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妤說是暈倒了, 實則閉著眼睛側著耳朵在偷偷觀察動靜,感受到父親急促的腳步不免還有些內疚,阿父肯定是擔心極了。不過她現在還不能睜開眼睛, 讓阿父知道她大半是在演戲。
她方才的舉動可謂是和祖母大伯母等人撕破了臉皮, 不出明日定會傳遍鄴京, 英國公府也會被流言推上風口浪尖。按照她對祖父的瞭解, 祖父英國公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事情解決掉,畢竟家中剛出了一個太子妃。所以她只要在幾日內保持重病的狀態, 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再康復好了。
她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臨到關頭的時候擔心紅色的花汁被人識破, 狠狠心咬破了嘴唇, 嘴角流出來的全部是真的血。真的快要疼死她虞五娘了,虞妤的眉毛皺在一起, 眼睫毛忍不住變得溼潤,掛上了淚珠。
結果, 虞岸看到女兒在昏迷中流下的淚水,整個人的憤怒更盛。她們怎麼敢, 敢將自己的女兒隨手許給那樣不堪入眼的紈絝,真當他虞岸這些年的經營全都是無用功嗎?
將女兒仔細放到床上後, 虞岸的臉色極為冷冽, 他眼中含著對女兒的擔憂卻一言不發,即便是虞壽哭著跑來都不曾看他一眼,直到越望秋帶來了大夫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起身。
匆匆趕來的大夫看到這一幕,心中直接咯噔一下,眼皮直跳,看來府中小娘子的情況很嚴重啊。
“方才,五娘子吐了血。”韓雁離默默和大夫說了一句。
大夫的心中更慌了, 年少吐血可是於壽命有損。頂著幾人著急的視線,他顫顫巍巍伸手替虞妤把脈,手下一頓又仔仔細細看了小娘子的面色,慘白沒有血色,嘴角處確實有幾絲刺眼的鮮紅,先嘆了一口氣,決定將情況往重裡說。
“小娘子這是氣血兩虧之象,鬱氣積於胸中,又多思重慮,日後若是不好好將養,恐怕有損身體的本元。”氣血兩虧是重了,但多思多慮卻是真的,大夫雖不知出了何事,但想世家齷齪陰私多,這點大的小娘子思慮過重也不足為奇。
床帳之中,虞妤聽見大夫的診斷提著的心放了下來,還好她嘴角的是真的血,大夫不能掰開她的嘴看只能以為她是真的吐血了。
至於多思多慮,可不是麼?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虞妤覺得自己每天想的事情比往前十幾年的都要多,夜裡入寢的時候頭髮都要多掉兩根。
“方才,五娘子被逼嫁人,十分憤怒傷心。”韓雁離幽幽地,又添了一句。
略為沉悶的氣氛立刻因為這一句話變得緊張詭異,虞岸並越望秋幾位郎君的臉色堪稱可怖。
“這就是了,小娘子急怒攻心,氣血上湧才會吐血,要多多靜養,萬不可再動氣了。我先為小娘子開一方藥,等她醒了再讓她服用。”大夫捋捋鬍鬚,眼中閃過了然,大齊還有因被逼著嫁人投繯自盡的小娘子呢,吐血暈倒實數平常。
虞岸身邊的侍從親自領了大夫去寫藥方,為小娘子開藥。大夫一走,室中就靜了下來,虞妤閉著眼睛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祖母和大伯母實在欺人太甚!”虞壽握著小拳頭,紅著眼眶,喊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打破了平靜。
他生來就喪母,阿父對他又十分嚴格,最為親近的就是阿姊,如今阿姊竟然被逼的吐了心頭血!吐了心頭血可就活不長了,虞壽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濃重的怨恨。阿姊的未婚夫宋郎君還活著呢,她們此舉分明就是在欺辱阿姊!
