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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2章 第2664章 大漠旅客

第2664章 大漠旅客

莫乘風眉頭緊鎖,沉聲道:“掌門師兄,這訊息……可靠嗎?”

司空曜微微頷首:“崔家與我紫青山莊雖無深交,卻也無仇。此番冒死傳訊……應當不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愈發沉凝:

“周衍此人,野心勃勃,所圖甚大。從青崖峰一事便可以看出,我紫青山莊與大周王朝遲早有一戰!神龍大會若順利舉行,周衍便可藉此承接天地氣運。到那時,我紫青山莊,乃至整個東韻靈洲不願臣服大周的所有宗門,都將再無翻身之日!”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金石相擊:“此乃生死存亡之局,容不得半點僥倖!”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良久,莫乘風緩緩開口:“掌門師兄的意思是……我等要在神龍大會上動手?”

“不錯。”

司空曜目光沉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三年時間,足夠我等聯絡各方勢力:琅玕崔家、洛川張家、懸鏡山……若能與這些勢力聯手,在神龍大會時共赴玉京山,定能趁其不備,一舉攻破!”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變!

有人面露驚懼,有人眼含興奮,更多的人則是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青衣派中,一名老者遲疑道:“掌門師兄,此事……是否太過冒險?大周高手如雲,有四大神候、八大天王。我等縱然聯手,也未必有勝算……”

“勝算?”司空曜冷笑一聲,“大周要的,就是我等各懷心思,坐以待斃!你以為不去玉京山,便能苟活?青崖峰三千亡魂,便是明證!”

那老者面色訕訕,不再言語。

莫乘風沉吟片刻,拱手道:“掌門師兄所言極是。只是……圍攻大周非同小可,是否需要從長計議?”

司空曜微微搖頭,目光在莫乘風與柏舟二人面上掠過:“時不我待。大周步步緊逼,若不早做準備,只怕三年之後,我等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了。此事由你二人牽頭,儘快聯絡各方勢力,制定詳細計劃。至於元真子……若能尋回最好,若不能,也只能以大局為重了。”

莫乘風還想再言,卻被司空曜擺手打斷:“就這麼定了,這也是老祖的意思。”

聽到“老祖”二字,莫乘風臉色微變,把要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謹遵掌門法旨。”眾人齊齊恭身。

司空曜站起身來,深紫錦袍在珠光下泛起幽沉光澤。

他環顧殿中眾人,緩緩道: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回去之後,各安其位,加緊備戰。三年之期轉瞬即至,屆時是死是活,是存是亡,便看這一遭了。”

說罷,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紫光,消散於高椅之上。

殿中眾人皆躬身相送,待那紫光徹底散去,方才直起身來。

紫衣、青衣兩派各自聚攏,低聲議論著散去。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含憂色,也有人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

莫乘風負手立於殿中,望著魚貫而出的眾人,久久未動。

洛天翔走到他身側,輕聲道:“大師兄……”

莫乘風擺了擺手,未曾回頭,只淡淡道:“回去準備吧。三年……很快的。”

夜色漸深,元極殿外,月華如水,灑在千丈玉階上。

……

億萬裡之外。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一輪殘陽正緩緩沉入沙海盡頭,赤金餘暉潑灑而下,將連綿起伏的沙丘染成金紅交織的色調,遠望如同凝固的波濤。

風過處,沙揚起,在空中交織飛揚,給這天地間平添幾分蒼茫……

萬里黃沙之上,一輛車駕凌空飛渡。

拉車的並非甚麼珍奇異獸,只是東韻靈洲最尋常不過的“踏雲駝”。此獸通體雪白,形似駱駝而背生雙翼,雙翼展開不過三丈,在修真界中素以耐力見長,卻算不得神駿。

此刻,那對雪白羽翼正不緊不慢地扇動著,拉著身後一輛樸素無華的青木車廂,在殘陽餘暉中徐徐前行。

車廂無窗,唯有一道垂落的竹簾,隱約可見內裡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子盤膝而坐,身著粗麻衣袍,雙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冷冽如寒潭,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他就那樣靜靜坐著,如一柄斂入鞘中的利劍,鋒芒暗藏,令人心悸。

女子坐在他對面,身量嬌小,堪堪過男子的腰。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著一襲素白短襦,下配水青長褲,赤著雙足。

她容顏精緻如玉琢,一雙眸子卻靈動得過了分,此刻正滴溜溜轉著,不知在盤算甚麼。

女子懷裡還抱著一隻黃皮貂。

那小東西皮毛油亮,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珠骨碌碌轉,時不時吱吱叫兩聲,與主人的神態如出一轍。

車簾被風吹開一角,殘陽如血,照進車內。

女子探出腦袋,望了望窗外無邊的黃沙,又縮回車內,嘆了口氣:“又是沙漠……冷木頭,咱們都飛了三天了,怎麼還是沙漠?”

