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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如風(1)

 如風

 第一章

 入了冬的夜總是黑得特別快。七點剛過,霓虹燈影便成為城市主角。

 魏啟霖與住建部的人吃完應酬飯,申遠開的車,問他是否回家。魏啟霖敞了西裝,閉眼養神,報了一個地名。

 申遠打了轉向燈,提醒說:“您注意彆著涼。”

 從車外灌進來的風,一陣一陣。等了幾秒,魏啟霖伸手按上車窗。

 到溫都的時候,車位停滿。

 侍者認識魏啟霖的車,挪開專位,替他把車停好。

 進去包間,老六他們早玩上了。兩張牌桌支著,一邊橋牌,一邊是麻將。魏啟霖掃了一眼,都是熟人。

 “來了。”陳明欲對著門,一嗓喊的,全都回頭看。

 幾個小的還起了身,前後著調的跟著叫人。

 當然,叫的是哥,不是從小拜把子的情分,真沒誰敢喚魏啟霖的小名。

 有男人的地方,少不了美豔嬌顏。能混到這個場子,人情眼力那都是拔尖的。不用人招呼,便主動圍了過去。

 年輕女孩子脂粉淡淡,倆酒窩噙在嘴角,白色魚尾裙樣式簡單,尚算品味及格。她端來一杯酒,衝魏啟霖笑:“你喝一口嘛,這酒好甜的。”

 魏啟霖被攔了,腳步打了岔,這女人一近身,他皺了眉。

 身後的申遠向前一步,把人給拂開,客客氣氣的:“小姐,點的歌該你了。”

 女孩兒往螢幕上瞧,莫名其妙:“我沒點歌啊。”

 這功夫,魏啟霖已經走向了牌桌。

 “誰帶的人?”他說:“要麼她走,要麼一起走。”

 陳明欲見慣了他這脾氣,手一招,直接讓經理將人打發了。

 經理還以為自個兒做錯了事,守在門口,好不容易等到出來上洗手間的申遠。戰戰兢兢問了番,“是哪裡得罪了魏先生?”

 申遠拍拍他的肩:“他不喜歡香水味。”

 裡頭。

 魏啟霖連喂三把牌,贏得通體舒暢。陳明欲輸了兩個打火機,順著這茬吐苦水:“通州那塊地有點難,我連老爺子那幅齊白石的畫都往上孝敬了,響聲都沒一個。”

 魏啟霖拿了一張麻將,指腹輕撫,心裡有數後,看都沒看便往桌面上送。

 果然是張四萬。

 “你親孃舅不是在位嗎?誰攔你了?”

 陳明欲說了一通,魏啟霖神色平靜,最後一張六條被他拽在手裡時,他難得的笑了下,“――胡了。”

 這盤玩得大,翻了倍,魏啟霖懶得繼續,籌碼也沒收,推桌起身要走。

 他拿起外套,隨手丟給申遠,落下一句:“住建部那邊我去協調,那塊地,下月起,就姓陳。”

 陳明欲爽朗應了聲:“行。謝了。”

 跟著陳明欲做事的人,忽的提議:“魏總就走?要不要給安排一下?”

 陳明欲知道他的意思:“安排啥?女人?”

 手下雲山霧罩的點了下頭。

 陳明欲都快樂死了,拍拍他的肩:“你小子,還嫩著呢,摸不清魏公子的水深水淺吶!”

 申遠要開車,魏啟霖拿下車鑰匙:“我來吧。”

 從這過去朝陽公園更近,魏啟霖自己開車,先把申遠順路送回家,也免得他跑遠路。回到自個兒住的七號院,屋裡的燈還亮著。客廳沒開大亮,光是從臥室迸出來的。

 暖黃一團,門虛掩,被光一襯,像一座低調寶藏的入口。

 魏啟霖周身回暖,沒來由的,全身都放鬆下來。

 知好盤腿坐在地板上,垂著頭,長髮鬆散挽成馬尾,在本子上塗塗寫寫。這個角度看下去,她胸口風光隱隱,那道弧由淺漸深。

 魏啟霖伏腰,先是看了眼本子,“第二道題錯了。”

 知好沒反應,繼續寫下面的。

 魏啟霖伸手一抓,知好痛叫:“嘶!”

