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會出現著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當時露易絲·萊恩的父親山姆·萊恩,美國參議院兼將軍正端坐在會議廳裡,和幾個參謀一起逐字逐句地分析佐德留下的影片。出於對敵方技術手段的忌憚,國會初步決定談判以講和為主,問題在於,誰也不知道氪星人口中那個‘生育寶典’到底是甚麼玩意。
萊恩將軍和屬下商量半天沒商量出所以然,打不知道怎麼打,防也防不到宇宙裡的飛船,差點懷疑國會里有內鬼想要把外星科技昧下,再把軍方推出去頂缸。
如果不是神盾局一再安撫說復仇者聯盟已經在路上,萊恩老將軍差點下令調轉坦克炮口,給只會敷衍陳詞的聯絡員剃個板寸。
大都會的新聞頭條就是這時出現在透明玻璃窗前的。
他那雙洞徹的藍眼睛在如臨大敵的人們身上掃視一圈,禮貌地敲了敲窗戶:“打擾了,但是或許我有辦法解決正在困擾你們的問題。”
幾十臺熱武器的槍口從四面八方瞄準他的身軀,而超人鎮定地與萊恩將軍對視:“如果閣下有時間閱讀今天星球日報上您女兒的文章,就該知道這些武器對我沒用。”
“你在用我的家人威脅我?”
“只是個友好的建議。”
超人又露出了面對大多數人時那種誠懇又友善的微笑,但一舉一動間都顯示出他對周圍軍隊缺乏畏懼。當青年走到長桌邊拖出靠背椅坐下來時,他身邊著軍裝的男人竟然下意識地側身,表情恐懼。
萊恩將軍心臟一沉,意識到下官的表情對雙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既打擊了己方自信,還容易刺激到不速之客。
但超人微微側頭,寬容地避開了周身滿懷敵意的目光。他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報紙:“以防你們不方便購買大都會的早報,我還特意帶來一份。”
他的口吻十分平淡,彷彿就這麼一會功夫從城市中心來到軍事基地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髮絲灰白的將軍生硬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旁人接過那份報紙,並將內容投影到大螢幕上。
當他們閱讀文字時,超人雙手交握,心平氣和地等待著。
幾分鐘後,會議室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萊恩將軍知道他們在驚恐些甚麼——如果他女兒這份採訪字字句句都不摻假話,那麼,剛才和他們交談的……正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簡直就是臺移動核武器。他將是迄今為止被發現的超英和超反裡面最強大、也最難掌控的一個,和那些透過彩虹橋來去自如的阿斯加德神明不同,這位外星人居然還準備把地球當成老家。
如果雷神的麻煩程度是十,超人憑藉著自己的能力將評分標準上限提升至了一百。
畢竟目前阿斯加德看上去還只是沉迷於窩裡鬥,沒有將地球當成主戰場的打算。
差點就有人當場想問:你幹甚麼不換個星球呢?你喜歡地球,但是想沒想過地球未必歡迎你?
但當他望進超人從容的藍色眼眸、在其中看見自己清晰的倒影時,如同望著鏡子般心中一涼,又把自己過於尖刻的問題嚥了回去。
人們發現矛盾點在於,人類也並非地球的主人。這顆星球擁有如此廣博的胸懷,將那些或好或壞的種族一併接納,從報紙的描述來看,超人或許是很小的時候就失去家鄉、流浪到這片宇宙。地球並未拒絕他,於是他在這裡長大。
那現在,要是以主人翁的身份令他離開,未免有點看在外星人脾氣好的份上蹬鼻子上臉。
畢竟,他們怎麼沒和打到家門口的佐德將軍說‘我們不歡迎你’呢?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良久,超人開口打破了沉靜:“我相信各位應該都已經看完了。”
他調整了下坐姿,換成一個仍然不乏正式、但又足夠放鬆的姿勢,以顯露出自己的無害來,“我可以對我故鄉的神明發誓,上面的內容絕對真實,我也知道大家其實都不怎麼想看見我。”超人聳了下寬闊的肩膀,隨口開個玩笑,可惜現場沒人捧場,“但是很遺憾,我覺得面對佐德將軍這種敵人,你們或許需要我的幫忙。”
軍隊統帥以銳利的目光逼視他:“你和那些外星人入侵軍是甚麼關係?”
“沒有關係。”停頓一下,超人補充說,“我們應該來自同一個星球,但是從未見過面,我也不贊同他們的殖民理念。”
他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就算知道了超人具備超級聽力,普通人也很難想象出具體情況並克服自己的表達欲,在他出現時閉上嘴巴甚麼都不說。幾位軍官探討了一會,轉頭問道:“你是說你會站在我們這邊——但如果敵人的做法對氪星有利呢?我們怎麼才能確保你不會中途反叛?”
“你們恐怕毫無辦法。”超人平靜地說,“現在去收集氪石已經來不及了,這些外星人在落到地球以後就會擁有和我相似的能力。除了信任我,你們做不了更多,而我向你們保證我會解決這件事。”
眼看說完這句話的青年站起身準備離開,山姆·萊恩倉促開口問道:“還有他們說的生育寶典到底在甚麼地方?”