男子沒有睜眼,沒有答話,甚至連吐納的頻率都未曾改變半分。

“冷木頭?”

女子歪著頭喚了一聲。

依舊無聲。

她眼珠一轉,從袖中摸出一粒松子糖,輕輕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開。

那隻黃皮貂聞到甜香,立刻豎起耳朵,兩隻前爪扒著她的衣袖,吱吱叫著討要。

女子把貂兒舉到面前,一本正經道:“哎喲,這不是冷木頭嗎?怎麼今兒個還是板著臉呀?”

黃皮貂被她問得一愣,綠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女子卻來了興致,又道:“冷木頭,小女子斗膽問一句,您這冷若冰霜的功夫,是跟誰學的呀?”

黃皮貂扭了扭身子,想從她手裡掙脫。

女子不肯放手,又換了個腔調,自己答道:“哼,本座天生如此,與生俱來,何須去學?”

話音剛落,她又變回自己的聲音,嘖嘖搖頭:“那可不行,太冷了要凍壞人的。來,笑一個?”

說著,她伸手去扯黃皮貂的嘴角,硬生生把那小東西的嘴扯成一個滑稽的弧度。

“吱吱吱!”

黃皮貂怪叫幾聲,身形一滑,終於掙脫了她的魔爪,哧溜一下鑽進她衣襟裡,只露出個屁股在外面瑟瑟發抖。

女子卻不依不饒,把它的腦袋又拽出來,塞了半粒松子糖到它嘴邊,笑眯眯道:“冷木頭,賞臉嘗一口?甜的很,吃了就不冷了。”

黃皮貂聞到甜香,耳朵動了動,終究沒能抵住誘惑,伸出小舌頭把那半粒糖捲進嘴裡。

它腮幫子鼓了鼓,綠豆眼頓時眯成一條縫,露出滿足的笑容。

女子拍手笑道:“喲,這不是會笑嘛!冷木頭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嘛!”

黃皮貂吃完糖,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望著她,還想再討。

女子卻把它往懷裡一按,搖頭晃腦道:“不行不行,爺爺說了,糖吃多了傷身。冷木頭,您就忍著吧。”

她抬起頭,偷眼瞥了瞥對面的男子。

那人依舊闔目端坐,眉峰未動分毫,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女子撇了撇嘴,把下巴擱在黃皮貂毛茸茸的腦袋上,小聲嘟囔:“真沒意思……”    車廂內重歸寂靜。

殘陽透過竹簾的縫隙,在兩人之間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車駕微微晃動,明滅不定。

男子始終闔目端坐,粗麻衣袍紋絲不動,吐納綿長均勻,彷彿真的只是一截不會說話的木頭。

女子逗弄了一會貂兒,漸漸也覺得無趣,便不再開口。

她歪著腦袋,隔著那道竹簾望向窗外。

黃沙無盡,殘陽如血。

偶有孤零零的枯樹立在沙丘之上,枝幹扭曲,像極了掙扎的手臂。

風過處,沙粒打在車廂外壁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響。

……

車中男子,乃是梁言的第四弟子,冷狂生。

算算時間,距離他下山之日,已經有足足五百年了。

五百個春秋,足夠凡俗王朝更迭數次,足夠滄海化作桑田……即便是對於某些修真者而言,也足以踏遍千山萬水,歷盡生死劫數。

冷狂生便是如此。

五百年前,他奉梁言之命下山遊歷,彼時只有渡三難的修為。

從極北玄冰原的萬載寒川,到南荒幽冥淵的無底深谷;從蒼梧境的千丈懸瀑,到長生界的萬里雲海……東韻靈洲每一處絕地險境,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他甚至遠赴海外,在那些連化劫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極險之地,獨自磨練劍意。

