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雖然獲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 但是皇室卻失去了一位親王,按照傳統,長子若不幸去世, 他這一脈的榮譽以及財產都將由次子繼承。
國王的兄長緋瑛親王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謝覺早就繼承了緋瑛親王的財產, 如今他在第二外空的戰場上不慎犧牲, 這讓得知訊息的皇室成員都異常悲痛。
謝覺的犧牲是皇室為保護帝國而作出的表率, 他的功績將會被刻在榮譽詩碑上。
而緋瑛親王這一脈,就只剩下葉喬一個人了。
之前因為謝覺百般不同意葉喬和他的母親嫁給緋瑛親王, 不僅導致緋瑛親王病情加重, 就連葉喬的母親最後也鬱鬱而終。
在他的堅持下,葉喬的名字並沒有載入皇室成員的名冊中,他的出身還只是母親那個不起眼的小家族。
哪怕他幼年時曾隨母親一起在皇宮居住過一段時間,哪怕宮裡面曾經的老人都知道緋瑛親王還有一個兒子,他終究還只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對於謝覺這個哥哥, 葉喬也抱有很複雜的情感。
溫楠回來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將謝覺犧牲的訊息告訴葉喬, 就是怕他情緒激動對身體不好, 但是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謝覺畢竟是親王,他犧牲的訊息總要大白於天下。
親王的葬禮會邀請皇室所有的成員和一些上流貴族,葉喬卻收到了邀請函。
溫楠作為001部隊裡的副將軍, 自然是要去參加謝覺的葬禮的, 而且她總覺得謝覺是代替自己而死, 心裡的愧疚一直沒有消散。
可邀請函上面卻寫著葉喬的名字,葉喬是作為皇室成員去參加宴會的,而不是溫楠的家屬。
溫楠本以為葉喬知道謝覺的死訊會有很大的反應,畢竟謝覺曾經對他做過很多事情,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害死他母親的仇人。
謝覺死了,卻也欠了葉喬一句對不起。
可是溫楠知道,葉喬心裡還是十分渴望親情的,他跟自己說過,在皇宮暫居的那段時間,雖然謝覺總是愛欺負他,可在危險的時候還是會挺身而出保護他。
從謝覺的角度看來,他是出身高貴的皇室長子,他漂亮大方的母親出身極好,他也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就是因為母親的去世,就要有兩個外來人來加入他的家庭,他心裡抗拒是正常的。
葉喬時刻謹記自己是外來人的身份,所以當緋瑛親王想要將一半遺產都交給他繼承時,葉喬拒絕了。
溫楠已經做好安撫葉喬的準備了,可他用手翻著邀請函,眸子卻沒有半分動容,像是這場葬禮的人與他沒有絲毫的關係。
葉喬已經釋然很久了,他已經有四年都沒有見過謝覺這個哥哥,也哥哥這兩個字也早就在他的世界裡剔除了很久。
葉喬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可翻頁時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的真實情感。
他緩緩開口,偽裝著很平靜。
“他犧牲之前有說甚麼嗎?”