“我不確定。”漂浮至一半高度的超人回過頭,猶豫了一下依靠著直覺回答說,“也許在極地?”
紅披風衝向藍天以後,萊恩將軍陡然面色猙獰:“極地?美國隊長是從甚麼地方被挖出來的?南極!我就知道國會這幫只會指揮屬下到處亂跑的廢物不幹好事!”
國會:……?你為甚麼不想想北極?
我們簡直和企鵝一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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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氪星軍隊副指揮官□□薩(Ursa)說。
他們的確如預料之中地迎來了一場和地球本土勢力的談判,但交談物件竟然不是軍隊也不是政府首腦,而是一個……一個從同一故鄉來的同胞。這幾乎讓幾個外星人懷疑自己的眼睛,並疑心是地球人的陰謀。
可是那個曾經孕育了輝煌文明的故土早就變成了宇宙中的一抔塵土,除了其他文明的記載中還留有隻言片語之外,旁人誰也不會記得。
代表地球出面的氪星之子穿著他們的傳統戰袍,胸口上刻有巨大的希望標誌。他的面孔年輕又英氣,和他們這些步入中年甚至已然開始垂垂老矣的星球遺民不同,這孩子還那麼年輕,眼神中充滿了昂揚的生氣,如同從未遭遇過災難與挫折似的。
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從周圍人的愛意中誕生,並將這份愛傳播出去的型別。
“你是誰?”□□薩的語氣不自覺地柔軟下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細地打量著面前人,“我不記得氪星毀滅以前有過被送走或丟失的孩子。”
“卡爾·艾爾。”超人以一種戒備的姿態說道,“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但地球不可能成為另一個氪星。如果你們找到生育寶典之後選擇離開,我們還能夠和平共處。”
摩西本來做好了話一出口就打架的準備。
畢竟人家有著光復故土的野望,而他拒絕得乾脆利落。
結果這位女性氪星人就像沒聽見他說了甚麼,自顧自地沉思道:“艾爾……你和喬·艾爾是甚麼關係?”
喬·艾爾是氪星的科學家。他提早發現了星球的危機,向同族發出警告後卻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只好冒著被當做叛徒的風險將氪星中樞寶典送到宇宙中以留存火種。他和佐德將軍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兩人因為行事理念和方式之間的差異產生過很大沖突。
不等摩西回答,這位女士又自言自語:“你和他不可能有血緣關係,喬·艾爾和他的妻子根本沒有生育過下一代。告訴我,孩子,你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
恐怕要從宇宙起源談起。
超人和反派之間沒甚麼好說的,他也不擅長長篇大論的謊言,因此只搖搖頭,甚麼都沒說。
□□薩不依不饒地追問:“為甚麼?你離開氪星的時候幾歲?”
戰前垃圾話時間變成了人口普查。
超人感到一絲絲茫然,但他本性並不好戰,於是儘管知道很難友好收場,還是彬彬有禮地回答道:“那時我還是個嬰兒。”
氪星女戰士的內心霎時間升起一股憐憫。
這孩子離開家鄉時還那麼小,他的記憶中沒有自己的親人,也不知道宇宙多麼廣袤、故土多麼富饒。他也許甚至不清楚,他已經永遠無法回到那個生育他的、也從不會拒絕他的星球了。
多可悲呀,宇宙之中的流浪者,因為從來沒有擁有過,連失去時的痛苦都顯得懵懂。
她放柔語氣,輕輕說道:“你這些年在地球生活的怎麼樣?看上去成長的不錯。”
看超人的樣子,他確實很少接觸氪星文明。
卡爾·艾爾這個名字未必和喬·艾爾有關係,可能他的飛船中恰巧有那麼一本啟蒙書籍,上面又恰好印有那位科學家的名字,又或者……
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看來他在地球生活得不錯,這是唯一的好訊息。他會在氪星復甦以後迎來更廣闊的天地,每個留下的同胞們都願意教導他、愛他。
這時候她都快把超人剛才斬釘截鐵的拒絕忘得一乾二淨,完全沉浸在了‘我們星球毀滅之後居然還有其他新生兒’的喜悅之中。恐怕只有超人的正義鐵拳能讓她從幻想中清醒過來。
為了時刻監測局勢變化,他們兩人的對話被同步傳輸到軍方。女記者露易絲·萊恩聽聞超人選擇站出來面對外星敵人,強硬地說服父親帶上自己。除此之外,在場的還有幾位復聯成員,以及神盾局特工。
聽到一半的時候,露易絲意識到了矛盾點,開始瘋狂翻自己之前的採訪筆記:“超人是不是說過他在地球沒有養父母?”
她有點茫然地環顧四周,希望自己能得到解答:“那他是怎麼長大的?”
一個從小缺乏教導、又有著特殊能力的孩子,除非他生而知之,否則很難融入群眾。孩子不懂得隱藏,也未必能在受傷前學會剋制,他可能會被當成變種人,也可能被無知者看做降生在人世的魔鬼。放在百年以前,卡爾·艾爾說不定會因此被投上絞刑架。
女記者想起超人和他握手時小心翼翼的力道。
……他怎麼成長成今天這幅人間之神的模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超的劇本和老爺不一樣,誒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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