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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抱

2022-07-13 作者:空烏

 中午,下課鈴聲響起。

 于思邊站起來邊問許子潤:“潤潤,江懿中午也不回來吃飯呀?”

 許子潤拿起飯卡往外走,含糊地“嗯”了一聲。

 江懿這次回來就跟逃回來的似的,身上一堆不告訴他的小秘密,好像那麼多年的發小情誼被他吃了似的。

 許子潤每次想這個都生氣。

 但是又有點兒慶幸,江懿這麼幹,是不是因為他們三年沒見,疏遠了。

 疏遠了也好,這樣江懿就不會發現,自己的發小居然對他有非分之想了。

 許子潤酸溜溜地想,江懿這三年肯定有好多人追,說不定,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于思摟著許子潤手臂,髮尾梳的小揪揪一翹一翹的:“今天去幾樓吃?”

 許子潤無所謂。

 于思又問胡驚風:“驚風,你想去幾樓吃?”

 胡驚風:“三樓吧。”

 三個人上了三樓,依舊是分工合作。

 許子潤隨便找了個空位佔了,等他們倆買飯回來。

 他單手撐著下巴,眉眼微斂。

 低頭無意識地重複按亮手機――解鎖――滑動桌面――鎖上的操作。

 不知道江懿去哪了。

 不會是之前高中的女朋友找來了……

 許子潤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哎?桌布男孩兒?”

 桌子對面忽然坐下來一個人,遮住了一大片陽光。

 許子潤皺起眉,習慣性冷著眼看過去。

 男生身材個子和江懿差不多,一頭黑髮,在耳側的髮梢挑染了一縷銀色,五官精緻,單眼皮狹長眼型,眼神裡是不加掩飾的探究和興趣,唇角吊兒郎當地勾著。

 帥歸帥,但特別像學校裡一天換一個女朋友的渣男。

 江懿則更像一朵萬人仰望卻可望不可即的高嶺之花。

 許子潤不感興趣地收回目光。

 姚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更加確定了,往前湊了湊,笑道:“雖然你們學校也不大,但隨便都能遇見,也是我們有特別的緣分,你說是不是?”

 許子潤的回答簡短有力:“滾。”

 姚戈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掩著嘴偏頭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轉頭看向他:“你不會以為我要撩你吧?”

 許子潤對江懿之外的帥哥有天然的免疫,聞言斜睨了他一眼:“有病就治。”

 姚戈嘀咕了一句“真是沒想到,是這個畫風”。

 “桌布呃――”他頓了一下,伸出手,“姚戈,江懿在安佳市的好兄弟,你呢?”

 江懿?

 許子潤一頓,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姚戈往旁邊歪了歪,讓他看得更清楚:“我沒飯卡,好不容易混進來的,他幫我買飯去了。”

 許子潤這才正眼看著這個“姚戈”,發現他只穿了校服上衣,更像隨便借的。

 聯想到江懿說的中午不吃飯,許子潤對姚戈的話信了幾分。

 但姚戈接下來的話讓他差點蹦起來。

 姚戈:“終於看見真人了,你和江懿當初為甚麼分手了?”

 許子潤僵了幾秒,才努力繃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你在說甚麼?”

 姚戈單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你們沒在一起麼?”

 許子潤看著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男的。”

 姚戈很無辜:“我也是男的,我也喜歡男的,好巧耶。”

 許子潤:“……”

 是他太沒見識了嗎,現在gay已經遍地走了?

 江懿讓姚戈靠窗邊位置上等著。

 但姚戈耐不住寂寞,想近距離觀察一下“平民學校的平民生活”,沒想到撞上了大驚喜。

 回想自己操蛋的兄弟,也只有在看照片的時候能有個人樣。

 姚戈對面前的“桌布男孩”更感興趣了。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兒呢,”姚戈從兜裡掏出一顆牛奶糖,推到許子潤面前,試圖讓這個真人比照片還漂亮就是太兇了的許子潤放下警惕,“他以前在學校經常看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半天。哦對,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不過屏保是你,桌布是你們三個。”

 “我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對兒呢。”他又重複了一遍。

 聽到前面,許子潤心砰砰跳,聽到最後又空落落的,最後被“江懿一個人在那邊,原來也想著他和胡驚風”這種酸楚夾雜著痛快的情緒淹沒。

 酸酸澀澀在心尖蔓延,他眼底暗了暗,又飛快掩飾掉。

 冷著臉看著姚戈。

 姚戈也沒在意,笑著看他:“他之前也那樣麼?”

 許子潤想知道江懿那三年的事,順著他的話說:“甚麼樣?”

 “就是……”姚戈頓了頓,非常主觀地評價,“日天操地的樣兒。”

 許子潤:“……甚麼?”

 江懿那副天塌了都和我沒關係的懶散樣子,怎麼可能日……天。

 他狐疑地看了眼姚戈。

 合理懷疑他瞎編,但這幅神情又不像作假。

 “你怎麼這個表情,”姚戈往前湊了湊,仔細觀察他的臉,挑著眉問:“江懿之前不那樣麼?還是說――”

 “嘭!”

