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高潮
第九章
周子衿坐直身體,看他就像看一隻鬼怪,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你你……”
她的目光本能的落到魏明燁的褲腰處,一臉陰雲霧雪,實在精彩。
魏明燁看笑了,“週週擔心甚麼?”
周子衿一言難盡。
魏明燁挑起一邊眉尾,側頭在她耳邊,“我看你每次都很滿意。”
周子衿忍不住白眼,“滾。”
魏明燁眉開眼笑,心情極好。
這老男人對自己是真狠,明白自己的處境。應酬交際難免逢場作戲,他魏明燁自然也不是正人君子,三十好幾仍沒個定性,他白手起家,父母至今定居於老家西安,身體康健,心性開闊,老兩口沒甚麼需要仰仗兒子的地方。魏明燁後無顧慮,前無遠憂,名利雙收,多少有些無聊嗜好。
魏大老總貪財戀色,自小就喜歡美人兒。所謂的紅顏知己在北城,他認第二,沒人敢當第一。萬花叢中過,很難有人做到片葉不沾身,魏明燁這人活得隨意。
他心裡清楚的很,男歡女愛,各取所需,雖說在錢財上他向來慷慨,但人心難測,仍有不少人覬覦魏夫人的位置,試圖母憑子貴,個個都說肚裡的是魏明燁的種。
撒潑打滾的有,梨花帶雨的也有。魏明燁拔□□無情,面兒都不露。他的助理姓柯,哈佛名校畢業,為他處理了不少破爛事。發言統一口徑,“想生就生,隨便生吧。孩子出生後,魏先生會第一時間做親子鑑定。如果事實有所出入,魏氏律師團一定告到您破產三代。”
魏明燁早早在國外做了結紮術。一部分是不想把時間花在解決麻煩上,更多的一部分,是他對婚姻本身沒有半分興趣。
周子衿震驚之後,漸漸平靜。腦袋慢慢垂下,捏著裙襬不發一語。
魏明燁下了飄窗,打橫將人抱起往床邊走,“天快亮了,眯一會,七點我送你去機場。”
天光漸漸泛白,夜色退場,晨曦醞釀,兩小時後,東方光亮魚肚白。周子衿睜眼時,魏明燁醒的更早,他倚靠床頭,下巴微仰正闔眼養神,被毯裡的左手一直握著周子衿,指腹輕輕刮掃她的食指關節。
周子衿也無言,乖巧的躺進他懷裡,然後摟住他的腰。
依偎十分鐘後,魏明燁說:“起吧,去機場。”
北城飛深圳,NK3562次航班。
周子衿過安檢後,下意識的回頭。魏明燁身姿挺拔,站在外頭一直沒有走。她忽然難過,恍然記起,每次分別,都忘記給他一個擁抱。
―
每週五,魏童童都有鋼琴課,老張接到人已是夜幕降臨。他按魏明燁的吩咐,直接送到了皎藍公館。
陳亦揚和魏明燁在長廊外正談事,魏童童一路跑來,稚嫩童音清脆叮鈴,“陳亦揚哥哥!童童寶貝想死你啦!”
陳亦揚操了一聲,飛快起身,抱住魏童童舉高高,“這他媽就是北城街上最靚的崽啊!”
魏童童奶胖的小短腿一夾,雙手摟緊陳亦揚的脖子,溼嘟嘟的嘴唇在他右臉吧唧一口,“陳亦揚哥哥,那你想不想童童寶貝兒?”
陳亦揚回頭感嘆,“魏明燁,你這麼高冷的人是如何養出這種兒子的?”
魏明燁走近,單手將魏童童扒下來,儼然嚴父。他敲了敲小孩兒的額頭,說:“別作。”
陳亦揚護住魏童童,朝他瞪眼怒斥:“你才作,不許說我乾兒子。”
魏明燁還沒來得及皺眉,就聽童童響亮一聲:“陳亦揚哥哥,你是我的香爸爸!”
小作精一時半會消停不了,魏明燁懶搭理,伸手扯住陳亦揚的後領往後拽,“他四歲,你三十四歲,哥哥爸爸的,跟著起甚麼哄?”
