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國的民間,所有百姓都早已知道奴役了他們幾十年的魏王族,已經貪生怕死的躲到深山裡去了。而現在唯一在雁北關的,是他們陪著那位皇太子咒罵了整整十年的妖孽九王。
所有人心裡都很恐慌。
他們在害怕。
九王吩咐所有人拔營,往前十里主動抗擊晉軍。
晉軍不來犯,在第三天的時候甚至因為沒有人知道的原因,晉軍開始撤退。九王,卻在這時候要所有人去正面和敵人對戰。
雁北關的將士根本不願意走,他們害怕毒素會把他們的身體變成那隻鴿子屍體一樣,可是九王已經命令人備了馬,馬前方放著一輛敞開的馬車,裡面是他們蒼白的“三皇子”。
挾天子以令諸侯,或許九王沒有做到這樣,但他挾持了魏王室僅存的一個血脈。
所有不願意走計程車兵,都看到他們的“三皇子”被九王困住,在馬車裡寸步不得。
九王笑著看著他們:“從這裡到前面出不了化骨毒的範圍,但是你們若不走,就只能讓三殿下留在這裡陪你們了。”
“魏子嬰”現在是唯一還有王族骨血的人,所有士兵看著他,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最後只能聽九王的,所有人拔營離開。
魏國一日不滅,他們一日是魏國的人,他們還有家園,還有身份。
一時間那種冷峭肅殺的氣氛,好像紅腰都能感受得到。她終於感覺到一支軍隊應有的鋒芒了。
其實,就連紅腰都以為,他們會困守這裡至少到晉軍主動來犯,沒想到,九王會下這種令。
姬無雙惡毒地笑著:“你怎麼不直接去問九王?”
紅腰看著他:“問不問你也逃不掉。”
對於將死之人姬無雙,卻沒有所謂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所做所說,依然帶著不明原因的惡意,有時候紅腰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完全異於九王的東西。
九王的行事。將人心利用到了極致,這樣擅長陰謀詭算的深沉心機焉能不讓人膽寒。世上大多數的都是普通人,沒有過人的智計,只能根據表面的一些來判斷好壞。因此常常淪為棋子之類的被動境地,被某些智謀高絕的人利用殆盡。而就算能僥倖看透計謀的一些靈慧之人,也未必就能夠全然倖免被牽連,所以,當遇到一個與他同樣看不見底的人時,就會免不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陰謀之鬥。
姬無雙,似乎就是那個人。
十里路,如果全速行駛,只需要一天,就能抵達。
而他們就到了邊緣,曾經晉軍紮營的地方,晉軍撤退的時候,似乎還很匆忙,許多帳篷都還沒拔掉,九王帶著人挑開了其中兩個帳篷,居然還找到了這些晉軍留下的行囊。
就好像,他們只是暫且離開一樣。
這景象安靜的讓魏國的將士如身在一片無人的墳墓,看著這些晉軍留下的東西,匪夷所思又心底發寒。
為甚麼晉軍要突然間匆忙地撤離?
甚至攻佔雁北關就在眼前,他們居然放棄了?
“莫不是,九王殿下的死士把人拖住了?”有人弱弱地問。
但怎麼可能。
紅腰見到這情況,心裡已經猜到了,但她仍不敢當面說出來。能讓晉軍都迅速撤離為代價,不攻下雁北關的原因,肯定是雁北關有他們不想碰的東西。
那個似乎被用來嚇唬所有人的毒素。
九王吩咐所有人,直接在晉軍的帳篷裡安營紮寨。
“這裡看來就是毒瘴氣的邊緣了,前後蔓延十里,我們出去,晉軍進不來。”九王說道。
白麵車伕心裡浮起大膽猜測:“這才是王爺拔營的原因?”
要抗擊的晉軍已經沒有了,他們甚至無法往前追擊,只能留在這裡。
九王之前對別人說,晉軍會有破城解毒的方法,現在看來,晉軍的撤退,是不是代表甚麼。
這蔓延十里,當然已經形成毒瘴氣,白麵車伕都陰冷道:“怎麼會這樣?”
他還想到一個問題,為甚麼只有雁北關有這種事,倒好像一個囚籠,他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
九王哂笑:“因為只有雁北關,有大魏境內唯一的迷河,我之前就想如果要把毒散播在空氣裡,必須要有一個催化的源頭,這個源頭,現在來看就是迷河。”
據說迷河之所以稱為迷河,是因為它三里之內散發著一種迷霧,這種霧本身並不可怕,但迷河終日煙雲繚繞,有一種讓人產生幻覺、摸不清道路的力量,因此人困陷在霧色中久了,重者便陷入深度昏迷,早年就有人困在裡面沒走出來。
平時雁北的人都不會靠近這條河,久而久之,也沒有人想起這東西。
可是,現在這條河成了整個雁北將士的催命符。
白麵車伕沉默良久:“王爺可有對策?”