 魏啟霖:“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知好瞪他一眼:“你嗓門那麼粗,我又不聾。”

 魏啟霖最煩這女人不搭理自己的無謂模樣,得了回應就是目的達成,管她怎麼罵。

 那一下的力氣是真的大,知好忍著疼,眼裡全是刀子。

 魏啟霖心情反而好了,“給我拿衣服。”然後便去洗澡。

 知好低頭往領口裡一瞧,都腫了。她心裡罵了幾聲不痛快,打定主意不理人。這屋子靜音效果上佳,在外頭聽不到浴室裡一點水聲。

 十來分鐘,魏啟霖喊了一聲。

 知好翻了個白眼,沒聽見。

 又過五分鐘,浴室門“咚”的聲重響,是魏公子拿拳頭砸的。

 知好臉色不改,屁股挪了個方向,背對著繼續幹自己的活。

 其實這房子常年恆溫,穿再少杵一天也不會感冒,壓根損耗不了他半分康健。

 但即便如此,知好還是覺得,出口惡氣才舒坦。

 說來也有點自欺欺人的意味,她再張牙舞爪,也破不了這男人的風平浪靜。像極了她荒唐無望的人生。

 想到這,知好咬著筆桿,苦兮兮的一笑。

 還沒給笑囫圇,魏啟霖就走了出來,頭髮絲兒滴著水,暈在地板上漾成水珠,像極了隔夜的明珠。

 魏啟霖的身材,比東珠有看頭。收腰入胯,人魚線為炫耀而生,腿不算壯,筆筆直直的襯出一個翹臀。男人有一雙好看的腿,其它的地方也不會太難看了。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知好心裡暗暗呸了一聲,老天不長眼,好東西全讓他給長齊了。

 魏啟霖沉著臉,往床上躺著。

 他應該生氣了,因為連頭髮都沒吹乾。

 魏啟霖冷眼瞧了知好一會,突然開口:“通州那塊地,政府擬了批文,要建一箇中心生態園林,特批的專案。”

 知好還坐在地上,卻慢慢挺直了背。

 “來找我辦事的,數不清多少路了。”魏啟霖語調平平,就像是飯後閒聊。這話的本身就是一種光環,不說別的,他真要有心炫耀,還真有炫耀的資本。

 不提魏家,就魏啟霖三個字,在這偌大繁密的京城關係網裡,就是一張通行證。

 知好跟了他一年,當然知道他的習慣。

 下一句,魏啟霖說:“你父親年紀大了,一個人應付難免乏力。申遠昨天還看到他在陪李局吃飯,酒不錯,是茅臺,倒了四五個瓶子。那塊地雖然利潤可觀,但也只限於主體工程,圍欄地標公共設施,沒甚麼錢掙。”

 這番話說得週週正正,周正過頭,就是冷情。

 知好已經擱下了筆,合上了書。

 魏啟霖一角毯子都懶得遮。

 “你父親有東山再起的勇氣,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這個運氣。”

 這句話說完,知好勾身彎腰,春光陡峭展現,頭低埋。

 魏啟霖不是溫柔的人,她一早就知道了。下手沒個輕重,與下流無恥這個詞天生一對。

 知好的腦袋頂在了床頭板,悶聲咚咚咚。魏啟霖今晚這態度,大有報剛才知好不給他收拾衣服的悶愁。

 魏啟霖有點失控,摸了摸她的臉氣息沉沉:“今晚為甚麼這麼乖。”

 知好沒好氣的回了句:“畢竟跟你簽了協議,職業道德還是要有的。”

 魏啟霖被這話刺著了,隨後一切戛然而止――

 知好也懵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變化。

 憤怒,挫敗,丟臉。

 魏啟霖的臉色像是綿延十里的黃昏火燒雲。他怒的,往她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狠,真狠。

 知好眼淚狂飆。

 今晚倒好,左右倆邊,真被他掐給出了一個完美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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