就像是隨口在問一個老朋友的問題。
溫楠眼神複雜的接過邀請函。
“他說欠你一句對不起,想親自跟你說,還說想參加孩子的滿月宴,喝一杯滿月酒。”
葉喬的身形猛的不穩,溫楠及時的扶住了他,心疼道:“阿喬,如果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皇室的人也沒有理由強迫你。”
葉喬無名無分的,哪怕是皇室知道他的身份,外面的人見到他也會感到奇怪,稍加一打聽,他就又要暴露在大眾的面前,遭受別人的議論。
葉喬握著溫楠炙熱的掌心,輕笑著搖頭:“不,我要去。”
謝覺一死,哪怕葉喬躲起來,皇室的人也會找上門來,讓他繼承父親緋瑛親王和兄長謝覺的遺產。
他是緋瑛親王一脈唯一的孩子。
葉喬覺得有些事情有必要和皇室說清楚,他現在只想過安靜的生活,皇室的身份對於他來說也沒有甚麼用處,反而會成為束縛他的枷鎖。
特別是現在懷著孕,他更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被套入枷鎖之中。
溫楠知道葉喬的顧慮,成為皇室成員聽起來十分好,可裡面條條框框的規矩太多,哪怕是最有天賦的皇太子也要頂著壓力,最後接受皇室的聯姻,幸虧凌星遇到的是池幼,要不然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是一段怨偶。
溫楠也是前幾天才知道,謝覺當年並不是故意逃掉第二外空的選拔賽,他是皇室的長子,不會被允許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哪怕是透過了,也沒有辦法前去,皇室會在最後關頭卡住他。
像謝覺骨子裡這麼驕傲的人,如果當著眾人的面透過選拔賽,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他人參加001部隊,對於他來說應該是不小的打擊。
原來當年的一切都是誤會,謝覺最後還背上了懦夫的名號,可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為自己辯解過。
其實當年的事情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卻只有葉喬一個人知道,不過這個秘密隨著謝覺的死,永遠埋藏在了他心中。
“阿楠,參加完葬禮,我想找個時間回去探望下你的父母親,這個孩子畢竟是切斯特家族的人,總不能連自己的外公外婆都不認識。”
溫楠從小就不喜歡家裡的氛圍,到了上學的年紀就已經搬出來住,而和葉喬結婚之後,她不想讓葉喬去花那麼多時間去應付她的家人,就用自己積攢下來的錢買了一處宅子,特意選了和老宅距離特別遠的,哪怕她的父母親想要來看她,也要耗費很長的時間。
畢竟當初她和葉喬結婚,她那位向來眼中只有名門貴男的母親可是強烈反對的,最後還是在父親的勸說下才勉強同意,而且也沒有出席婚禮。
切斯特家族需要的向來是能言聽計從的後代,而她溫楠顯然不是。
葉喬懷孕對於切斯特家族是個驚喜的訊息,畢竟溫楠算是家中唯一有繼承能力的女Alpha,家裡的長輩都覺得她會浪子回頭,最後乖乖回來繼承切斯特家族的生意,而不是去軍中過著又苦又累的生活。
而溫楠如果擁有了後代,家族也可以把目光從她身上轉移,繼而培養她的下一代。
從小就培養出一個切斯特家族優秀的從商繼承者。
葉喬自己的至親幾乎都不在了,所以他格外明白親情的重要性,雖然溫楠很牴觸她的家族,但是這些年來家族從來沒有對她不聞不問,甚至她不在的那四年裡,她的母親戴娜夫人還經常登門看望他,並詢問他一些關於溫楠的事情。
像是切斯特這樣從商的家族,成員自小都被教導以最精明的教育,而溫楠的性格只是不適合這樣的道路罷了。
就算是逼她從商,家族也只是說說,並沒有去阻攔她從軍的路。
而且孩子如果出生,總不能不讓外公外婆看一眼。
溫楠也想起自己有好幾年都沒有好好和父母親說過一句話了,每次她平安回來的訊息,都是透過郵件方式送回老宅的,而老宅那邊也從來都沒有回信,這都讓溫楠以為家族早就忘記自己這號人了。
謝覺是按照皇室最高禮儀下葬的,凌星突然得知他的死訊時就忍不住傷心的哭了一場,還是池幼安慰了好久才緩過來。
謝覺從小到大對凌星這個表弟都很好,無論外界傳言他有多麼的不靠譜,但是凌星卻覺得他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好兄長。
凌星一直知道謝覺的心願就是能去第二外空戰鬥,他在明大畢業的時候有一場選拔賽,獲勝的人都可以去第二外空駐守,成為一名守護邊防線的軍人。
凌星那個時候還奇怪謝覺為甚麼不去,明明這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但是謝覺只是無奈的笑笑,並沒有解釋。
當凌星自己參加選拔賽的時候卻知道了原因。