陳亦揚對門口打了個響指,有人進來招呼魏小少爺。他與魏明燁走到長廊的假山竹亭邊繼續談事。陳亦揚拿了包魚食,靠著欄杆餵魚,“童童知道周子衿去深圳了麼?”
“知道。”
“沒跟你鬧?”
魏明燁淡淡道:“他不敢。”
陳亦揚呵了一聲,“童童是真喜歡周子衿,他給我發微信,誇了好幾次你的漂亮小女友。”
魏明燁側過頭,“你少教孩子亂七八糟的,他本就玩心重,容易來勁兒,去年帶他去做健康評估,陳醫生說他有輕微多動症。”
“你只說童童的缺點!”陳亦揚疼這孩子,不滿道:“從不誇他的優點,不是我說,魏魏,你這爸爸是不是當的也太嚴厲了點?還有,陳醫生說童童有多動症,哪來的赤腳醫生陳大仙。”
魏明燁點了煙,火柴丟石桌上,說:“其琛推薦的,一直是他的私人醫生。”
陳亦揚立刻閉嘴安靜。
魏明燁嚴父當習慣了,不是不心疼孩子,從童童未出世時,他做的犧牲比任何一人都多。無節制的溺愛只會毀了童童,他深知魏童童的優缺之處,比如慧根機敏,大多是遺傳生父鄒拓,又比如精明狡黠,總讓他看見胡雨菲的影子。
公館休息區佈置成生態美景,假山瀑布,竹亭籠上縹緲薄紗,配上琵琶古樂,讓人容易恍神。
陳亦揚忽然嘆了口氣,“真搞不懂你是怎麼想的,竟同意周子衿去深圳工作。”
魏明燁語氣淡,“她喜歡,就去。”
陳亦揚不屑,“你就裝。別說你沒一點捨不得?”
魏明燁承認道:“我捨不得。”
陳亦揚愣住,這麼直白堅定的內心流露,是第一次。於是他更想不通了,“那你還讓她走?!”
魏明燁抽菸更兇了,煙霧繚繞裡,他微眯眼睛,眼廓格外深長,眉間一閃而過的,竟是淡淡閒愁。他掐熄菸蒂,從陳亦揚掌心抓了一把魚食投向池水中,各色錦鯉搖曳而至,鮮豔明亮的圍成了圈。
魏明燁說:“她值得更好的人生。”
陳亦揚反駁:“北城較之深圳,還夠不上更好?”
魏明燁把最後一捧魚食撒向池心,臉色有了淡淡笑意,“女孩子的選擇力與分辨力,也是她人生修煉中,很重要的一種能力。”
他說:“我願意讓她成長,我願意尊重她的任何決定。”
陳亦揚下巴都忘了合上,等他腦子轉過彎兒,魏明燁已氣定神閒的走去了內廳。他怔在原地,才終於懂得,魏明燁,是真的疼這個女人。
陳亦揚一邊欣慰一邊嫉妒,非得氣一下這個老男人,於是賤嗖嗖的嚎道:“你不怕年輕小鮮肉截你的胡啊?年齡相當甚麼的,你又天高皇帝遠,管也管不著啊。”
魏明燁沒轉身,單手插入西裝褲袋,走得風輕雲淡。
魏童童聽見陳亦揚的話,倒是從裡面跑了出來。小屁孩一改天真可愛,雙手作機關槍狀,對著陳亦揚掃射:“Biu~Biu~Biu~槍斃你!”
陳亦揚頓覺扎心,好想問一句,魏童童小朋友,你還記得半小時前的那句陳亦揚香爸爸嗎?