 一個空餐盤猛然砸在姚戈和許子潤之間,差點砍了姚戈的鼻子。

 “我擦!”姚戈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捂住鼻子喊:“江懿殺人真的犯法你能不能有點兒底線!”

 許子潤也嚇了一跳,快蹦起來的時候肩膀按上一隻有力的手,把他按了回去。

 低沉的聲線從頭頂響起:“不好意思。”

 姚戈深吸口氣,平復失控的心跳:“不好意思,我真的沒看出來你‘不好意思’了。”

 江懿一隻手按在許子潤肩膀上,另一隻手撐在他身前,像把人摟在懷裡。

 眼神帶上淡淡的嘲諷,唇角勾著:“哦,那你該去看看眼睛了。”

 許子潤推開他的手,又看向姚戈,語氣不耐煩:“起來,這是我佔的位置。”

 姚戈左右看了看,站了起來:“還可以佔位?”

 然後他就看見江懿在許子潤身邊坐下了,把餐盤和飯卡一起往前一推:“蓋澆飯,謝謝。”

 姚戈點了點飯卡,試圖講道理:“我是客人,你要盡地主之――”

 江懿掀起眼皮,眼神在許子潤的側臉上流連一圈,重新落到姚戈臉上:“那你可以看著我吃。”

 姚戈:“……”

 認命地拿起飯卡去打兩個人的飯。

 “喂,”看姚戈走遠,許子潤踢了踢江懿的鞋,皺眉說:“這是我佔的位置。”

 江懿直接按住他那條亂動的腿,眉梢一挑:“哦,那謝謝。”

 許子潤:“……”

 看來姚戈就是輸在了要臉上。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一起,江懿的手像忘了一樣放在許子潤腿上。

 許子潤盯著那隻手,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為甚麼寧可把他……和胡驚風的照片設定成桌布,也不主動聯絡。

 為甚麼姚戈口中的他,性格那麼糟糕。

 為甚麼姚戈問他們為甚麼“分手”。

 ……

 姚戈是gay,那江懿,會不會看出他有的地方不對勁?

 太多的問題壓在頭頂,許子潤咬了咬嘴唇。

 忽然一陣心慌。

 他裝作不經意地看了江懿一眼。

 對方眉眼低垂,神色散漫地看著遠處,目光沒有焦距。

 好像沒有聽見他和姚戈的對話。

 許子潤安慰自己,如果發現了他的心思,江懿一定會問出來的。

 對,江懿的大少爺脾氣,肯定不會受一丁點委屈,發現異常,一定會第一時間問明白。

 所以他沒露餡兒。

 輕撥出口氣,許子潤暗暗下著決心。

 不要對江懿表現出好感,不要看著江懿發呆,不要對江懿笑,不要再產生多餘的想法……

 “潤潤!”

 許子潤回頭。

 于思和胡驚風買好飯回來,看見江懿,于思隨口問:“江懿,老師找你是問換座位的事嗎?”

 江懿“嗯”了一聲。

 于思還以為他承認了,羨慕的不得了,第n次發誓要好好學習。

 許子潤和胡驚風則沒甚麼反應。

 江懿的“嗯”,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當成一句廢話。

 姚戈回來的時候直接坐在了于思旁邊,特別自來熟地誇了于思的小辮子好看,于思臉紅地跟他說謝謝。

 胡驚風用眼神詢問許子潤,許子潤直說:“江懿朋友。”

 姚戈勾著嘴角自我介紹:“姚戈,江懿的同學,你是另一個桌布――”

 江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迅速止住。

 胡驚風把二人的互動收進眼底,推了推眼鏡:“胡驚風,跟江懿不熟。”

 姚戈笑了半天,說江懿混的太差,連個朋友都沒有。

 江懿安靜吃飯,似是心情不錯,沒和他計較。

 姚戈看見甚麼新鮮事兒了似的,越說越多,到最後直接點出江懿是個萬人嫌,白長這張臉了。

 許子潤聽得很不高興,皺眉看了姚戈一眼。

 偏頭髮現江懿已經吃完,他端著盤子站起來:“我先走了。”

 于思還沒吃完,以為他有事,趕緊說:“那你先回去吧,等會兒我幫你帶水。”

 許子潤點點頭,臨走踹了江懿椅子腿一腳:“走不走。”

 江懿在姚戈“不是吧這都沒反應”的眼神裡從容地起身,拿起餐盤跟在許子潤身後。

 對姚戈說:“吃完自己出去,不送了。”

 姚戈微笑著送給好兄弟一箇中指。

 路上,許子潤滿腦子都是姚戈剛剛的話――江懿總看他和胡驚風的照片。

 一個人,因為某個原因,去了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連個正經朋友都沒有,又不能聯絡他和胡驚風,只能一個人……