哪怕他透過了選拔賽,還是被拒之門外,一切都是因為皇室不允許他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帝國皇室親王的葬禮,受邀而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池幼穿著軍裝一直陪在凌星身邊,擔心再出現像塞繆爾思麗那樣不知好歹的人。
有那麼多人在,凌星保持著儀態,並沒有在謝覺的墓前落淚,不過他的心裡的難受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池幼看著墓碑,認真道:“謝覺是為帝國犧牲的勇士,榮譽詩碑上會永遠刻著他的名字。”
孕期敏感,池幼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讓凌星的心情能夠好一些,但是看著凌星難受,她的心也不好受,而且在得知謝覺的事情後,她對這個曾經不學無術的貴族親王改觀了不少。
謝覺在以前,也是個值得稱讚的對手。
凌星靠在池幼的肩膀上,遮住自己紅紅的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我想去母親那裡待會兒。”
“好。”池幼拍著他的背道。
將凌星送去王后那,親眼看到他堅強的止住了眼睛裡的淚水,池幼才暫時離開。
王后很有可能有一些她不方便聽的話對凌星說。
池幼性子還是喜歡安靜的,她打算去樹蔭下的長椅上等待,那裡不會多少人注意到,但是偏偏就是有人主動和她搭訕。
“請問是池幼上將嗎?我曾經是殿下的追求者,我叫索珊,我的家族是做軍火生意的,您應該知道。”
和池幼攀談的是個女Alpha,留著利索的短髮,臉上有著神采奕奕的笑容,用十分崇拜的目光看著池幼,看起來十分欣賞她。
但是池幼的注意力都在她那一句話上。
“我曾經是殿下的追求者。”
池幼慢慢眯起眸子,帶著幾分危險。
索珊察覺到池幼的眼神有些不善,料想到她可能因為自己的話產生了誤會,連忙擺手解釋道:“池幼上將,在您和殿下訂婚之後我就沒繼續追求殿下了,希望您不要因為這個對我產生不好的印象。”
也許是害怕池幼不相信,索珊將手高舉過頭,對天發誓道:“我發誓,我來找上將您其實也是為了祝福您和殿下的。”
索珊的個子並沒有池幼的高,而且神情十分真摯,和思麗這樣噁心的傢伙截然不同。
池幼垂眸,聲音聽不出喜怒。
“索珊,好像聽說過。”
上流貴族之間有著必不可少的交流和聯絡,不過這些都是池幼的母親去處理的,她常年待在軍中,並不善交際,除非必要也不會代表索托家族去應酬。
對於索珊的自我介紹,池幼也是禮貌性的回應。
她剛剛也是聽到索珊介紹她是凌星的追求者,警惕性一下子就提升了上來,以為又是哪個愛慕凌星的人想鬧甚麼么蛾子。
索珊卻信了池幼客套的話。
她眼睛驟放光亮,激動道:“真的嗎?能被上將聽說過這真的是太好了,池幼上將,其實我一直都很崇拜您,對您的喜歡甚至超過殿下,雖然殿下現在有了您,我不得不放棄,但是看到上將和殿下在一起,我真的特別開心,只有像殿下這樣的Omega才配得上您。”
索珊的態度讓池幼覺得很奇怪,而且她一上來就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表現出來的樣子像是真的很欣賞她...
池幼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禮貌道:“是嗎,那謝謝。”
索珊實在是有些太過熱情了,說到底池幼還是介意她曾經追求過凌星的事情,她不說還好,既然被自己知道了,那說到底就是情敵,就算不喜歡了,也是曾經的情敵。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但是索珊一個勁的說她如何崇拜池幼,從小就希望成為像池幼那樣的女Alpha,這著實把池幼說得有些暈。
池幼看著索珊興奮的雙眼,鬼使神差的問道:“索珊,除了你,以前還有其他人追求過殿下嗎?”
索珊猛的點點頭,“當然有,還有好多好多,不過殿下只主動跟我說過話。”
索珊覺得這是她不同於那些人的唯一一個地方。
“主動說話?”池幼眼眸微閃。
“是啊,每當我在宴會上看到殿下時,都會跑過去邀請他跳舞,次數多了,當我已一靠近殿下,他就主動讓我滾。”
“之前殿下對思麗也是這樣子的,不過聽說她對殿下不敬,被上將您給收拾了一頓,我還不小心聽到別人議論,說思麗被丟回到家裡,渾身都是血,骨頭都斷了。”
池幼靠在長椅上,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她微微勾起唇角,“的確是我乾的。”
塞繆爾大公得知思麗的下場後,連忙吩咐家裡的人這段日子來低調行事,不要去招惹池幼。
池幼能夠在皇宮裡動思麗,而且還得到國王的默許,按照她現在的身份,說不定一不開心就想要遷怒,到時候塞繆爾這個姓氏的延續恐怕都岌岌可危。
索珊沒想到池幼那麼爽快的承認自己做的事情,不過不愧是她的偶像,就連行事都如此灑脫幹練,一點也不遮遮掩掩。
池幼算著時間,凌星應該快從王后那裡回來了,她起身對索珊說,“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樂意至極!”