片刻後九王回了帳篷:“沒有甚麼好的對策,能保證軍心不散,就已經是目前的大幸了。”
白麵車伕隨後跟進來:“可是王爺之前讓一百死士前來,隨後晉軍就有人得了怪病,他們的撤退難道不是因為這種病?”
九王臉上笑意不顯:“車伕,原來你有時候也和紅兒一樣,覺得我有本事能讓那麼多的大晉士兵同時患病?”
白麵車伕一愣。
怎麼回事?想起來晉軍出事之後,軍營裡到處流傳的九王有“妖”力,白麵車伕當然不信,他信的是九王有計策讓晉軍疲軟無法再戰。
九王說道:“他們的‘病’跟我沒有關係。”
白麵車伕很難得地沉默了一回,然後說道:“那一百死士?”他忽然認識到事情也不像他想的那樣單層面。
九王果然一笑,道:“既然已經知道自己中毒時日無多,那為甚麼他們還會甘願去抗擊敵軍。”
說到底甚麼死士,誰會願意真的死。
白麵車伕眸中光芒不斷變化,他已經猜到九王派這些人是去執行別的任務,一個他們寧願冒著死的風險也要去嘗試的可能。
九王似乎有些遺憾:“我前些時候就猜到了是迷河,但我並不知道毒瘴氣的邊界有多深,只能先派人去探一探,而如果關鍵真的在迷河,當然有可能找到破壞的辦法,我告訴了他們去試一試,顯然試了或許還有機會。”
那一百“死士”知道活不了多久,又從九王這裡得到了迷河的訊息,當然個個願意前往,哪怕為了一線生機。
能謀算人心到這種地步,也就只有九王了。
白麵車伕眼神都暗了暗,“那看來只回來了兩個人,那兩個人回來的任務也並沒有成功。”
那兩人一回來被九王關押,原因並不是害怕晉軍的怪病傳染,是怕那兩人亂說話壞了事。
九王難得一嘆:“看來迷河的事,只能重新再想辦法。”
死士的“任務”失敗了,晉軍的“怪病”是迷河或者毒瘴氣之一造成的,晉軍主帥大約也是個有經驗的人,二話不說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撤了軍。
就算放掉一個雁北關又怎麼樣,等到魏國四面關卡都收入大晉爪牙,一個雁北關又有甚麼花頭。
可憐他們幾千人的大魏士兵,之前註定了是白高興一場。
但這時候也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了,因為空無一人的晉軍帳篷,已經說明了甚麼。
特別等到晚上的時候,紅腰在帳篷裡,直覺的渾身每個毛孔都炸著不安,姬無雙看著她:“其實紅羅一族的血,就傳說能解百毒,當初你不是還曾經用過你的血去救人麼,說起來,九王會選擇把你帶在身邊,也許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紅腰看著他那雙眼睛,不管他戴了多少張皮,一旦露出獨屬於姬無雙的眼神,那就怎麼都能看出來:“你如果想嚇唬我,可以住口了。”
姬無雙眼睛都眯起來,心情透著輕鬆,“我可沒有嚇唬你,這外面這麼多顆恐懼的人心,要是知道他們面前站著一位解毒丹,你能保證他們不會撲過來麼?”
求生掙扎的人,可比世上甚麼都有力量,九王的那顆丹藥紅腰也吃過,而她的身上的確也有世人不知道的紅羅族秘辛,外面那群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人,可不會靜下心分析,只要有一線希望,或者他們覺得紅腰有可能成為幫他們解毒的人,那結果還真不敢想。
姬無雙攤開了雙手:“你看,我並不明白,你為何放著好好的世外桃源不住,非要跟在九王這隻妖孽身邊。”
他說的世外桃源,便是烏巷山,有謝衣的烏巷山。
紅腰看向了他:“我也可以告訴想知道的人,陳王陛下到底是靠甚麼容顏不老。”
二人目光碰在了一起。到底是解毒的魅力大,還是自古以來人們對長生的追求更大。
姬無雙勾出了笑:“聰明。”
紅腰說道:“彼此彼此,陳王陛下都知道,想活下去都得有對方的把柄和籌碼,陳王陛下雖然表現的視死如歸,但我想你的目的沒達到以前,也不想淪為外面人的活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