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萊恩的疑問沒有人能給出答案。她吐出的餘音很快被寂靜的環境吞噬,融入到一片各懷心思的沉默裡。一位軍官悄聲對長官說道：“我們真的就在這看著？”
他餘光瞥見手持盾牌、表情掩蓋在面罩之下的美國隊長，還有他身邊姿勢各異的英雄們，不自在地扭動了下身體。
他沒發現復仇者聯盟已經初具默契的超英實際上正在無聲交流。
鷹眼上半身一動不動,眼睛靜悄悄地向軍事基地東北側的山坡。即使以他的視力,也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正蹲伏在黃褐色的泥土之上。
但這麼遠的距離還能看到黑點,那東西實際上的尺寸應當不小。
他又看向領頭的、不動聲色觀戰的美國隊長。
按理說,往日遇到這種超規格的敵人,頂上去的要麼是隊長要麼是綠巨人，其他並非沒有作用,只是在這種實力相差過於懸殊的戰鬥中體現得不夠明顯。聽說神盾局局長尼克·弗瑞已經在考慮招募變種人了，只是還處於和官僚機構互相扯皮的階段。
地球上也不是沒有別的超級英雄。
他們曾在大洋中偵測到特殊訊號，也監視過遊蕩在中心城的閃電,聽說過從一戰期間存活至今的半神，也對大隱隱於世的施法者們略有耳聞。
可事實就是,這些強大的超級人類往往並不願意服從官方管教。他們有著自己的信念和理想，並不以獲得國家的獎勵和讚譽為榮。如果這些人沒有仗著自己的能力為所欲為、願意在遵守法律的同時幫些小忙就謝天謝地了，美國再不能找出第二個美國隊長來。
這也是弗瑞一定要組建復仇者聯盟的原因之一。
天知道把這群三天小吵五天群毆的英雄們集結起來、再打上官方旗號有多不容易！
氪星人入侵地球這種事，再事情徹底不可控制前,通常也不會吸引那些居住在特定城市超英的注意。
舉例而言，恐怕要等佐德將軍的高科技手段攻打到亞特蘭蒂斯門口,海王才能意識到陸地上面發生了甚麼。而美國徹底完蛋之前,喜馬拉雅山上的法師都不會往美洲大陸多看兩眼。
這就是資訊傳遞的遲滯性。個人精力是有限的，當你不和龐大的國家機器繫結前，就很難了解到各項事件發展的方方面面。
但話又說回來，萬事總有例外。
第一個例外是超人。
以他對大都會連只貓爬不下樹都會管的熱情，及對國際政治閉口不談的行事習慣，很難想象這位新出現的超英居然會突然出現在軍事基地。等人們發現他的超級視力和超級聽力之後,一切又有了解釋——太陽底下無新事，鉛板已經在加急安裝了，氪石也在動員科學家們分析合成了，為總統的睡眠著想，真的很急。
第二個例外嘛。
雖然美國隊長並沒有理會同伴的小動作，但鷹眼能肯定他也注意到了山坡上的黑點。
那八成是架飛機。
還是他們已經眼熟到閉上眼睛都能勾勒出蝙蝠輪廓的那種。
太恐怖了。
熟悉這位黑暗騎士畫風的人想。
這回沒有小丑、沒有阿卡姆的瘋子。連哥譚定點重新整理的義警都在白天出現在氪星飛船底下，難不成在他看來氪星人必然會一路從大都會打到自己老家？
由於確實摸不透敵人的實力，也想借此機會探探超人的極限，軍方和神盾局居然很和諧地圍觀著氪星認親現場，好像這是甚麼宇宙走失兒童歸家直播的溫馨畫面似的。
“——但如果他真的被說服了怎麼辦？”
有人忍不住質疑道。
“我們此前誰都沒聽說過超人存在，如果他覺得自己的同胞更值得信任呢？如果他現在就掉頭把拳頭對準我們呢？”
“別擔心，退一萬步說，我們這邊還有美國隊長。”
被他們寄予厚望的隊長不由得抬手摸了下鼻子，開始認真考慮從甚麼角度襲擊那艘飛船才更有效率。
不過促使他們耐心旁觀的並不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而是——蝙蝠俠還沒動。
這位哥譚義警不知出於甚麼理由參與進來，手中必然握有完備的計劃，卻沒有第一時間開戰，總不能就是來看戲、或者幫助外星人的。他要麼是在等待時機，要麼就是在評估氪星人的立場。
興許還有轉機？
說不定真能友好收場？
這樣美妙的暢想在十分鐘以後徹底破滅。
超人和氪星女戰士談崩了。
