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你在開玩笑？”
迪克：“——我在開玩笑。”
他們沉默著對視了片刻。
夜翼搖搖頭：“當我沒說過。我再去市區轉一圈,有甚麼新情報記得隨時聯絡。”
他把武器和一些零碎的小道具別回腰間，路過達米安時猶豫了一瞬——他注意到了男孩反常的沉默，但是這時候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低沉。
“達米安。”他還是叫了對方的名字,“在我回來之前，你能保證自己不偷偷溜出去嗎？”
達米安沒有回話。
他把剛才一直放在手裡把玩的蝙蝠鏢扔到一邊，跳下椅子頭也不回地往樓上去了。
誠實地說,這背影還真有點像布魯斯,基因的力量果然強大。
“我和阿爾弗雷德會看著他。”提姆保證說，“但你也得注意，別做出格的事。”
“行啦，我早就習慣了。”夜翼故作輕鬆地說,“他一直都這樣,這次還好，至少留下追蹤裝置。”
“什……哦，資訊採集器，那是殺手身上的。我還沒能確定他們是否在相同的位置,晶片裡本來還有些任務檔案,但布魯斯把它們都刪除了，我會嘗試進行復原,以確認其中有沒有我們需要的線索。”
提姆在緊張。
迪克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緊張是正常的。德雷克家的小少爺，年輕、聰明、英俊,從性格到家世幾乎都沒甚麼缺點，還足夠努力。雖然蝙蝠俠至今沒有直言稱讚過他的成長,但他們合作時的默契與成效都落在眾人眼中——蝙蝠俠的確需要羅賓,儘管布魯斯從來憚於承認。
布魯斯覺得提姆的選擇是錯誤的。
迪克認為他看待自己就像看待某種詛咒，只有和旁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時，這傢伙才確信他不會給別人帶來傷害、別人也不會傷害到他。有時候布魯斯能意識到這點,有時候他不能，這性格上的缺陷已經與他的人格融為一體，讓矯正都變成了種奢求。
就像越危險的情況，蝙蝠俠越會將自己的行蹤隱瞞得滴水不露。他拒絕別人幫助他，以免這讓他再次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
就像他從來沒法完全理解和相信，他們——提姆、傑森、芭芭拉、甚至於剛來到哥譚沒多久的達米安，及迪克自己——他們在這得到的遠多過他們失去以及即將可能失去的。
提姆的某部分性格和布魯斯有點像，他不認為自己足夠出色到擔任蝙蝠俠的助手。當布魯斯在場的時候，這份自我懷疑被主動或被動的掩飾住了。而眼下，出色的推理和分析能力讓羅賓能夠意識到危機，這份危機卻恰恰與他的導師相關。
迪克知道他已經盡了全力，如果提姆的大腦具現成CPU，現在可能已經快燒糊了。
事實就是，當布魯斯不在的時候，他們仍然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但額外的那些……涉及到本我的部分，會令所有人都看上去與平日裡有所不同。
迪克知道這件事得由他來解決。
蝙蝠俠不在，他就是除了老管家之外年紀最大的家庭成員。
“外面的事就交給我。”他保證道，表情與往日裡別無二致，“你知道，以前我還在馬戲團工作的時候，我父親——我的親生父親告訴我，飛在空中時不要往下看。如果你看了，就會向下墜落。只要閉上眼睛牢記自己的訓練，並相信你的搭檔在那等著你。”
他沒明確地解釋自己為甚麼要在此時說這樣的話，也不表明‘搭檔’究竟指的是誰，但提姆看上去聽懂了。
“好。”
他們擊了一掌。
夜翼後退兩步，確定自己沒有漏下甚麼，從車庫裡開出一輛摩托車匆匆向外趕去。
他沒有告訴提姆的是，就在之前利爪頭領叫出了格雷森的姓氏之後，對方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給他留下了一個地址。
這是來自法庭的邀請。
