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6章 同門相鬥
李墨白只覺劍上壓力驟增。
那每一片銀光都似有千鈞之重,壓得墨色山河搖搖欲墜,好幾處墨痕已被撕裂,露出其後翻湧的銀白。
“好強的殺意!”
他心頭駭然。
冷狂生入魔之後,劍招威力竟暴漲至此?
不等他喘息,冷狂生已欺身而至。
沒有花哨的劍式,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有一劍。
橫斬。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快得匪夷所思。劍鋒過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裂,裂隙邊緣凝結著細密的血色紋路,那是殺意凝至極處的外相!
李墨白橫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劍意奔湧。
李墨白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劍意湧來,整個人如被巨錘擊中,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向後滑出十餘丈才堪堪穩住。
胸口發悶,氣血翻湧。
還不等他調勻氣息,冷狂生的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是豎劈。
劍光如銀河倒掛,從天穹直落九淵。那銀白劍芒長達數十丈,將夜空一分為二,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當頭斬下。
“墨白!”
玉瑤清喝一聲,素手輕揚。
一股清冷至極的寒香自她掌心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朵丈許方圓的冰蓮。蓮瓣層層迭迭,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光華。
冰蓮飛旋,迎向那道銀白劍光。
轟——!
劍光落下,冰蓮劇震。
第一層蓮瓣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冰屑。
第二層緊隨其後,第三層、第四層……層層碎裂,冰屑紛飛如雪。
不過一息之間,以玉瑤本命香韻凝結的冰蓮被斬碎了大半。而那銀白劍光僅僅只被削弱了一成,餘勢凌厲無匹,繼續朝李墨白斬下。
但李墨白也抓住這一線喘息之機,法力灌注劍丸,墨軒劍向上一撩。
劍光如墨龍出海,與那殘存的銀白劍光正面相撞。
砰——!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炸開,迸發出的氣浪將周圍地面掀開,山石盡數碾為齏粉。
李墨白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再次倒退。
玉瑤也不好過,冰蓮被破,她受到反噬,覆紗的面容慘白了幾分,氣息略顯紊亂。
“他入魔之後,劍術怎會精進至此?”
李墨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冷狂生原本渡六難的修為,戰力便已極為驚人。如今入魔之後,每一劍都似有亞聖之威,劍意之純粹、殺意之濃烈,都遠非之前可比!
不等兩人穩住陣腳,冷狂生的第三劍已蓄勢待發。
這一次,奪魂殺意劍懸於頭頂,劍身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劍吟。那劍吟如萬鬼齊哭,似千魂同嚎,震得人神魂欲裂。
銀白劍芒如潮水般從劍丸湧出,一重接一重,層層迭迭,瞬息間凝成一柄百丈巨劍的虛影。
巨劍尚未斬下,那恐怖的殺意已如天羅地網般籠罩了方圓千丈。李墨白與玉瑤只覺周身虛空凝滯,如陷泥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一劍要是落下,兩人不死也殘!
就在此時——
咻咻咻!
九道金芒自側面激射而來,快如電閃。
那是九枚銅錢,外圓內方,每一枚都有巴掌大小,通體金光流轉。銅錢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空中拖出九道長長的金色尾跡。
九枚銅錢並未攻向冷狂生,而是在李墨白與玉瑤身前佈下一座小型法陣。
陣成九宮,銅錢各踞一方。
“起!”
李一厘的喝聲從遠處傳來。
九枚銅錢同時亮起,迸發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如流水般蔓延,瞬息將兩人的身體包裹。
轟——!