阿壽難得表露出對長輩的不敬,如此一看是氣的狠了,虞妤的眼睫毛微微一顫,心下懊惱。還是嚇著阿壽了。
“這兩日府中私下都傳遍了,世子夫人想將娘子嫁給她的孃家侄兒。娘子也聽到過風聲,只是她覺得有大人在,世子夫人的打算不會成,可萬萬沒想到老夫人竟然也插了一手,還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了此事。世子夫人的孃家侄兒不是良人,大人您一定不能讓娘子嫁給他啊!”虞妤身邊的兩個貼身婢子紅蘿和綠艾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又將府中近日的流言說了出來。
“大人,您還不清楚娘子嗎?她不僅為了自己而氣,還為了府中這麼多年對您的作賤而怒啊!”但凡對虞岸有一分顧忌和尊重,虞四娘也不可能當眾提出五娘子的婚事,老夫人也不會不顧五娘子和大人的意願就點頭應下。
老夫人還是五娘子的親祖母,她的話在一定程度上也比得上父母之言了。若是今日五娘子不作激烈的反應,婚事可就真的難以挽回了。
“望秋,勞煩你先在這裡看顧阿魚和阿壽。”兩個婢子的解釋成功讓虞岸的怒火再上一層樓,他額頭迸出青筋,強忍著暴怒開口對著越望秋道。
越望秋知道姑父是要去“處理”這件事了,頷首應是,臉色也泛著冷厲,單憑著阿魚吐血,英國公世子夫人等人必須要付出代價。
即便姑父不出手,他和西南那邊的南安侯府也會出手為阿魚討還一個公道。
虞妤聽到了阿父離開的腳步聲,默默地在心中說了一句對不起,她不想讓阿父傷心憤怒,但是比起日後大伯父等人給阿父帶來的禍端,她覺得長痛不如短痛。
***
英國公府的正院,裡面坐滿了人,氣氛古怪。
英國公坐在上首,右手邊是長子英國公世子並兩個庶子,左手邊是虞氏一族的族老。
虞岸冷著臉進來,一眼看到了神色嚴肅的父親以及眉眼間掩不住得意的長兄,諷刺一笑。
族老們都被父親請了過來,看來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八成是將他虞岸分出英國公府了。
“父親請族老們過來,是要讓族老們都見識一番大哥是如何逼死我的女兒的嗎?”虞岸說出的話一點都不客氣,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聞言,在場的人臉上都有些尷尬,他們方才也聽聞了虞岸的女兒五娘子被逼的當場吐了心頭血的事情,虞岸憤怒在情理之中。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四娘已經被皇后娘娘賜婚,不日便要嫁入東宮做太子妃。母親關心五娘婚事也說不出錯來,四弟又何必咄咄逼人。”英國公世子仗著虞四孃的婚事說話底氣十足。
“我的女兒不會嫁入延平伯府那等齷齪人家,而我虞岸就是死了,阿魚的婚事也輪不到大哥一家人做主。大哥一家人剛得了勢就將阿魚逼的吐了心頭血,可見對弟弟我也是恨之入骨吧。”虞岸目光陰寒,刺的英國公世子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虞岸你!”英國公世子反應過來後轉頭看向英國公,語氣激動,“父親,您看四弟這是甚麼態度,四娘可是剛被冊封了太子妃!”
