯已經吃了，還特別好吃，他忍了。
“我給你放這兒了，有不懂的問我。”
江懿這才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他，懶洋洋地重複：“拿回去。”
許子潤：“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江懿：“我去你那兒。”
許子潤：“我——嗯？？？”
江懿單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作業，另一隻手按在他頭頂，控制他轉了一圈。
“走吧。”
許子潤稀裡糊塗地和江懿一起坐在了自己的書桌旁。
原來江懿說的借檯燈。
不是借“檯燈”。
是借“燈光”。
桌子不算特別大，加上許子潤東西擺的有些亂，兩個人被迫擠在一起，胳膊腿一不小心就會碰到。
許子潤眼神偏了一下，連江懿寫的物理題都能讀清。
心尖一跳。
他低頭，迅速劃掉了本來胡亂寫上的文言文翻譯，開始認真讀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