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0章 聖靈真解
“甚麼雲夢山,甚麼逆聖神話……梁言!”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意:“你看著吧,我會在你面前把你的徒子徒孫全部殺光,再親手把你撕碎!”
袁天的聲音殘忍至極,在石窟中迴盪不休。
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壓,玉瑤覆紗下的面容血色褪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近乎絕望的神色。
李一厘癱坐在碎石堆中,望著那道氣息暴漲的白衣身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阿蘅剛從地上爬起,還未站穩,便被那股恐怖的威壓逼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大勢已去。
唯有李墨白臉色不變,只凝神觀察袁天,似乎在思索甚麼。
袁天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李墨白,看你的樣子還想負隅頑抗?也好,本座就玩玩這貓戲老鼠的遊戲,看你們能在我手底下支撐多久?”
說著,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是這一步踏出,異變陡生!
袁天的身體忽然鼓脹起來。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隆起,他渾然未覺,右手法力凝聚,似要施展甚麼秘術。
可那隆起之處卻如活物般迅速膨脹,從肩膀蔓延至腹部,又從腹部湧上頭頂。
一個、兩個、三個……轉眼間,八個拳頭大小的肉包在他體表各處同時鼓起,撐得衣衫寸寸撕裂。
袁天終於反應過來,笑容凝固在臉上。
“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裡已鼓脹了一倍不止,皮肉被撐得透明發亮,隱約可見皮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
“不!”
袁天臉上終於浮現出驚恐之色。
他想要壓制,可那股力量根本不聽使喚。
他的身體越脹越大,越脹越圓,轉眼間已膨脹了十倍不止,四肢縮排肉球之中,頭顱陷在層層迭迭的皮肉裡,整個人化作一個漂浮在半空的巨大肉囊。
那肉球漂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為甚麼會這樣——!”
袁天的聲音從肉球中傳出,模糊不清,卻滿是驚懼。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靈正在扭曲變形,彷彿被數只無形之手抓住,朝不同方向死命撕扯。
詭異的是,他居然感覺不到半分疼痛,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之感。
這種感覺讓他更加恐懼。
“不……不可能!我已得到青陽聖君的傳承,為何還會被反噬!我……”
袁天在心中咆哮,可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轟——!
一聲驚天巨響,那巨大的肉球在半空中炸開。
碎肉如雨,血霧漫天。
袁天的真靈四分五裂,化作萬千細碎光點,在半空中飄散如螢。
那些光點明明滅滅,掙扎著想要重新聚攏,卻終究抵不過那股撕裂之力,一粒接一粒地黯淡下去,最終歸於虛無。
與此同時,八道霞光從漫天碎肉中飛出。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色交織,懸於半空,正是之前從八尊石像中飛出的那八道光芒!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但其實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剛才還志得意滿,勢要掃平眾人的袁天,此刻居然屍骨無存,連真靈都化為齏粉。