“住口!”英國公對長子的反應有些看不上眼,怒吼了一句。
“父親,既然請了族老們過來,那就把話說個明白吧。”虞岸已經不再理會英國公世子,今日的事情他不會罷休,但也不會再費口舌。
看虞岸的態度,英國公明白他是心中存有芥蒂了,長嘆一口氣,“今日為父請族老們過來是讓他們做一個見證,我要給你們分家。岸兒,你大哥是世子,日後要繼承英國公府,你便遷出府中吧。”
說完他隱約有些愧疚,五娘吐血的確是長子他們過分,往日也多有對不起虞岸的地方。
所以,他打算多給虞岸一些家業,還有他的私產也會給出十分之七,當做是給四子的補償。如此,英國公府若因太子而敗,虞岸就是虞家的一個退路。若太子最後登基,英國公府繁盛,虞岸他們也能保有富貴。
然而這些顯然沒有安撫到虞岸,他笑了,笑容正如當日被逼著娶劉氏那日,涼薄冷漠,“父親不必如此麻煩,分家難以堵住悠悠眾口。不如一絕後患,父親將我過繼出去吧。我記得父親上頭曾有一個夭折的兄長。”
“過繼出去,岸便不是英國公府的人了,自會帶著一雙兒女離開。”至於生母英國公夫人和他的繼妻劉氏,他提都不提。
聞言,英國公的手有些發顫,可他默然許久終究是在長子的歡喜中點下了頭。
事已至此,虞岸已經同他們離心,多說無益。
……
虞妤聽到父親要過繼給祖父的長兄為子的訊息後,既喜又憂,歡喜阿父不必被大伯父牽連,擔憂阿父被祖父他們的無情傷透了心。
在傍晚父親過來看她的時候,適時地睜開了眼睛,淚眼朦朧,老老實實承認了錯誤,“阿父,對不起,我早就知道大伯母和四姐她們的算計,將計就計在壽宴上鬧了一場。”
虞岸看著燭光下,女兒蒼白著小臉,眉眼間還多了幾分哀愁,出乎意料地並未生氣,反而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和,“她們既然敢動那樣的心思就代表了未將阿父放在眼中,我們脫離英國公府也好。”
“阿父已經選好了宅子,我們明日就搬走。只是,到時候要麻煩阿魚管家了。”他也早就起了分府的念頭,所以早早置辦好了宅子。
今日的事情只不過讓他更加決絕而已,分府算甚麼,過繼才是真正的斷絕關係。
見阿父臉上露出了笑容,虞妤也破涕為笑,眼睛彎彎,“阿父,您就放心吧,有阿魚管家,我們太府卿的府邸一定是整個鄴京最漂亮的府邸!”
到時候府中只有她和阿父阿壽,並大表兄韓娘子等人,她虞五娘豈不是過的更加舒心,心情一好,她肯定比往日更加美麗!
“好,阿父就拭目以待了。”虞岸因為女兒的笑容好了幾分,含笑端了藥湯讓她喝藥。
虞妤痛快地一飲而盡,末了看了看阿壽不在,理直氣壯提出了要求,“那阿父,我要住宅子裡面最漂亮的院子!”
不僅如此,她還要睡養顏覺睡到自然醒,她還要穿各種各樣精美的衣裙,她還要戴最珍貴最漂亮的首飾!再也不用被祖母等人管教訓斥了,想一想,虞妤心裡美滋滋的。
虞岸點頭應下。
第二日他們果然就搬離了英國公府,虞妤直到臨走前都沒露面,直接躺在舒服的馬車裡面去了新宅。
在英國公壓抑的臉色下,英國公府的人對此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至此,虞岸一家人就同英國公府沒有關係了。按理說,這樣一個重磅的訊息應該會在鄴京掀起討論的熱潮,然而陛下一道旨意下旨讓威遠侯歸京如同在烈油中滴了一滴水,英國公府過繼一事就無人顧得上了。
***
三日後,約莫上百騎兵到了鄴京城下,裝備精悍氣勢逼人,為首的冷麵男子高高地坐在馬上,看著鄴京的城門目光深沉,正是大難不死的威遠侯宋崢。
他在進京的前日得到了兩個訊息,長姐太子妃流產離宮做了女冠;未婚妻虞五娘被逼嫁他人吐血昏倒。
不分日夜策馬到了鄴京城門口,守城計程車兵有意請他下馬,被他陰冷的臉色駭地遲遲不敢上前。
“鄴京城門前,除非迎戰,無論,無論何人都該,都該下馬。”
宋崢一言不發,翻身利落地下了馬,領著人一步一步走進城門,背影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作者有話要說:虞妤:他英國公府做的事可和我們虞家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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