五百年歲月,大小廝殺無數。

他曾以一敵三,於東海荒島斬殺三名化劫境強者;他曾獨闖魔窟,於萬丈深淵之下,與那活了三千年的老魔鬥法三日,最終一劍梟其首級。

他在屍山血海中歷劫,也在絕境死地中悟道。

一步步走來,終至渡六難之境。

此刻,他雙目微闔,彷彿已入定千年……

至於他對面的女子,名叫阿蘅。

兩人的相識還要從十年前說起。

那一年,冷狂生遠赴東海極深處,探索一處無名秘境。那秘境兇險異常,陣法禁制層層迭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

他獨自闖過七關,耗費數月之久,終於抵達秘境核心。

然後,他遇到了她。

彼時,阿蘅已困在其中整整三年。

她有渡一難的修為,自負機敏,卻在那秘境中觸動了某處禁制,被困於一方絕地,進退不得。三年間,她試遍諸般手段,神通、遁術、秘寶……卻無一奏效。

更可怕的是,秘境中還有腐蝕迷霧,一點點消磨她的法力,讓她變得虛弱。

冷狂生踏入那處絕地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蜷縮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隻奄奄一息的黃皮貂,臉色蒼白。

冷狂生本不欲理會。

他素來獨來獨往,從不插手他人死活。

可那秘境彷彿存心與他作對——就在他轉身欲離的剎那,整座葬星島轟然劇震,地脈崩裂,虛空塌陷,將他與那素不相識的少女一同吞入遺蹟最深處。

萬丈之下,暗無天日。

殘破的殿宇橫亙於虛空亂流之中,四周是足以碾碎化劫修士的空間裂縫。兩人被困於那一方不足百丈的孤島,進退無路,生死一線。

不得已之下,兩人只得聯手破局。

冷狂生本以為這嬌小女子不過累贅,卻不想她居然身懷諸多奇異秘術,非儒非道,即便他走遍東韻靈洲也沒見識過。

兩人配合從最開始的生疏漸漸轉為默契,歷經月餘苦戰,終破遺蹟,更於秘境最深處得獲一樁莫大機緣。

只是誰也沒想到,當那機緣入體的剎那,兩人的真靈竟生出奇妙感應——彷彿冥冥中有無形絲線,將他們的神魂悄然系在一起。

此後他們發現,彼此間隔不得超過百丈。

超出此限,便會漸漸陷入昏沉,神魂渙散,直至徹底失去知覺,任兩人想盡辦法,也無法擺脫這莫名的羈絆。

無奈之下,冷狂生只能帶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一同遊歷。

這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來,冷狂生冷如寒鐵,寡言少語。

阿蘅嘰嘰喳喳,逗貂自娛。

他們走過東海萬島,穿過南荒十萬裡密林,越過蒼梧境的千丈懸瀑……

從最初的冷眼相對,到如今的默然同行;從她喋喋不休的聒噪,到他偶爾回應的隻言片語——兩人竟也這樣走了過來。

……

車簾被風撩起一角,落日餘暉透入,映在冷狂生冷峻的側臉上。

阿蘅抱著黃皮貂,歪頭看了他半晌,忽然撲哧一笑。

“冷木頭啊冷木頭,還別說,你側臉看著挺俊的……就是這一路板著臉,臉上的肉不會僵麼?回頭萬一想笑了,扯都扯不動,那可怎麼辦?”

冷狂生眉峰未動。

阿蘅撇了撇嘴,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連綿起伏的沙丘,忽然問道:“冷木頭,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車廂內寂靜了片刻。

“……瓊華城。”

冷狂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古井無波。

阿蘅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湊了湊:“瓊華城?那好像是長生界的一座邊城吧?往來修士大都只是金丹境而已,去那做甚麼?”

“見一位朋友。”冷狂生言簡意賅。

阿蘅眨眨眼,追問道:“朋友?甚麼朋友?男的女的?認識多久了?”

無人應答。

只有竹簾外風聲嗚咽,黃沙簌簌。

阿蘅等了片刻,見他又成了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不由得撇了撇嘴,往車廂壁上一靠,小聲嘟囔道:“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黃皮貂在她懷裡吱吱兩聲,似在附和。

殘陽終於沉入沙海盡頭,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在天際。

夜色如墨,繁星漸顯。

那輛青木車駕踏著漫天星光,穿過無垠大漠,不疾不徐,繼續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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