迪克本沒打算赴約，但是現在他改主意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對方的聲音在面罩之後仍顯得古怪，“不管是為了你的家族，還是為了你的養父，布魯斯·韋恩。”
他們站在一棟昏暗的閣樓裡，周圍點著燭火，桌臺上擺放著數張照片，上面全都是帶著面具的人的合影。
夜翼抽出短棍擺出了進攻的姿勢：“你的盛情邀約令人印象深刻。”
“你現在還戰勝不了我們，理查德·格雷森，不要白費力氣。”利爪道，“之前的對戰足夠精彩，看來哪怕脫離法庭的掌控，你仍然成長得格外出色。蝙蝠俠選擇你，是他做了正確的決定，但你選擇他卻是種錯誤。”
他理所當然的口吻頓時戳中了迪克一直以來不言明的憂思——為布魯斯。他心中升起怒火，臉上卻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為甚麼這麼說？”
利爪坦然地背對著他，走到桌臺前拾起一幅照片，抬手掃落上方的灰塵：“格雷森家族世世代代屬於法庭，你身上流淌著和我們一樣的血。來認識一下你的祖輩們……”他把照片扔了過去，被夜翼一把接住，“如果蝙蝠俠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想？”
迪克摸不清利爪的目的，握著相片觀察片刻。
說實話，就這上面一幫人帶著面具的鬼樣子，耶穌再世才能分清誰是誰。何況就算布魯斯知道了又能怎樣？他篤定蝙蝠俠絕對不會在意，乾脆就就抱著手臂等待下文。
“在我動手之前，說點有用的東西。”
“你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在意？”
夜翼表情沉了下來。
他在暗示迪克的父母也是法庭的爪牙。
但那不可能——迪克親眼見到二人如何離開這個世界、離開他。利爪卑劣的假設是對他過去的一種侮辱。
利爪假裝沒看到他的怒氣，又道：“不在乎他們也無所謂，那你的養父呢？”
“……”
怒火被突如其來的轉折澆滅了。
饒是這種嚴肅的場合，夜翼仍然為他們堅持將布魯斯和蝙蝠俠分開談論而感到無語。
並且這發展分外眼熟，總覺得法庭有逮到一個人質就利用到死的打算。
但你們都不知道你們抓到了誰啊！
他有種模糊的預感，配合著問道：“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他沒事，暫時。取決於你願意為他做到何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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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醒來時，腦袋後部和玻璃相撞的部位火燒火燎的疼，血倒是已經止住了，肩膀上的傷口經過了潦草的包紮，維持在可能造成炎症但又不會馬上死掉的程度。
貓頭鷹法庭覺得他有用，但是又無所謂人質的完好無缺？
亦或者，聯想到之前利爪殺手反常的身體素質，法庭可能對自己的續命手段格外有信心。
系統：“他們還甚麼都沒來得及做。”
“我不會給他們機會。”
自古以來審訊和捉弄的獵物的方式殊途同歸。蝙蝠俠沒有惡趣味，但他懂得如何恐嚇與折磨自己的對手。因此當摩西看到周圍環境時，就對法庭的目的有了三分了然。
這是個巨大的建築物，穹頂很高，內部結構非常複雜、像是座黑洞洞的地下迷宮。正中心處矗立著唯一的光源——一座數米高的貓頭鷹鵰像。雕像腳下是座噴泉水池，水質清澈，倒映出貓頭鷹尖銳的鳥喙和利爪。
人類在缺乏食物的情況下孤身一人待在不知出口的迷宮中，究竟能夠堅持多久？
“他們把我放在了水源旁邊。”摩西對系統說，“大概沒指望布魯斯·韋恩活過三天。”
畢竟想要收益最大化，把他仍在迷宮隨便哪個角落才是正確方式。
他仔細觀察那泉水片刻，沒有觸碰、更不打算飲用，仔細觀察過周圍環境之後，試探地向著地勢偏高的方向摸索過去。
貓頭鷹鵰像渾圓的眼眸在慘白色的燈光底下默不作聲地注視著他。