玉瑤、李一厘、阿蘅等人都呆呆地望著半空,顯然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只有李墨白若有所思,看上去並不意外。
方才八尊石像互相制衡、陰陽圓盤被啟用的瞬間,一部功法便如潮水般湧入他識海,字字珠璣,句句玄奧,名曰:《聖靈真解》。
他雖來不及細看,卻已隱隱察覺到,這青陽秘藏的真正傳承,絕非那團淡金光球那麼簡單。
如今袁天爆體而亡,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測。
“果然如此。”李墨白喃喃自語。
真靈脩煉之法弊端極大,在境界不變的情況下大幅提升真靈強度,無異於在朽木之上搭建高樓,根基不穩,終將崩塌。
袁天不知其中玄機,又無《聖靈真解》為基,強行吞噬那團真靈本源,最終真靈之力失控、肉身崩解,落得這般下場,實在是咎由自取。
想通了這一節,李墨白並未急著去收取那懸浮半空的八色霞光,而是盤膝坐下,神識沉入識海,仔細翻閱那部憑空出現的功法。
玉瑤、李一厘、阿蘅等人見他沉吟不語,雖心中疑惑,卻也沒有打擾。
玉瑤服下一枚療傷丹藥,盤膝運功,冰魄寒香在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霜華。
李一厘則從袖中摸出幾枚殘存銅錢,掐訣佈下一個小型聚靈陣,藉著石窟中濃郁的靈氣恢復法力。
阿蘅守在冷狂生的身旁,沉默不語。
石窟中一時寂靜下來,只有八尊石像沉默佇立,太極圓盤緩緩旋轉,那八道霞光懸於半空,明滅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李墨白忽然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流轉,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聖靈真解》所載,博大精深,雖有諸多法門他一時難以參透,但其中關於真靈本質的闡述,卻讓他豁然開朗。
根據書中記載,真靈乃萬物之始,本無自我意識,只有優劣次第之分。後來萬物生長,元神歸位,衍化肉身,方有這億萬眾生相。
普通修士死後,元神消散,肉身腐朽,真靈返本歸元,重入輪迴,下一世生出新的元神和肉身,便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前世聰慧者,來世可能愚鈍;前世是男兒身,來世可能為女子……如此種種,性情、根骨、機緣皆可改變,唯獨真靈特性,恆常不變。
這便是為何真靈特質才是一個人最本質的特徵。
李墨白想到這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冷狂生身上。
他的師弟,真靈特質應當是“毀滅”。
上一世,冷狂生便有極強的殺戮之慾,劍下亡魂無數,最終在天人之爭中隕落。
輪迴轉世之後,這一世他依舊保留了這份特質,那潛藏於心底最深處的殺戮慾望,並未因轉世而消減分毫,只是被他的意志強行壓制罷了。
回想在毒瘴林篝火旁,那麻衣老者曾言:“人皆有欲,欲即是魔。修仙者看似超脫,但也不過是脫離了凡塵之慾,實則慾望有增無減。所謂入魔,其實是將自己的慾望無限放大。”
當時他只覺隱晦難懂,如今結合《聖靈真解》來看,方覺醍醐灌頂。
冷狂生之所以入魔,並非心性不堅,亦非外力所迫,而是他真靈深處的毀滅之慾被《極欲經》引動,如烈火烹油,一發不可收拾。
想要在入魔狀態下保持清醒,靠壓制是不行的。 壓制得越狠,反彈便越烈。
唯一的辦法,就是以真靈秘法控制這種本源慾望,使其為自己所用。
想到這裡,李墨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青陽聖君不愧是上古時期的道門聖人,獨創真靈脩煉之法,另闢蹊徑,堪稱一代宗師。
他所留的《聖靈真解》,正是一部教人如何掌控真靈特質、以我心馭天心的無上法門。
若能依此法修煉,冷狂生不但能控制住本源的殺戮之慾,更能將其化為己用……屆時,他便可自行開啟或解除入魔狀態,並且在入魔狀態下保持清醒!
這將大大增強他的戰力!
