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9章 八氣合一
李墨白識得厲害，不敢讓其近身，劍光急舞，墨色劍氣與灰白懸絲在半空中激烈交鋒。
兩人在石像腳下追逐廝殺，劍氣凌厲，懸絲詭異，碰撞處迸發出刺耳的尖嘯。
袁天追殺得緊，光輪與懸絲交替而出。
不過數招之間，李墨白已是險象環生，但他利用石像的掩護，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滾入石像腳後的凹處，或以石腿為軸心急轉，總能避開致命一擊。
就這樣一邊遊走，一邊激鬥，轉眼到了百招開外。
李墨白身上又添數道傷口，青衫碎裂，渾身浴血，可眼神卻漸漸明亮起來。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神識之力運轉到了極致。
這八尊石像的亂戰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暗合某種規律。
持劍者劍勢剛猛，卻恰好被捧爐者的爐火剋制；捧爐者火焰滔天，卻在掐訣者的雷光前黯然失色；掐訣者雷光凌厲，卻被垂目者的藤蔓死死纏住；垂目者藤蔓如網，卻擋不住披甲者的鐵拳……
李墨白心中忽然閃過一段話：
“八氣流轉，週而復始，須以我心代天心，施以馭衡之道，方得自解。”
這是在第二層試煉之地，從那捲殘破玉簡中看到的註釋。
“八氣流轉，週而復始……”
李墨白喃喃自語，目光掃過那八尊姿態各異的石像，腦海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
持劍者，捧爐者，掐訣者，垂目者，披甲者，執銳者，託塔者，抱琴者……八尊石像，八種攻伐，八道力量。
它們本不該如此混亂。
“難道是這樣……”
李墨白心念電轉，劍勢忽然一變。
他不退反進，墨軒劍與袁天的掌風正面相擊。
砰！
氣勁炸開，李墨白卻借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燕子歸巢般向東南方向飛去。
他飛出的軌跡巧妙至極，剛好越過捧爐石像傾瀉的火焰，落在那尊持劍石像的肩頭。
袁天眉頭一皺，不明白這小子又在耍甚麼花樣。
李墨白落在持劍石像的肩頭，左手暗暗在石像頸側一抹。
適才激戰中濺在掌心的精血，無聲無息地滲入石面。
同一時間，他識海中那絲與石像的感應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闔目凝神，向持劍石像下達了一道指令。
攻擊捧爐石像！
持劍石像渾身一震，石劍驟然折轉，不再胡亂劈砍，而是直直斬向捧爐石像的後心。
袁天剛追至半途，見此變故，不由得臉色微變。
還未等他想明白，李墨白已從持劍石像肩頭高高躍起。
身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堪堪避過袁天的一記隔空掌印，穩穩落在另一尊石像的頭頂。
正是那披甲石像。
李墨白右掌按在其天靈蓋上，精血滲入石面，神識勾連，再次下達指令。
攻擊持劍石像！
披甲石像低吼一聲，鐵拳轟出，直直砸向持劍石像的胸膛。
袁天追至近前，眼中已浮現出一絲驚疑。
他雖不明白李墨白在做甚麼，卻本能地察覺出不妙。
“攔住他！”
袁天厲喝一聲，手中懸絲振動，六傀受到指令，以極快的速度朝李墨白合圍而去。
李墨白卻不與他正面交鋒。
他身形如燕，在石像群中輾轉騰挪。時而從捧爐石像腋下穿過，時而踩著掐訣石像的手臂躍起，時而又從那抱琴石像的肩頭滾落。
每一次落腳，都暗中將精血抹在石像上。
每一尊石像，都被他下達了攻擊另一尊石像的指令。
轉眼間，八道指令，逐一落定。
八尊石像的攻勢漸漸有了章法。
持劍者出劍不再胡亂劈砍，而是專攻捧爐者的爐口；捧爐者噴火不再四散奔騰，而是專燒掐訣者的符印；掐訣者引雷不再漫天亂劈，而是專劈垂目者的藤蔓……
方才那混亂無序的亂戰，竟在此時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八尊石像，八種攻伐，八股力量。
它們不再混亂廝殺，而是形成了一生一克的關係。八股力量相生相剋，週而復始，竟然形成了完美的迴圈。
與此同時，石窟中心，那個太極陰陽圓盤驟然亮起。
陰面漆黑如淵，陽面瑩白似雪。
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終將整座石窟照得通明。
正在追殺中的袁天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變化。