百丈巨劍轟然斬下。
銀白劍芒如九天星河倒灌,將方圓千丈映得亮如白晝。劍鋒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已令虛空扭曲。
碎石沖天,塵土蔽月。
片刻後,劍光消散,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寬逾十丈,長逾百丈,邊緣處凝結著細密的血色紋路。
然而,劍下已空無一人。
百丈之外,九枚銅錢自虛空中跌落,金芒黯淡,在半空中翻滾幾圈,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三道身影從虛空中跌出。
李一厘率先落地,踉蹌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面色慘白如紙。
他低頭看向地面,那九枚銅錢已有三枚裂成兩半,剩下的也佈滿細密裂紋,靈光盡失。
“老夫壓箱底的家當,今日算是敗光了……”
他苦笑一聲,將殘破的銅錢收入袖中。
李墨白與玉瑤落在他身側,兩人氣息皆有些不穩,方才那一劍雖未斬實,但餘波仍震得他們氣血翻湧。
“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救,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李一厘,天元商會的分會長。你也別謝了,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殺完你們,下一個就是老夫。”
話音未落,那道銀白劍光已再度亮起。
冷狂生踏著碎石,向三人疾奔而來。
月光灑落,映著他背上那個昏迷的女子。水青長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她的頭靠在他肩頭,雙目緊閉,淚痕未乾,彷彿只是睡著了。
那雙赤紅的眸子越過百丈距離,死死鎖定三人。
沒有言語,沒有遲疑。
劍丸輕顫,銀白劍光如潮水般湧出,一重接一重,層層迭迭,化作千百道細如髮絲的劍絲,鋪天蓋地朝三人激射而來。
李墨白瞳孔微縮。
這一劍與方才那大開大合的劈斬截然不同。劍絲細密如雨,卻根根鋒銳至極,所過之處虛空無聲割裂,留下一道道漆黑裂隙。
若被這劍雨罩住,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難脫身。
“退!”
他低喝一聲,墨軒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
墨色劍光如長河奔湧,在三人身前佈下一道水墨屏障。屏障之上,群山巍峨,江流奔湧,雲霧繚繞,將三人的身形盡數隱沒其中。
嗤嗤嗤——!
劍絲刺入水墨,如雨打芭蕉。
墨色與銀白在虛空中激烈絞殺,迸發出細密的碎光。李墨白只覺劍上壓力驟增,那每一道劍絲都似有千鈞之重,壓得水墨山河搖搖欲墜。
他咬緊牙關,劍訣連變。
水墨畫卷驟然收縮,群山迭嶂、江流奔湧、雲霧翻湧……所有墨韻盡數向內塌縮,化作一座丈許方圓的墨色牢籠,將那些刺入的劍絲盡數困在其中。
“封!”
李墨白低喝一聲,墨色牢籠猛然閉合。 百道劍絲被封於其中,銀光在墨色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掙脫。
然而,不等他鬆一口氣,冷狂生的第二劍已至。
這一次,劍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束,細如手指,卻亮得刺目。
那劍光無聲無息,沒有半分破空之聲,彷彿本就存在於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劍光所指,正是那墨色牢籠的核心。
李墨白臉色驟變。
他來不及變招,只能將全身法力盡數灌入墨軒劍中。
墨色牢籠光芒大盛,層層墨韻迭加,厚逾三尺。
嗤——!
銀白劍光刺入墨色。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撕裂聲,如布帛被利刃割開。
墨色牢籠自中心處被洞穿,銀白劍光透籠而出,餘勢不減,直刺李墨白眉心。
這一劍太快了,快到李墨白根本來不及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玉瑤果斷出手。
素手輕揚間,一股清冷至極的寒香自掌心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個寒冰漩渦。漩渦之中,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劍光刺入漩渦,勢如破竹,漩渦層層碎裂,冰屑紛飛如雪。
寒冰漩渦雖被洞穿,但每一層碎裂之際,都將劍光裹挾的殺意削弱一分,待劍光透出漩渦時,去勢已慢了三分。
便是這三分之差,讓李墨白有了反應的時間。
他身形疾轉,堪堪避過那道銀白劍芒,劍光擦著他耳際掠過,割斷幾縷髮絲,在夜風中飄散。
李墨白不退反進,墨軒劍趁勢一挑,劍鋒所向,正是冷狂生背後那纏縛阿蘅的銀白絲線。
他不知道那女子是誰,但冷狂生入魔至此,仍要將她縛在背上,這份執念足以說明她的分量。
若能斬斷絲線,喚醒那女子,或許能讓冷狂生回覆幾分人性。
電光火石間,墨軒劍丸已到了冷狂生面前,凌厲劍意刺得那絲線微微震顫。
可讓李墨白沒想到的是,冷狂生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他出劍的瞬間,冷狂生居然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劍勢,奪魂殺意劍在半空中猛地一旋,化作八道劍影,從不同方向回斬而來!