“蝙蝠的天敵，是吧？”
“你打算怎麼做。”系統問，“我知道你留下了資訊採集器，但那需要對龐大的資訊進行對比。如果利爪被派往其他地方，工作量還會增加。”
“如果他們想要殺死我，那我早就死了。‘布魯斯韋恩死在明天’，明天究竟指的是哪一天？”說話間，摩西脫下上衣給自己重新包紮，這地方的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某種蝙蝠俠熟悉的哥譚氣息。
“如果他們試圖掌控我，令我屈服，那麼除了雕像之外，迷宮裡應該還有其他東西。”
“你認為這是哪？”
“毫無疑問，哥譚的某棟建築內。這群傢伙繼承了貓頭鷹的習性，喜歡在別人家裡築巢。”
城市改建計劃受阻或許還有法庭在背後做推手。
如果他們像蟑螂一樣躲在廢棄建築的陰影處，確實不會希望別人妄動法庭的根基。
但這又不是法庭帶走他的主要目的，比起布魯斯，他們更想找到蝙蝠俠。
系統：“……你知道法律意義上哥譚並不是屬於你的城市，對吧？”
摩西只挑起眉作為回應。
“好吧，正常操作。”系統道，“我可以為你聯絡正聯，雖然沒法解釋超人是怎麼得到訊息的，但你隨便編個理由就行。”
“不。”
“你確定嗎？你連蝙蝠腰帶都沒有。”
黑暗中，男人準確地捏住了襯衫的金屬袖口，將它拉扯下來。
還有鞋底夾層、西裝腰帶的內襯、領帶系口……
系統不說話了。
“我很久之前就料想過這種情況，所以讓盧修斯在研製蝙蝠盔甲的科技時，順便造了一些小玩意。”摩西回想了一下，準確地說出日期，“就在我來到哥譚之後的第一個週末。”
“你當時只是隨口一提。”
“但我是韋恩集團的老闆，我隨便說甚麼都有人會照做。你不會忘記這件事，系統，在記憶方面，計算機比人腦強得多。”
“……”
“不用擔心，我沒有堅持拒絕尋求幫助。只是，還不到時候。”
接下來大約過了幾個小時、或者半日時間。
沒有鐘錶，沒有太陽，摩西對時間的感知正在逐漸遲鈍。他的身體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只要思維尚在就不會倒下。
至於疲憊、飢餓、疼痛……這些並不能作為時間的評判標準，因為它們總是存在，根深蒂固。
迷宮中有一些房間，用高大厚重的石板記錄了貓頭鷹法庭從古至今根除的對手和麾下爪牙；還有佈滿紅棺材的房間，棺槨上擺放著照片，是一個個被法庭轉化成利爪的孤兒。
他們用這種方式昭顯出自己的強大。
諷刺的是，大部分時間裡，沒人能夠領會這份炫耀之情。
想來每次有獵物被投放到迷宮中時，都是幕後之人最為興奮的時刻。他們見不得光的宏圖與偉業只有在此時才能向外分享，為了仔細品味這份來之不易又短暫的成就感，必然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暗處默默注視著摩西的身影。
果然，在他忽地回頭時，幾個帶著白色面具、高矮胖瘦身形不一的人正在道路盡頭，無聲無息地望向前方。
“媽媽。”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女孩在他們對視時發出聲音，“他會死嗎？”
成年人冷酷地回答道：“他會。”
“我喜歡他，媽媽。您能否留下他完整的屍體？我想用來做標本。”
“當然，親愛的。但不是現在，我們留著他還有用處。”
“甚麼用？”
“吸引來一頭更兇猛的野獸。”女人輕柔地說，“當然，他最好祈禱那野獸會來救他，否則你可愛又漂亮的標本就要被大卸八塊了。”
說完，一眨眼的功夫，他們消失在了原地。
摩西快步走過去，盯著腳下的地板：“過時的把戲。”
他自語道：“你們想找蝙蝠俠？讓我給你們一個蝙蝠俠。”
作者有話要說：加了一段夜翼和利爪談話的劇情，之前買過的小天使多出的字數就白送了qwq
法庭：用韋恩威脅蝙蝠俠，再用韋恩威脅夜翼，布魯斯·韋恩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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