他停住身形，望著那八尊石像井然有序的攻守迴圈，望著中央那輪越來越亮的太極圓盤，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就在此時，八尊石像的頭頂各自飛出一道霞光。
只見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色交映，如八條游龍，落向石窟中央那輪太極陰陽圓盤。
八道霞光在圓盤正中匯聚，絢光炸開。
那一剎，如有萬道金針同時刺入眼中，眾人齊齊閉目，只覺眼前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清。
約莫三息過後，絢光才漸漸散去。
眾人連忙睜眼，只見陰陽圓盤上空，靜靜懸浮著一枚黑白圓環。
環分兩色，左黑右白，如太極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環身不過巴掌大小，卻吞吐著難以言喻的道韻，每一轉，便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吟唱從極遙遠處飄來，似聖賢講道，如仙人撫琴。
而在那黑白圓環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光團正靜靜懸浮。
光團並不刺目，反而溫潤如玉，內裡彷彿封存著一片天地，億萬細碎光點在其中沉沉浮浮，生滅不定。
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整個石窟的靈氣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青陽聖君的傳承！”
袁天脫口而出，眼中有精光暴射。
那一向從容的臉上，頭一回出現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沒有絲毫猶豫，袁天身形一晃，月白寬袍獵獵作響，直向石窟中央掠去。
同一時間，李墨白停在原地，雙目微闔。
此時此刻，真靈與石像的感應清晰無比，好似有八根絲線，每一根都連線著一尊石像的樞機。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那八尊石像便會如臂使指，聽憑調遣。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法訣。
他只心念一動：
“攔住他！”
轟——！
八尊石像同時動了。
持劍者率先發難，百丈石劍撕開虛空，當頭斬下，劍勢如天柱傾頹，將袁天前路封得嚴嚴實實。
袁天臉色一變，身形急停，向後飄退。
尚未站穩，捧爐者的爐火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熾白火焰將虛空燒出道道褶皺。
他咬牙側身，堪堪避過火焰，掐訣者的雷光又已劈至頭頂，紫電如龍，將他的袖口炸成飛灰。
袁天臉色鐵青，雙手急推，六色光輪迎向雷光。
轟隆隆——！
光輪與紫電相撞，氣浪翻湧。
袁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湧來，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重重撞在一尊石像的膝蓋上。
還不等他喘息，披甲者的鐵拳已從身後襲來。
這一拳樸實無華，卻勢大力沉，拳鋒過處虛空塌陷，袁天只來得及交叉雙臂格擋，便被一拳轟飛，如隕石般砸向地面。
砰！
碎石迸濺，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袁天噴出大口鮮血，衣衫破碎，束髮玉冠歪斜，幾縷亂髮垂落額前，顯得狼狽至極。
“這怎麼可能？！”
他眼中首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才短短片刻的時間，此人不僅破解了青陽傳承的秘密，還掌握了八座石像的控制權！
他是怎麼做到的？
袁天並不知道，他在第二層試煉的時候只顧收集寶物，卻漏掉了最關鍵的一句隨筆。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他遲遲沒有破解這間石窟的秘密。
就在他驚疑未定之際，那八座石像再次合圍而來。
袁天不敢怠慢，咬牙催動法力，十指連彈，懸絲如飛。
六大傀儡應聲而動，元真子的符陣鋪展如網，厲魂的雙手打出魔印，鍾寧的鏡光映照四方……三人合力，堪堪架住持劍者與捧爐者砸落的攻勢。
