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忌這時坐正，把煙掐滅，嘆口氣說道：“我也挺好奇，最開始其實我對蛇人瞭解的真不多，那時候一直以為娜娜，就是我女兒，以為她可能是小靈懷孕期間驅邪，沾染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但是後來，一偶然的機會，我得到了一樣東西。”
“甚麼？”
“是我在回一個地方，算是我過去生活很久的一個地方的時候，找到的東西。永生錄，聽過吧？那本書是我曾經給蘭姐的，那時候只是因為她迷戀邪術，她這人陰暗你也知道，而那書上記載的永生之術，基本都是邪術，所以我當時其實沒怎麼看過……之前回到我舊居的時候，恰巧找到了曾經蘭姐抄錄的備份，那中間我發現了一段內容，隱含意思就是，魂散復生之人和蛇人之間貌似有甚麼關係，似乎是血緣上的近親。”
這段說的有點亂啊。
魂散復生之人是甚麼？
“你說那魂散復生之人，是六死、七死之人？”
百無忌點點頭：“沒錯，就是我和蘭姐這種人……準確的說，應該是蘭姐，因為我不算純粹的七死之人，算半個吧。”
“為甚麼？”
“陳年舊事，但關係不大，就不解釋了。”
我點點頭。
百無忌繼續說道：“所以，我那時候就猜測，我女兒偶爾會變成這種半人半蛇的怪物，也許是因為我的血統。後來，我放下永生錄，開始查閱別的資料，果然我知道了蛇人這種東西，翻閱了無數資料，然後……”
其實聽到這裡，我有些不懂了，於是我插嘴問道：“哎，哥們，你等一下。”
百無忌抬頭看我：“怎麼了？”
“就算是蛇人，但也沒甚麼不好啊，你看你跟嫂子那工作，跟鬼打交道，挺危險是吧？這孩子是蛇人，首先自保能力沒問題。其次，形體是比較怪異，但我身邊也有蛇人，據我所知，她們那蛇尾巴，能收回去的吧？這樣也不影響那孩子生活，所以我就好奇了，你到底是在研究甚麼？”
百無忌笑笑，說道：“兩個理由吧，一，純粹的好奇，畢竟這和我還有我女兒的身世有關係，這種和自己有關係的秘密，人都會有興趣的吧？例如……”
說著，他指了指我的眼睛。
好吧，我沒辦法反駁，我也是因為這種興趣，剛剛才沒經過主人允許，偷偷溜進這家主人的工作室。
於是我點點頭，同時問了句：“那第二個理由呢？”
“第二個理由就是，我不覺得做蛇人是一件好事……我女兒今年五六歲了，幼兒園，孩子這東西其實不是那麼容易就聽話的，你知道我女兒在小孩子面前變身過幾次？我處理這種變身帶來的麻煩，都是用厲鬼上身，破壞對方魂體，清楚一部分記憶，稍有失誤，我可能就毀了一個人一輩子……但是我沒辦法，我總不能讓人知道我女兒是人們眼裡的怪物吧？”
這倒是個問題。
“可是那孩子終究會長大，成年人總控制得住吧？”
“你知道童年陰影嗎？”
我愣了一下，當時就想笑，這哥們是太護著自己孩子了吧？小孩子那幾年，有甚麼關係。
可能我是一不太擅長隱藏自己對事情的態度的人，百無忌對我笑笑，說道：“我知道的你想法，不過，咱倆不一樣，我有個女兒，我養孩子，你沒有……哎，不對，我記得你好像有，哦對了，上次的吸血鬼？”
我滿臉黑線，這特麼是在鄙視我麼。
但話說回來，聽他說道蔓蔓，我這心裡倒是突然不舒服了一陣，對啊，蔓蔓和我的關係一直不太好，似乎就跟童年有關。
我確實不是個好爸爸。
於是我點點頭：“好吧，算我明白了……”
百無忌笑笑，繼續說道：“不過，其實這只是第二個理由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更主要的是，做蛇人很危險，你看到了上次那家人，姓蘇的那家人多瘋狂。當我知道蛇人和永生掛鉤的時候，我就清楚一點，會有更多，比蘇家人更瘋狂的人存在，那些都是娜娜的威脅，我不希望哪天遇到一個瘋子，抓走我女兒，逼問她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永生之法，最後甚至殺了她，吃掉她。”
百無忌說話的時候，我腦補了一下蔓蔓，瞬間就理解了。
“我去，那是要扎進時間……進展如何？蛇人這變身能控制嗎？或者說，永遠封印？”我問百無忌。
“正在想辦法……”
“哦對了，那關於我呢？我這眼睛到底怎麼回事兒，你還沒說。”
說了半天，終於是把話題引到了我最感興趣的地方，希望這哥們別再給我岔開了。
我很幸運，這次百無忌給面子，沒岔開話題，站起來，拍拍我肩膀：“你好奇就跟我進來，剛好我也想問問，關於你的歷史。”