―
冬溫夏清,爍玉流金。
深圳這座城市地域不大,但人來人往,每一天,每一條街,都能感受鮮活熱烈的精氣神。周子衿每天穿梭於公司與公寓,公交車經過深南大道時,都會看見市政的廣告標語:“飲水思源,富而思進”。
三個月了,周子衿逐漸適應了這快節奏的生活。公司在福田區,業務重,壓力大,剛來的那半個月,周子衿幾乎天天加班到十二點。她給魏明燁打電話的時候,委委屈屈的說:“怎麼辦,我都掉頭髮了。”
魏明燁的聲音在電話裡格外低沉,哄著勸著安慰著。
兩天後,周子衿收到快遞,是一頂絕美假髮。
她拿著假髮笑得前俯後仰,倒也不造作扭捏,晚上就和魏明燁影片,一邊罵他討厭鬼,一邊笑得跟孩子似的。
周子衿聰明好學,帶她的師傅很是喜歡,傾囊相授一點都不吝嗇。周子衿告訴魏明燁,自己是遇貴人了,雖然辛苦,但職場生活也並不難喲!
魏明燁看著螢幕裡的女孩兒笑臉如花,神采奕奕。眼神會發光,那是一種自信,一種滿足,那是鳥兒翱翔藍天白雲之上的恣意。這樣的周子衿美得不可方物,像一顆閃閃發光的小太陽。
她嘰裡呱啦的說著,看著螢幕問:“魏魏叔叔,你在幹嗎?你有沒有想週週?”
魏明燁沒答,只把螢幕切換,對著的是百平會議室,總經理周例會坐滿公司中高管,好幾個都憋著笑,不敢表現放肆。周子衿嚇得趕緊結束通話視訊通話,氣呼呼的發來資訊:“魏明臭臭臭臭臭臭!!”
魏明燁擰眉,跟誰學的壞習慣。
當天回魏宅,魏童童玩樂高正開心,就莫名其妙的被爸爸罰抄一百個“香”字。
從夏入秋,猶如人生軌跡,陽光燦爛有時,大雨滂沱有時。周子衿所在部門難免應酬,她初出茅廬,還是免不了場面事兒。陪客戶飯局,酒水不得不沾。應酬完之後換場唱歌,折騰到凌晨才回家。她已醉意微燻,黑暗的公寓像是寂寞黑洞。家不成家,只剩空洞迷茫。那一刻,周子衿悲從中來,只想聽聽魏明燁的聲音。
半夜一點,魏明燁已入睡,被吵醒後接起電話,低低啞啞很是性感,他輕聲呢喃:“週週?”
周子衿崩潰大哭,哭得上氣兒不接,鼻涕眼淚一把抓。她似撒嬌似埋怨,哭著說:“生活好難好難哦。”
酒後易多愁,胡言亂語不作數。次日,周子衿笑笑便忘,又成了元氣少女。
她努力上班,適應職場,在磕磕碰碰中認識社會。下午五點打卡下班,周子衿與同事有說有笑,高跟鞋自信飛揚,白衣黑裙標標致致。
魏明燁工作繁忙,除了出差路過來看她三四次,正兒八經的相聚機會還真是沒有。
用俗點兒的話來說,連開個房的時間都擠不出。
半年實習期將至,深圳入冬也總是慢一點。周子衿為了一個專案忙活了一星期,等她閒下來,才猛然發覺,魏明燁似乎很久沒聯絡過了。
這天,魏明燁的電話影片通通沒接,微信訊息條條不回。周子衿心慌忐忑的打給陳亦揚,陳亦揚告訴她,“魏魏啊,他正在做手術呢,沒事兒,進去才八個小時,也就簽了三五份病危通知書吧。”
周子衿臉色慘白,手機沒握住,滋溜脫落,才買的華為p40從六樓自殺身亡。
她訂了最快的機票回北城,到站後借乘務員的手機。
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潰堤,近乎歇斯底里的喊:“他在哪個醫院?在哪個醫院?”