“把之前追求過殿下的女Alpha名單都給我一份。”
“沒問題!”索珊的眼睛更亮了,她已經能夠猜想到池幼上將一一上門警告,讓她們離殿下遠點的場景了!
幸虧她改投陣營的早,要不然就幫不了池幼上將了!
凌星扶著肚子朝池幼走過來,索珊看見他,立馬對池幼道:“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上將了!”
看樣子索珊是真的不再喜歡凌星了。
凌星剛剛就注意到池幼和一個女人在攀談,等走近一看,發現對方是之前追求過自己的女Alpha。
無論他對她說過多少次滾,對方都會笑眯眯的離開,似乎一點兒也不生氣。
但是他卻忘了這個女Alpha的名字,因為他的追求者實在是太多了,也就是訂婚的訊息出來後,那些人才陸續歇了心思。
現在他肚子裡都懷著池幼的孩子,那些人就更沒有機會了。
凌星盯著索珊的背影,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女Alpha的名字,最後實在是想不起來,只能放棄,去挽池幼的手。
池幼卻笑看著他。
“怎麼了,你這個笑怪可怕的。”凌星抿唇轉過身,不去看池幼的眼睛。
池幼湊到他耳邊道:“剛剛你一直盯著的那個女Alpha叫索珊,自稱是你曾經的追求者,想起來了嗎?”
“我當然知道。”凌星脫口而出道。
但是池幼的眼神卻慢慢的變了,語氣也陰陽怪氣起來,“原來殿下對她印象十分深刻啊。”
凌星慌忙解釋;“我說的是我知道她曾經追求過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你知道我記性一向不好,池幼~”
像是生怕池幼生氣一樣,凌星摟著她的胳膊,撒嬌道。
池幼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卻依舊扮作生氣的模樣,“那你不會忘了我的名字嗎?”
凌星不以為然,“我每天都在叫你的名字,怎麼可能忘記。”
池幼卻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都是在哪裡叫的?詳細說說。”
這句話讓凌星渾身一怔,下意識捂著肚子,腦海中浮現出她冰涼的指尖。
凌星冷哼一聲,“不說。”
往前走就是謝覺的墓碑,有很多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手拿一隻百合花,放到他的墓前,池幼順著人群朝墓碑望去,凌星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不紅了,而且經過池幼剛剛的那幾句調侃,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放輕鬆不少。
池幼將他護在身側,兩個人一同站在樹蔭下,她眼睛裡滿是漂亮的男人,幫他理了理耳邊的發,抿唇道:“王后跟你說了嗎?”
凌星低頭:“說了。”
“你過去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讓王后出面跟你說,但是對於謝覺來說,這樣的結局就是最好的,他也應該十分希望你能理解他。”
“我也沒想到葉喬跟我有血緣關係,我出生得遲,等記事的時候只聽說大伯的私生子曾經住在過皇宮,不過最後卻被表哥趕出去了。”
“我其實很喜歡葉喬,他一直都很照顧我,而且還想方設法為我調理身體,如果不是來做我的私人醫生,他恐怕早就在科學院有一席之地了吧。”
皇室裡有很多人都知道葉喬的身世,但是唯獨瞞住了他,這其實是王后吩咐的,她見葉喬和凌星十分要好,而凌星又十分喜歡謝覺這個表哥,裡面的恩恩怨怨太過複雜,她不想讓凌星被捲進去,所以就命令眾人封口。
凌星最後苦澀的笑笑:“這場葬禮,有多少人是真的悲傷,又有多少人是開心見到這一幕呢。”
“我一直都在。”池幼握著凌星的手,堅定的與他相扣。
“你可以相信我,給予我一份信任,我會一直陪著你和孩子的。”池幼想了一下,繼續說道:“選擇權在你...”
“我一直都是選你,要不然你以為肚子裡的孩子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