“我希望能夠見到新的氪星，但地球同樣是我的家鄉——我不能令你們犧牲一個來拯救第二個。”
“你瘋了。”氪星副指揮官的面容變得冷酷，那點柔情好似從未出現過，他們本就是作為戰士而生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自己的同胞？為了這些只是施捨過你點憐憫的異星人，你竟然要賭上自己的母星存亡與我們為敵？”
她說完，軍隊裡隱隱騷動，人群又緊張起來，一會看看烏/爾薩，一會看看超人。
超人的臉上露出點不明顯的掙扎與痛苦，語氣依然很溫和：“我會去尋找你們要的生育寶典，再陪著你們去尋找到一個合適的、沒有誕生生命的星球來複原氪星。”
“這不可能。”□□薩冷冷地和他對視，“地球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這是數千萬乃至數億星球中最接近氪星的。”
她放緩了語氣，又說道：“孩子，你離開氪星的時候還太年幼，並不知道我們曾經過著怎樣的生活，比現在的地球好一千倍、一萬倍。你在地球上有朋友？還是親人？或許我們可以給你留下他們的紀念物……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卡爾。”
“你還用著氪星的語言給自己起了名字，你還愛它。別讓自己後悔終生，從我面前離開，卡爾·艾爾。”
“我不會。”超人說。
他的背影和飛船比起來並不高大。
但語氣卻堅定地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薩的口吻變得哀婉：“那我們就只有殺死你。”
她抬起手中的武器對準了超人了胸膛。
超人胸口起伏了一瞬，然後他撲了上去，沒有閃開——他背後千米之外還有無數人類駐軍。
“轟——”
火光和塵土在地面揚起時，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再也坐不住了。
他握緊了盾牌，肅容對同伴說道：“目標是飛船內的其他氪星人，我打前鋒。”
其他純種人類開始面面相覷。
老實說，這種戰鬥真是想插手都不知道怎麼插。
一位指揮官側過頭小聲地對屬官說了甚麼。
兩分鐘後，其中一輛坦克車調轉方向，將炮口瞄準了糾纏成一團、且眼看超人佔上風的打鬥現場。
露易絲·萊恩注意到這一幕猛然扭頭，驚恐地叫道：“父親！”
來不及了。
殺傷爆破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飛速撲了過去。氪星女戰士餘光瞥見這一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超人將她牢牢反扭在地面上。
“你瘋了……”□□薩喃喃自語。
“沒事。”在再次燃起的劇烈火光中，她聽見氪星之子的聲音傳來，含著點隱蔽的傷痛，又在短時間內消失不見，“這東西不能殺死你我。”
但是會對還沒接觸黃太陽光線帶來影響的□□薩造成重創。
這是摩西沒有說出口的。
煙塵散去以後，他拎著面罩破碎、頭破血流、陷入昏迷的氪星人站了起來。
山姆·萊恩將軍和他沾染上灰塵的眼睫下、那雙清澈的藍眼睛對視。剛才下令的人不是他，但是將軍未嘗沒有默許的意思。
但這一刻，面對超人的視線，這位鐵面軍人竟產生了幾分愧疚……和警惕。
——連這樣的炮彈都不能讓超人流血嗎？他真的是一個活著的生物？他表現出的、和人類近似的情感是真實的嗎？
不遠處，氪星軍隊首領佐德已經在和美隊的戰鬥中拋棄了自己的頭盔。
“我能適應這個……”失去頭盔保護之後，氪星人正在毫無保留地接受黃太陽光的饋贈。剛才是隊長還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但那些傷口正在飛快癒合。短短几分鐘後，他站起身抵著盾牌，在無數資訊流的瘋狂湧入中喃喃自語，看向超人所在的位置，“這就是你每天感受到的？卡爾·艾爾？看清楚每一個細胞分子，分析出每一道光譜，感受每一道輻射，聽見每一絲聲音？”
當然不是。
摩西心想。
