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到底在病中,說了一會兒話後還是回到了裡屋歇息。封承瑾見岳母歇下,轉頭便去了東邊阮瑤的寢屋。
寢屋的門半闔著,他站在門外,隱約聽見裡頭有淡淡的說話聲。
封承瑾抬手輕叩了下門,很快屋裡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誰?”
低柔的嗓音響起,隨著門開,阮瑤的身影出現在門內。
“王爺,怎麼是你?”阮瑤看著門外的人一愣,道,“桑姑姑不是給王爺收拾了另一間客房嗎?”
封承瑾垂眸望著她,目光正好瞥見她左手拿著的書:“我不想午歇,便來看看你,你在給阮奕唸書?”
阮瑤頓了頓,將書拿到跟前:“是啊,蒙養集,小孩子最喜歡看的書了。”
封承瑾看著那本書冊,封頁已然泛黃,想來是有些年頭的,他不由心念一動,問道:“這是你小時候看的?”
阮瑤一愣,點了點頭。
封承瑾見她不說話,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這書如此陳舊,但卻沒有任何破損,定然是阮瑤自小珍惜,最大可能便是鎮北侯所贈。
“阮奕睡著了嗎?”他不願她繼續多想,遂趕緊扯開話題。
“睡了。”
“那你呢,可要歇息?這裡定是不方便歇了,不如就去桑姑姑給我整理的寢屋。”
阮瑤看著面前這個人,心中感到奇怪:“王爺莫不是忘了,這是我自小住的院子,若真想休息,難道還怕找不到去處嗎?”
封承瑾這才意識到自己話太密,輕咳一聲道:“我,我剛剛確實忘了。”
阮瑤忽地一笑,鳳眼彎彎,帶著一絲絲的嫵媚,開口道:“王爺放心吧,這屋子不算小,雖然床被小奕用了,但也還有睡榻,我若睏倦,在那兒也是可以休息的。”
封承瑾怔了怔,也沒有阻攔。
“嗯。”
“那王爺若是沒事,我就進去了?”
“……哦,好。”
封承瑾忽然覺得自己嘴笨。
阮瑤心中雖還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再多問,轉過身便想離開,可誰知就在她剛要回手帶上門時,一雙有力的臂膀忽地圈住了自己。
“!”
封承瑾抱住阮瑤的那一刻其實也有些意外,他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衝動,只記得當見她的身影要消失時,心中有一個念頭在說――
留住她,不要讓她離開。
“王爺……”阮瑤嚇得動也不敢動,只能愣愣地看著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有些緊張道,“王爺,是不是發生甚麼事了?”
總不會失憶了,連大白天發.情這種事也做的出吧?
背後的人遲遲沒有迴音,就在阮瑤懷疑身後的人是不是睡著時,一道沉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沒事,我就想說,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好好照顧你。”
阮瑤:“……”
看來還是發生了甚麼事。
她正想回頭詢問,可身後的人說完話,緊了緊抱她的手臂後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阮瑤愣愣地回過身,腦海裡忽然就重現了剛剛封承瑾對她的承諾。
好好待她,好好照顧她……
如果他沒有失憶,或者他不會再恢復記憶……
阮瑤心裡一驚,立刻搖了搖頭,將腦袋中不該想的東西拋開。
午睡過後,阮瑤照舊在陪傅蓉,偶爾傅蓉乏了,她也沒有離開,就坐在窗臺邊的案桌上安靜地看書。
封承瑾雖也想時時能與阮瑤待在一處,但他清楚傅蓉在阮瑤心裡的地位,因此甚麼話也沒說,獨自待在院子裡發呆,若見著窗邊有人便立刻湊上前,說一些悄悄話。
諸如――
“瑤瑤,你肚子餓嗎?”
“瑤瑤,桑姑做了冰鎮綠豆湯,我給你端來?”
……
“瑤瑤,今晚我也歇在鎮北侯府。”
前頭幾次,阮瑤都是嗯嗯好好地應付過去,直到聽到這最後一句,她愣了愣,從書中抬起頭來:“你說甚麼?”
封承瑾一臉坦然,雙肘撐著窗臺,淡笑道:“之前不是說了嗎,我這兩日陪你一起留在鎮北侯府。”
阮瑤:“……”
封承瑾留宿在碧園的訊息很快在侯府裡傳開,金氏得知此事便想安排他單獨住在一個院子,但毫不意外地,再次被封承瑾拒絕。
傳話的丫鬟剛離開,封承瑾便歪頭看向身側的阮瑤,一臉期待道:“我怎麼可能住到別處,今日不在王府,也沒了所謂我定下的規矩,我們總算能宿在同一屋了。”
心中早有準備的阮瑤氣定神閒地側眸,緩緩開口:“今日是我第一天回家,我想多陪陪阿孃,所以夜裡也睡在她那兒。”
“什,甚麼?”封承瑾面上笑意一僵,“可是你白天不是陪得夠久了嗎?”