陳亦揚嚇呆了,心說,這下非被魏明燁五馬分屍不可。
陳亦揚親自開車去機場把周子衿拉了過來,一路殷勤賠笑,“放心放心,魏魏沒事的。”
縱然解釋十遍,周子衿依然不相信,直到見到本尊,一顆心才落了地。
魏明燁確實做了個手術,麻醉沒醒,還躺在手術室內觀察。
陳亦揚告訴她,是闌尾炎。
魏明燁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周子衿。她累壞了,抽了條矮凳挨著床,趴著睡著,兩手搭著他手背,一動,她飛快睜眼。
四目相對,魏明燁笑意浮臉,英俊的面容略有疲態。
周子衿吸了吸鼻子,又趴了下去,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紅透的眼。
魏明燁確實只是一個小手術,兩人也用不著上演甚麼生離死別的場面。周子衿請不了太久的假,次日便回去深圳。
她在公司的實習期是一年,已經接近尾聲。帶她的師傅也還算年輕,姓張,叫張小強。三十五六身材保持不錯,性格特逗。他對周子衿的表現深感欣慰,暗示過她,轉正肯定沒問題。
半月後即將宣佈結果,但,周子衿在前一天正式遞交了離職申請。
師傅張小強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勝利就在眼前,怎麼就不堅持一下呢!”
周子衿笑著搖搖頭。
師傅又勸:“轉正後的工資待遇高很多,各項福利也都跟得上。上級還是很看重你的,考慮提拔你作為儲備幹部的人選。現在離職,實在可惜。子衿,你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周子衿坦誠道:“師傅,我要回北城,那裡有我的愛人。”
張小強已近中年,世事變遷看得太多,自然不相信有情飲水飽。勸了又勸,無非就是新時代女性要獨立,你還年輕,不要避重就輕,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周子衿說起北城時,笑容格外溫柔,“前段時間,我男朋友生病做手術,他是瞞著我的,我知道後手術已經做完了。他躺在病床上,睜開眼後望著我的那個眼神――師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張小強迷茫,“你忘不了甚麼?”
周子衿說:“忘不了他對我的好。我能讀懂那個眼神,我愛人需要我。”
張小強怔了怔,心下一片瞭然,這個徒弟是要叛變師門,勸不回來了。
周子衿表情從容堅定,輕輕鬆鬆的聳了聳肩,“我離開過他兩次,每一次的理由,都是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現在看過了,但說實話,我還沒看夠。可我也想明白了。”
張小強都快被繞暈,滿腦袋星星糊里糊塗的轉圈,“你,你又明白了甚麼?”
周子衿笑道:“世界永遠看不夠,但不妨礙兩個人一起,我要他陪著我,陪我看很久很久。”
一週後,工作移交完成,離職手續完畢。
周子衿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回了北城。
這天是週六,夏天的尾巴與初秋握手,燥熱怯場,涼意含蓄,正是人間好時節。
皎藍公館燈光明亮,遠遠而望,像華麗璀璨的珠寶禮盒。
“爸爸,你給我買個機器人好不好,樂高出新款啦,我要拼辣個超級大的紅色機器人!”魏童童聲音脆耳,與魏明燁大手牽小手。
魏明燁一身深灰薄風衣,長款垂至腳踝,玉面之相,身姿筆挺,實在是賞心悅目。
魏童童蹦蹦跳跳,“爸爸,限量款的,再不買就晚啦。魏明燁爸爸,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一大一小走出大門,
魏明燁嫌孩子聒噪,一臉沉靜之色,伸手在他腦頂心揉了揉。
如被按了靜音開關,魏童童忽然不吭聲了。
魏明燁正起疑。就看他重新綻開笑臉,伸手指向對面,興奮尖叫:“爸爸!你看!”
魏明燁抬起眼,數米外,周子衿坐在花園欄杆上,兩腿輕輕晃,眼睛輕輕眨。
月光如水,身影投擲在地面被拉長。女孩兒嘴角彎翹,眼神明亮,像是月上仙子終於回歸人間。
周子衿看著魏明燁,朝他軟軟伸出手。
魏明燁聽清了,她說的是――
“我們回家。”
―
尾聲
童童日記:
今天爸爸帶我chi了牛pai。很好chi。wo們吃完後,竟然看到了周x2(好難寫哦zhou字)。周x2說一起回加。我爸爸樂風啦,可能快樂的得了狂犬bing。因為wo們回到加後,爸爸和周x2進了房間,沒過多久,週週在T_T(淚水),爸爸在叫。他叫的好大聲,低沉的好像大水牛。我不neng打擾他們,所以我向張伯伯借了50O0元,讓他開車帶wo去shang廠買機器人了。
魏遠舟.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