那不是早就瘋了？
佐德還沒找到訣竅，這就是超人勝利的契機。
宇宙當中，被時刻監控的氪星飛船總艦開始向著極地方向移動。
“他們又想做甚麼？！”
發現這點的人們慌亂地爭論起來。
地面上，摩西飛到美隊身邊，接住佐德的拳頭：“謝謝你的幫忙，隊長。”
“不用，這是我的責任。倒是你……”史蒂夫·羅傑斯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面前的超人笑了起來，顯得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糾正他道：“責任在我，他們畢竟從氪星來。真的十分感謝——不過我的朋友好像準備過來幫忙了。”
史蒂夫懵了懵，沒等來得及詢問，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力大無窮的氪星□□拳到肉、將地面砸出幾個隕石坑似的碗形，彷彿二者之間有深仇大恨一樣——佐德看著超人的眼睛發紅。
“你是個叛徒。”氪星軍隊首領惡狠狠地說。
超人一言不發地將他的攻擊固定到合適的範圍，以免波及到周圍人。如果接不住的話他就用身體硬抗，地上的坑都是這麼生生砸出來的。
過程中他還順手救了山姆·萊恩一命，當時地龍翻滾，萊恩將軍差點被砸個正著，超人中途飛過來將石頭舉起，隊長在他背後幫他攔住憤怒的氪星人。
“不用謝。”
說完，紅披風揚起，超人頭也不回地衝了回去。
“爸爸！”露易絲撲到老將軍身上攙扶著他，聲音哽咽，“你沒事吧？！超人他——”
將軍閉了閉眼睛，甚麼都沒說，只打出手勢讓軍隊後撤。
又過了一會，美隊終於知道超人口中的‘朋友’是誰了。
蝙蝠機繞過那艘氪星戰艦的封捕，懸停在戰場上空，下方艙門開啟，扔下來一根綁著綠色石頭的□□。
隊長：“？”
超人：“……”
還是那句話，我自己能有甚麼壞心眼呢？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咬緊牙關，單手接住氪石長矛，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其深深扎進佐德將軍的肩膀。
然後膝蓋一軟，渾身脫力地半跪在地。
“拜託……”
這是摩西提前策劃好的。超人想要被人類信任，就必須當眾把自己的弱點交出去。
但是這氪石也太大了？！
而且為甚麼是長矛？做個槍不好嗎？冷兵器看起來更酷炫嗎？
此時的超人仍然沒能理解蝙蝠俠的思路。
但不管怎麼說，氪星指揮官已然伏誅，剩下的小問題不足為慮。
眼看鋼鐵之軀面色蒼白渾身冷汗低垂著頭爬都爬不起來，史蒂夫不由得產生了迷思：超人剛才說‘我有一個朋友’……？
正在這時，蝙蝠機緩緩落下，一個黑色和藍色相間的身影跳了下來。
“嘿——！”年輕人先和隊長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隊長。”
然後他走到超人身邊，一手拿起氪石長矛，另一隻手將他扶起來：“真的很抱歉，超人。剛才我們本來想瞄準佐德的，但一不小心沒抓緊。”
你覺得我會信嗎？
超人的藍眼睛這樣表述。
但他甚麼都沒說，無聲地笑了下，又指指蝙蝠機上落下的梯|子。
“你拿著它先走，迪克。”過了一會，超人才有氣無力地、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音量說，“我還得往宇宙跑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要的超蝙貼貼（狗頭）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痛心疾首.jpg
改一下□□薩這個遮蔽詞，這為甚麼會被遮蔽，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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