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依依都羞紅整張臉,嬌嬌弱弱的看了他一眼,厲爵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心裡早就軟了。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因為相互,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寒依依略微垂下眼簾,厲爵舉起手來,把滑落在眼角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寒依依看著他修長的手,然後看到他細緻的脖頸,再下來是精細的鎖骨,臉更紅了,這回直接羞到耳垂上。小巧白皙的耳垂顯得特別可愛。
厲爵覺得略顯尷尬,不由得把電視開啟,可是兩個人的心思都沒有在電視上。
屋子裡的空氣似乎在漸漸升高,夜色漸深,有尋歡的人群,三三兩兩,錦衣夜行,不勝頹唐,偶有路人的聲音被二人聽到,越發顯得整個屋子異常安靜。
厲爵想起當年的一些往事。
那是他們一起去一家小小的日料店,逼仄狹小的店堂,最裡面的桌子還空著,他們掀起藍出色的布簾,有一些日本的留學生和已經工作了的男人在喝酒唱歌,聲音批發,噪音般的迴圈複製。
燈光是昏昏沉沉的暗黃色,那些人的疲憊讓日本的民歌顯得破碎而顫抖,外面有雷聲陣陣和大雨點點,他們也是因為避雨才來到這個不起眼的日料店。
他們進去不一會,外面一聲響雷,下起了暴雨,粗大的雨點拍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激烈的聲音,一場滂沱大雨如期而至。
而她,是最怕這些的。
當年的她嬌嬌弱弱的,跟他說,“厲爵,我怕。”
就僅僅這一句話,就能讓他放棄一切來到寒依依的身邊,現在依然如此。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因為香味,美麗,就讓他沉醉。
只有她,一句我怕,就讓他繳械投降。
厲爵的往事回想結束,電視上或黃或藍的燈光照耀著她安詳的睡顏。
這丫頭,睡著了。
厲爵嘴角不由得一彎,把她的被子掖了掖,關了電視,開了一盞暈黃色的小夜燈,坐在床邊看著她。
這個丫頭的睡姿始終都不好,現在把被子踢了,又有口水好似要流出來了。
厲爵依然沒有覺得噁心,用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沒想到讓寒依依抱住了手就不願意撒開了,厲爵用很小的力氣往外扯,小丫頭一哼哼,夢囈了聲,“厲爵.別走”
厲爵一下就不忍心了,不一會這個姿勢就讓手臂麻了,也沒捨得扯出來。
厲爵突然覺得,這一刻無法代替,不管是上百萬千萬的聲音,還是香車美女,都不及她這一句下意識的喊他一聲名字。
有些事慢慢的,慢慢的,就真的遺忘在時光裡了,厲爵這一刻決定再也不要放開她的手,而這樣的決心,自己知道就好了,讓她知道,似乎有些難為情。
厲爵在這樣的環境下無法進行任何動作,沒辦法,他只能亂想,工作,各種各樣的事務,還有她。
厲爵置身的工作圈,接觸的人,大都是聰明富足的頂尖人物,並且國際化,平時出入的又是高階場所。
而這些地方都是寒依依所不知道的,她是娛樂記者,即便是知道,也達不到那個高度,他也想著寵她愛她,但是這個前提是她到底喜歡自己是以甚麼樣子在自己身邊,是平視,還是仰視自己。
繁華包圍,喧囂追隨,虛名和金錢纏繞左右。所有人都無比需要感情,而找到一個相互喜歡的人,更是不容易。
他們都需要感情,厲爵是無比現實的,只有心理和感情上一樣有殘缺的才能互相走近,這應該就是人們所說的互補。因為他們彼此之間太過熟悉,所以互相映照。
他知道她不愛他的錢但是這是每個人的必需品,而他需要她的熱情,善良,撫慰他日漸冰冷的心。
半夜時分,厲爵的半邊身子已然麻木,卻突然感覺寒依依撥出來的氣體越發的熱,他舉起那隻並沒有麻木的手,去觸碰寒依依額頭。
沒錯,發燒了。
厲爵去找藥,混了溫水,叫醒她吃下,她苦的小臉皺到一起,然後又要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厲爵本來已經有點困了,這時候寒依依發燒反倒不敢睡了,只在屋子裡走,因為換了拖鞋,也並沒甚麼動靜。
寒依依在迷茫間感覺身體變得滾燙一般,她也知道自己應該是發燒了,可是眼皮太沉,她根本無法清醒,迷糊間有一杯混著藥的溫水,喝下只覺得一直苦到了胃,又喝一杯才覺得好些,躺下不過幾秒就再次入了夢境。
夢見很大的房子,許多房間,走來走去,不知道在尋找甚麼,卻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厲爵,厲爵坐在角落裡的樣子跟尋常一樣,她想起家鄉有一顆梨樹,有一年暮靄沉沉的傍晚,她看到綻放的潔白梨花在晚霞下異常美豔。
又夢到她自己一個人揹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包靠在人行道旁邊的大樹下,那是她冬天接到任務歷來的穿著,麵包鞋,棉襯衣,迷彩色的外套,脖子上圍了一個棕紅色的圍巾,不化妝,不施粉黛,略有些憔悴,她在那等著厲爵來接她。
她看到厲爵遠遠地過來,帶著她回家,她把外衣都脫掉,跑到陽臺的搖椅上曬太陽,陽光撒到房間裡的時候她就跟著去別的房間,有時候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除了腦袋在陰影下,其他的身體部位都在陽光下,因為眼睛要用來看書,其他的部位,甚至能看到她細密的血管,他們一直很沉默,甚麼都不說,偶爾她去倒一杯水,會給厲爵也倒一杯。
不知道為甚麼,寒依依這個夢很細節,可能是她想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因為日有所思所以夜有所夢。
厲爵又量了小丫頭兩次體溫,在此之間小丫頭的狀態一直不好,能看出來一直在做夢,厲爵試圖想要去叫醒她,卻一直沒忍心,怕叫醒了更加難受,本來就發著燒,醒了萬一睡不著怎麼辦。
體溫終於正常了下來,她睡覺也踏實了許多,厲爵看到她嘴角有淺淺笑意。
厲爵不由得再次想到了過往,又是一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