神隱宮雙刀如電，崔家丹火如龍，張家戒尺如山，三道神通交織迎向掐訣者的雷光。
轟隆！
巨響聲中，符陣碎裂，掌印崩碎，鏡光黯淡。
六傀被震得齊齊後退，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尚未站穩，十餘根藤蔓已破土而出，纏住元真子與厲魂雙足，猛然收緊。
咔嚓！
元真子腿骨斷裂，厲魂小腿被絞成碎肉，兩人身形一矮，披甲者的鐵拳已至面門。
袁天心中大急，厲嘯一聲，懸絲猛提。
六傀身形交錯，以神隱宮修士為盾，硬接這一拳。
砰！
那修士胸膛塌陷，倒飛而出，撞在石窟壁上，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還未等袁天喘息，執銳者的金戈已從側面刺來，託塔者的巨塔當空壓下，抱琴者的琴音如刀，層層迭迭削向他的傀儡。
袁天左支右絀，月白寬袍被割得支離破碎。
他披頭散髮，滿臉血汙，赤足踏在碎石上，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從容？
短短片刻，形勢逆轉！
剛才還佔盡上風，談笑間要覆滅雲夢山的袁天，此時卻被八尊石像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目光越過石像，落在石窟中央那枚淡金色光團上，眼中滿是不甘。
自己投身大周、蟄伏百年，佈下彌天大陣，引千萬真靈碎片為鑰……為的是甚麼？不就是此刻嗎！
怎能拱手讓人？
袁天胸膛劇烈起伏，忽的咬破舌尖，精血如箭般噴在懸絲上，緊接著十指翻飛，結出一個詭異至極的印訣。
那印訣一成，六傀齊齊一震。
厲魂、元真子、鍾寧，以及尚能站立的另外三傀，竟同時燃起熊熊灰焰。
傀儡之軀在火焰中迅速消融，化作六道灰白氣流，倒回袁天體內。
轟——！
袁天氣息猛然一變，灰白氣流如繭般纏繞全身，面板表面泛起一層詭異的石質光澤。
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竟以胸膛硬接持劍者一記重劈。
鐺！
石劍斬落，氣浪奔湧。
袁天身形微晃，胸口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借這一劍的反震之力，他身形倒掠而出，堪堪避過捧爐者傾瀉的火焰，又在半空中硬吃披甲者一記重拳。
悶哼聲中，整個人如流星般掠向石窟中央。
八尊石像齊齊轉身，攻勢如潮。
袁天卻不閃不避，仗著肉身硬化，硬扛數道攻擊，腳下速度不減反增，幾個起落間已撲至陰陽圓盤上空。
砰！
袁天腳下太極雙魚被震得微微一滯。
他沒有絲毫猶豫，探手抓去，一把抓住那枚懸浮於黑白圓環中的淡金色光球。
“不好！”
玉瑤強撐著想要站起，胸口卻一陣劇痛，喉頭腥甜翻湧，又跌坐回去。李一厘咬破舌尖試圖催動殘存的銅錢，可法力枯竭，指尖金芒明滅數次，終究未能成形。
兩人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有阿蘅反應最快，但她無法熟練控制冷狂生的肉身，一陣手忙腳亂地掐訣，銀白劍光歪歪斜斜飛出去，卻被袁天反手一掌拍散，連人帶劍跌出數十丈。
就在眾人或驚或怒的目光中，袁天五指發力。
噗！
淡金光球應聲而碎。
一股磅礴至極的力量如決堤洪水般湧入他體內，那力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法力都純粹，直透真靈深處！
袁天渾身劇震，破碎的衣衫無風自動，滿頭亂髮向後飛揚。
他仰天長嘯，周身氣息節節暴漲。
雖然修為並未直接躍升，可那股真靈之力卻如怒濤般在他體內奔湧，將他的神識、感知、法力盡數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漫湧而出，壓得整座石窟的石壁嗡嗡作響，就連那八尊石像也齊齊一滯。
這種真靈提升的感覺，不亞於修士突破境界時的感受！
一瞬間，難以言喻的自信，如狂潮般淹沒了袁天。
“力量……這就是我要的力量！哈哈哈！”
袁天放聲大笑，笑聲震得石窟簌簌發抖。
“青陽聖君的傳承果然名不虛傳！有了這東西，我定能徹底參透傀儡法則，奪取本源之力，證道成聖！”
他志得意滿，負手立於陰陽圓盤上，以睥睨之姿掃視四周。
目光掠過玉瑤，掠過李一厘，掠過阿蘅和冷狂生，最後落在李墨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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