 這些畫面,光是想想,他心裡就很不是滋味兒。

 “喂。”許子潤站住,沒去看江懿的眼睛,低聲說:“我有話問你。”

 江懿依言站住。

 許子潤捏了捏手指。

 怕江懿又顧左右而言他,讓自己顯得自作多情,所以先發制人:“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不想說也可以。”

 他頓了頓,才道:“你當初為甚麼,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周圍的喧嚷,風聲,腳步聲……全部消失。

 好像過了很久,又像只過了幾秒,江懿妥協一樣,輕輕碰了碰他耳垂,垂著眼睫。

 半晌,低低的嗓音響起。

 “潤潤,我現在還沒準備好。”

 和以往的輕佻不同,江懿說這句話時語氣認真,又夾雜了一絲幾乎不能分辨的示弱。

 就是這絲幾乎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讓許子潤心尖一顫,抬起頭,猝不及防撞入一雙漆黑的瞳仁。

 從認識江懿那天,這雙眼睛裡的情緒就一直是驕矜的,就算隱藏在懶散和無所謂之下,骨子裡的驕傲依舊耀眼。

 那是份無需多言的、家境、父母、金錢、權勢堆砌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矜貴。

 是和那個小鎮格格不入的。

 但這一刻,許子潤看見他眼睛裡,曾經閃耀無比的東西,在顫動。

 像是竭盡全力維持,又在頃刻間崩塌。

 見識過太陽最熾熱的光,許子潤忽然很害怕,如果有一天這光真的熄滅了,那太陽要怎麼接受這個事實。

 他慌張地一把捂住了江懿的嘴,不想看見他撕開傷疤。

 “你不想說就不說,我……我不聽了。”

 江懿眼睛動了動,點了下頭。

 許子潤之前還怨江懿甚麼都不說,現在又覺得他才是有問題的那個,如果可以說,江懿肯定會告訴他。

 沒告訴他說明事情難以啟齒,就像他,不也有不能告訴江懿的事情……

 他應該換位思考的。

 咬了咬嘴唇,許子潤抿緊嘴唇,歉疚的情緒要將他淹沒。

 “……對不起,我不應該問你。”

 江懿好久沒說話,直到許子潤想要抬頭看他的時候,才遲遲地開口。

 “潤潤,能抱抱我麼?”

 許子潤整個人一僵,隨後飛快地對自己催眠。

 是江懿讓抱的,那他抱了也沒關係,因為是江懿讓的……沒有破綻。

 沒去看周圍人,許子潤猶豫地伸出手,緩緩抱住了江懿肩膀,腦袋剛好靠在他鎖骨上,像一隻瘦瘦小小的樹袋熊,在抱著樹幹。

 輕輕擺動小爪子,一下下試圖安慰比他高大不知道多少的大樹。

 江懿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是最特殊的,他每次都能輕易分辨的,陽光的味道。

 清爽乾淨,又溫暖。

 許子潤沒忍住用額頭蹭了蹭,悶悶地說:“你甚麼時候想說,再告訴我。”

 江懿“嗯”了一聲。

 “江懿!幹甚麼呢!佔潤潤便宜?”姚戈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

 許子潤渾身一僵,想鬆開手,江懿卻忽然更用力地抱緊了。

 他只能保持和江懿熱情擁抱的姿勢,腦袋扣在江懿懷裡,甚至看不見姚戈身邊還有誰。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于思:“潤潤,你不舒服嗎?”

 胡驚風:“應該沒有。”

 于思:“那是江懿不舒服嗎?”

 胡驚風:“可能吧。”

 姚戈聞言看向胡驚風:“好兄弟,你這句話已經暴露了你們的關係。”

 這麼瞭解那個畜.生東西,沒有三五年深刻交情做不到。

 幾個人走近,姚戈站在一邊看江懿:“你要抱到甚麼時候?”

 江懿下巴搭在許子潤肩膀上,愜意地半眯著眼睛,絲毫沒覺得現在的姿勢有甚麼不對,懶洋洋地說:“不知道呢,地老天荒吧。”

 姚戈:“……”

 感覺他好像沒那麼低落了,許子潤試探著抽回手。

 江懿立刻抓著他的手放了回去。

 許子潤:“……”

 “怎麼還強買強賣呢,”姚戈站在樹下乘涼,順便看戲,和于思一樣喊許子潤,“潤潤,我要是你,我就不買,肯定砸手裡。”

 許子潤一身雞皮疙瘩,擰著眉瞪向他:“別這麼喊我。”

 姚戈舉手投降:“不好意思。”

 江懿忽然說:“潤潤。”

 許子潤立刻轉回頭:“怎麼了?”

 江懿看著姚戈,嘴角似笑非笑,等對方豎起中指,才又埋回許子潤肩膀:“沒事,就是想喊你。”

 姚戈:“……”

 他懟了懟胡驚風的肩膀:“好兄弟,我覺得我們兩個一定會很有共同語言。”

 這次胡驚風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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