八劍回斬,如八方風雨同時傾瀉!
李墨白瞳孔驟縮。
他那一劍已遞至銀絲邊緣,再進一寸便能挑斷束縛。可他若執意斬下,那八道劍影便會將他斬成碎肉。
心念電轉間,他不得不收劍回防。
墨軒劍急轉,在身周佈下一重又一重劍光圈。
下一刻,八道劍影同時斬落!
鐺鐺鐺……!
金鐵交擊聲暴起,震得人耳膜欲裂。
李墨白只覺胸口憋悶,墨軒劍上傳來的巨力一波接一波,如怒濤拍岸,連綿不絕。
他佈下的墨色劍圈層層碎裂,劍光被壓得明滅不定,整個人被逼得連退十餘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腳印。
待到第八劍落下,墨軒劍上的光芒已黯淡至極,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李墨白喉頭一甜,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眼中滿是駭然。
“別和他硬拼!”
李一厘向兩人傳音,同時身形如風,掠至冷狂生身後十丈處。
他雙手自袖中探出,十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縷青煙。
那煙極淡極薄,如春蠶吐絲,自其指縫間嫋嫋升騰,見風便散,卻散而不消,反在夜空中鋪開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
青煙過處,虛空竟生出褶皺!
一層、兩層、三層……那褶皺層層迭迭,如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綢緞,將冷狂生的身影裹入其中。
此術名“困商”,乃李一厘以商道入法所創。
商賈之道,買進賣出,其中一門心得便是將活物困成死物,將流通化為滯塞。
他以畢生修為催動此術,又佔了偷襲之利,想著怎麼也能困住冷狂生片刻。
哪知冷狂生頭也未回,反手一掌向後拍出。
掌風未至,那恐怖的殺意已先一步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尺灰劍。
灰劍破空,無聲無息。
青煙織就的帷幕在這一劍面前,如朽木遇利刃,被層層剖開……劍光穿透“困商”之陣,餘勢不衰,直直沒入李一厘左肩。
噗!
血光迸現。
李一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肩處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赫然在目,從前胸貫穿至後背!
雖然那灰劍並非真實之劍,入體便散,卻將一股凌厲至極的殺意殘留於經脈之中,如千百根細針同時刺入。
李一厘面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咬牙不撤,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那被灰劍剖開的青煙竟然重新凝聚,如活物般倒卷而回,從四面八方纏向冷狂生的右臂。
冷狂生右臂一頓。
便在這一頓之際,李墨白與玉瑤同時出手。
墨軒劍潑墨成山,自正面壓來;玉瑤素手輕揚,寒香凝作冰稜,從側面攢射。
兩人一剛一柔,配合無間。
冷狂生面無表情。
奪魂殺意劍當空一旋,銀白劍光化作三道,分取三方。
一劍迎墨山,一劍碎冰稜,一劍斬青絲。
三道劍光,三種力道,竟無一分偏差。
轟!
四人之力在方寸間碰撞,氣浪翻湧,碎石沖天。
李墨白三人各退數步,冷狂生卻紋絲不動。
“這樣打下去,我們都得死!”李一厘面色慘白。
玉瑤雖不作聲,背後卻已香汗淋漓。
李墨白心念電轉,忽道:“我師弟入魔之後,雖然實力大進,但畢竟不能思考。這玉京山神秘莫測,有許多奇異之地,若能借地勢困住我師弟,或許能找到解決他入魔的方法。”
“有道理。”玉瑤表示認同:“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讓你師弟停下來,否則我們說甚麼他都聽不見。”
“走!”
李一厘揮手丟出一張符籙,在半空中炸開黃濛濛的煙霞。
冷狂生腳步微頓,似乎丟失了目標。
但他很快劈出一劍,將漫天煙霞攪得煙消雲散,視野又重新恢復。
李墨白等三人已經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