“冷師弟,恭喜你,可以將真靈換回來了。”李墨白笑著走向冷狂生。
冷狂生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還不等他開口,阿蘅便搶先叫道:“不行不行!他入魔後和瘋子沒區別,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根本擋不住!再說了……我的雙魂元蛇還沒甦醒,就是想換也換不了。”
李墨白微微一笑:“放心,我保證他可以控制住自己,至於交換真靈之法,我可以告訴你們。”
說完,在冷狂生面前坐下,右手輕點其眉心。
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口訣湧入冷狂生的識海。
“這是……”
“聖靈真解,師弟可借其法,控制自己的本源慾望。”
冷狂生聽後雙眼微眯,立刻將神識沉入其中,默默參研起來。
許久之後,冷狂生長出一口氣,緩緩道:“原來如此……雖然我還是不解其中真意,但相信青陽聖君的判斷絕不會錯,便按照他的法門,試試看能不能控制我的真靈特質。”
李墨白點了點頭,轉向阿蘅,笑道:“阿蘅姑娘,你也來吧。”
阿蘅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依言坐了過來。
李墨白將交換真靈的秘術傳授給兩人,兩人手掌相抵,默默運功。
石窟中寂靜如水。
起初並無異狀,但不過片刻,兩人的身軀同時一震。
冷狂生寄居的阿蘅之軀上,一道極淡的銀白光芒自眉心溢位,如抽絲剝繭,緩緩飄向對面。
那光芒澄澈如水,卻裹挾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意,所過之處,虛空都為之微微扭曲。
阿蘅的真靈則從冷狂生的肉身中浮出,那是一團溫潤的青光,靈動跳脫,如林間小鹿,似山澗溪流。
兩道光華在半空中交錯而過,彼此纏繞了一瞬,旋即便各自投向原本的肉身。
整個過程說來簡單,可其中兇險,唯有施術的兩人心知肚明。
真靈交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好在《聖靈真解》所載秘術玄妙無方,那兩道真靈雖在交錯時微微震顫,卻終究穩穩落入了各自的軀殼。
阿蘅身子一軟,向後便倒。
玉瑤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她緩緩睜眼,目光落在自己那雙纖細白皙的手上,怔了片刻,旋即長長舒了口氣。
“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在她對面,冷狂生也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睜開的剎那,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如狂潮般從他體內漫湧而出!
魔紋如活物般從脖頸向上攀爬,瞬息間爬滿整張面孔。周身銀白劍芒不受控制地炸開,將方圓十丈內的碎石盡數絞成齏粉!
阿蘅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玉瑤眉頭微蹙,手中法訣一掐,催動冰魄寒香,在阿蘅身前凝出一層薄薄的冰晶屏障。
李一厘也從袖中摸出僅剩的三枚銅錢,指尖金芒吞吐,隨時準備出手。
唯有李墨白紋絲不動。
他就坐在那裡,青衫落拓,面容平靜,唇角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笑意。
“師弟,歡迎回來。”
聲音不高,卻如春風拂過寒潭。
冷狂生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節蒼白如骨,五指尖端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銀白劍芒。
在旁人眼中,這隻手比屠刀更令人膽寒,彷彿隨時會扼住誰的咽喉,將那人碾為齏粉。
可下一刻,這隻手卻輕輕落在了李墨白的肩膀上。
“師兄,還得是你啊。”
聲音雖然沙啞乾澀,可那股滔天殺意卻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盡數沒入他體內,再無半分外洩。
佈滿魔紋的面容上,雙眸赤紅如血,可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這個世上,除了師父以外,恐怕就只有你能把我拉回來了。”冷狂生笑道。
話音剛落,他面上的魔紋便如潮水般褪去,眸中血色盡散,又重歸昔日冷峻沉凝的氣度。
眾人見此情景,都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顯然,冷狂生已經恢復了理智,不再是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了。
阿蘅最先回過神來,拍著胸脯,故作害怕的樣子:“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又要砍人,你這一路從白骨關砍到了青陽居,連氣都不帶喘的。要不是有你師兄在,我們都被剁成肉沫了。”
冷狂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方才用我的身體蹦跳得可還盡興?”
阿蘅吐了吐舌頭,縮到玉瑤身後,只露出半張臉來,嘀咕道:“小氣鬼。”
玉瑤搖頭失笑,李一厘也將銅錢收回袖中,捋須而笑。
李墨白正欲開口,忽覺丹田之內湧起一股奇異的溫熱。
那溫熱初時極淡,如春冰初融,轉瞬便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自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體內法力不受控制地奔湧起來,如潮汐應月,與天地間某種玄妙的韻律遙相呼應。
他微微一怔,側目望向冷狂生。
恰好冷狂生也正朝他望來。
兩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