我一愣：“我？我沒甚麼歷史啊。”
但我還是跟著百無忌進入了那工作室。
這裡東西很多，但多餘的他都沒給我看，也沒解釋，只是從桌子下抱出一箱子，放到桌子上，然後開啟，在裡面，我看到了一枚龜甲，很大個，那上面雕刻著奇奇怪怪的圖案，仔細一看，這應該就是甲骨文吧？
“我去，這甚麼？看不懂啊。”
“知道你看不懂。”說著，百無忌指著其中一段，對我說道：“這是幾乎對蛇人最早的記載，其中這一段是傳說，那個已知發現蛇人最早的時代的傳說，關於蛇人的。”
“甚麼意思？甚麼傳說，你講啊，我這看不懂，漢語字還認不全呢，你讓我認甲骨文……”
百無忌笑笑，這才開始講那龜甲上的故事。
其實也不算故事，只是記錄了一個蛇人起源的傳說，據說，這世上原本沒有蛇人，最初的蛇人來自天外，但不是坐飛碟之類的東西來到地球的外星人。記錄中，他是一個身披黑色戰甲，手持長刀，舉手投足間天地變色，魔氣翻湧，如魔神降世一般的人物。
我眉毛一挑，這……這甲骨文的時代，有盔甲嗎？這哥們怎麼翻譯的，獸皮吧？
還天地變色，魔氣翻湧……不是趕上陰天加沙塵暴了吧？那麼古老的人類記錄的東西，幻想色彩都太濃，能信麼？
沒錯兒，我聽的認真，其實，一直在吐槽。
而這時，百無忌終於講到了重點：“……這記錄上多數都是廢話，但是有一段廢話，直到你告訴了我，你的雙眼，我才發現它的價值。就是這段，大概意思是，魔神的雙眼異於常人，左眼紫色，帶著電芒，右眼血紅色，眼中彷彿燃燒著火焰。左眼可引動雷電，右眼可以讓大地崩裂，從地縫之中，燃燒起熊熊烈火……魔神的右眼可射紅光，凡是觸及紅光之人，皆灰飛煙滅，想到了甚麼？”
說著，百無忌突然抬頭看我。
臥槽，那不是我瞪死兇鬼那天發生的事兒嗎，被我眼睛裡的紅光搞的灰飛煙滅……
百無忌這時一笑，低頭指了另外一段：“……魔神的右眼可以理解成毀滅之眼，但左眼更厲害，更神奇，它代表重生！據說，可以讓人起死回生，枯木逢春，生死人肉白骨……”
“哎哎，‘生死人肉白骨’這話別在我面前提，不愛聽。”我趕緊搖頭。
百無忌一笑：“是嗎？聽著貌似有點故事，有空給我講講。”
“揭人傷疤有意思麼……哎，那個繼續講，那左眼怎麼回事兒？讓人起死回生？那這跟我肯定沒關係，我左眼甚麼都做不了。”
百無忌這時放下龜殼，看著我：“是甚麼都做不了，還是沒有開發出來呢？”
“那也不能說我跟這甚麼魔神有關係吧，這多少代了，基因都退化了，怎麼可能能力一模一樣？”
“不，我不是說有關係，我是懷疑，也許就是你。”
真的，我都愣不起來了。
這幫人怎麼看著個特點差不多的就說是我呢？之前那邪教頭子，因為跟我一樣能用眼睛定住邪物，就說是我……好吧，那沒準兒真的是我。但是總不能見一個跟我像的，就說是我吧？
“太沒根據了，再說，我這過去是有多累啊？來回客串啊。”
而這時，百無忌說了一句讓我特別意外的話：“我可沒說，這是你的過去。”
我一愣：“那你甚麼意思？”
“看這個……”說著，百無忌又拿出了一塊大龜殼，那上面沒甚麼文字，但卻有一幅圖：“……這圖周圍風起雲湧，畫中人雖然粗糙，但大概能夠看到盔甲和長刀，我猜測就是之前記錄中的魔神，那麼，現在你看他沒有拿刀的另外一隻手拿著甚麼？”
我低頭一看，四四方方，也看不出是甚麼。
板磚啊？
“這我怎麼猜，鬼知道古代人想甚麼。”
“有段記錄，說魔神左手之物會發光，裡面有人，有古怪文字，你覺得像甚麼？”
我愣了一下，下一刻，我抬頭，跟百無忌倆人幾乎同時挑了一下眉毛：“手機？”
太扯了，這太扯了。
敢情我撞鬼，痛失所愛還不夠，我以後還得穿越到電腦、手機、大夏天的空調都沒有的古代對吧？不對，比古代還慘，甲骨文，這算甚麼時代？抱歉，我是文盲，真分不清啊。
這時，百無忌繼續說道：“……這魔神降臨凡間，雖然被叫做魔神，不過應該只是因為這傢伙氣場嚇人，他倒是沒有做甚麼壞事，相反，還用那雙讓人死而復生的眼睛，救死扶傷。可被他救了的人，當時雖然復活，可沒多久，就發生了奇怪的異變，我想你應該也想到了。變成了蛇，半蛇半人的樣子，那就是傳說中，最早的蛇人。”
說到這，百無忌沉默許久，然後突然抬頭看著我：“所以，現在你明白我為甚麼對你的眼睛那麼驚訝了吧？”
我點頭，我明白了。
而且意識到一恐怖的事兒，他把我當那龜殼上刻著的人了，是吧？我去，那這傢伙，不會為了把自己女兒變回正常人，就要弄死我這“蛇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