阮瑤柳眉一挑:“夜裡才適合和阿孃說些私話。”
封承瑾聞言,竟也反駁不了。
傅蓉知道這事後,瞥了眼自己女兒,見她面色平靜,便也沒有多想,畢竟女兒親近自己,她心裡也高興。
封承瑾見狀,只能暫時認命,心裡想著,等過了今晚便好,可誰知,之後兩日,阮瑤都沒有開口說要回自己房間睡,他也因此獨守空房兩日。
這般結果與他最初設想完全偏離。
阮瑤其實明白封承瑾的心思,可也正是因此,她才不得不以傅蓉為藉口拖延時間。
她這樣彆扭,並非是在為誰守身,畢竟從她認命嫁給封承瑾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斷了所有別的念頭。
她如今這般,無非是發現自己接受不了沒有感情基礎的交.歡,這一點還是在大婚那日發現的。
那一夜,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將同樣面無表情的封承瑾推下了床。這也導致後來封承瑾對她冷淡對待。
她不能接受,身體、靈魂,都在拒絕。
失憶的封承瑾比以前的那個人的確好相處很多,甚至幾日下來,她也被他一些誇張的言行打動過,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做不到。
為了避免新的矛盾出現,她倒不如就這麼逃避下去。
阮瑤設想得很好,只可惜封承瑾能忍,傅蓉這個岳母卻在第四天夜裡鎖了房門,並讓桑姑傳話,道:
“你阿孃說她平日一個人睡慣了,你陪了幾日還算新鮮,可時間久了,她也有些不大適應,讓你回自己屋裡歇呢。”
阮瑤看著緊閉的房門,試圖掙扎:“桑姑姑,我也陪不了幾日,還是讓我進去吧。”
桑姑淡淡一笑,拉過阮瑤的手,輕輕拍了拍,說:“瑤兒應該明白你阿孃的心思,她雖不知你與王爺鬧了甚麼矛盾,可這幾日下來她看得出王爺待你的心。老話都說,夫妻間,床頭吵架床尾和,瑤兒,回去吧。”
“……”
阮瑤這下是有苦說不出,沉默了半晌,最終點下頭:“桑姑姑,我知道了,你和阿孃早點休息吧。”
桑姑姑溫柔地笑了笑,點點頭轉身離開。
阮瑤站在原地半晌,深吸了口氣,這才轉身回房。
寢屋裡,一半亮著,一半暗著。
阮瑤有些意外,因為亮著的那一頭是她的小書房。
難道封承瑾還沒休息?
阮瑤心裡疑惑,也沒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誰?”男人反應很快,一瞬間開口問了出來。
阮瑤將門反手合上,提步走過去:“是我。”
“瑤瑤?!”書案前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後便立刻站起身朝她走來,“你怎麼過來了?”
阮瑤側了下眸,輕咳一聲道:“我今日歇在這兒。”
話落,身前的人久久未語。
阮瑤心下奇怪,沒多想又偷偷轉過眸,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人臉,身子便被帶著往前一拉,直接撞上了封承瑾的胸膛。
“唔!你幹嘛?”
男人喜形於色,抱著她毫不掩飾道:“我高興。”
阮瑤掙不過他的力道,只能哄著讓他先放開:“我,我先去洗漱,你放開我。”
封承瑾聽話地放開手,然後幾步回到書案前,說:“那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過來,不會讓你等急的。”
“……”
她,她為甚麼要急?
阮瑤此刻隱隱覺得不妙,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見招拆招。
她匆匆洗漱完,在屏風後更衣時猶豫著在裡衣外加了件薄衫。
熱便熱一些吧,安心更重要。
阮瑤換好衣裳,也沒來得及去看封承瑾的情況直接就上了床,薄被一裹,背對著外側,身子緊貼在牆邊,閉上了眼。
她寢屋裡的床並不算大,但如此明顯地迴避,是個人都能發現,封承瑾亦是如此。
他興沖沖地收拾好書案,洗漱完便迫不及待往床榻走來,可一看床上的情形,嘴邊的笑慢慢就落了下去。
瑤瑤這是在嫌棄他嗎?
也是了,他如今失憶,甚麼也不記得,恐怕她還不習慣面對這樣一個自己吧,或許在她心裡,如今的他和以前的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阮瑤一直在聽著身後的動靜,她知道封承瑾已經過來,可為何沒有上床的動靜,他在做甚麼?
心裡的不解隨著靜默時間的拉長愈漸加深,也逐漸轉向不安,她甚至在想,會不會封承瑾此刻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身後?
這麼想著,忽然,腳步聲又起。
阮瑤一下緊繃起身子,結果就聽見腳步聲走遠了。
嗯?
正疑惑著,那遠去的腳步聲卻又忽然變清晰。
回來了?
阮瑤又緊張起來,腳步聲也在床邊停下。只是很快,身後又沒了動靜。
封承瑾到底在幹嘛?
阮瑤心裡的好奇實在太重,她索性心一橫,翻身回過了頭:“你在幹……”
甚麼?
床邊的男人僅著裡衣,眉眼輕垂,一臉委屈,而他的手裡正抱著一個軟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