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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反高潮(3)

2022-07-08 作者:咬春餅

 反高潮

 第三章

 週日吃過午飯,魏明燁送周子衿去坐地鐵,轉兩趟就能回學校。

 下車的時候,他按住了她解安全帶的手,“送你。”

 周子衿拒絕說:“不用。”

 魏明燁沒有動,對視很久,終於還是鬆了手。

 周子衿不願他送,或者說,是不願與他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她心裡那點心思,魏明燁知道,卻從不說破。給自己留後路,是人之常情。

 周子衿回到宿舍,書桌上有一束熱烈的紅玫瑰。孟小甜噌的一下跳到她面前,神秘兮兮道:“猜猜誰送的!”

 周子衿抱起花聞了聞,不猜。

 孟小甜說:“李學長超甜的。他從大一追你到大三,週週你心真硬。”

 周子衿一下一下地撥著花瓣,“不耽誤他,輔導員通知我了,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就去英國了。”

 “一年而已啦,又不是不回來了。”孟小甜揪了揪她手裡的玫瑰花,“談著唄,潛力股呢,又不是非要結婚,不合適再分開也無所謂啦。”

 大好時光,縱情一點也無妨。

 周子衿沒承認也沒否定,低頭嗅了嗅花香,垂下的眼睫在面板上投出兩片淡淡的陰影。話題結束後,孟小甜去化妝,周子衿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給李學長,“謝謝。”

 那頭的簡訊回覆更快,“花很新鮮,路過花店的時候一下子就想起了你。不送覺得很可惜。喜歡就好。”

 周子衿嘴角微翹,笑了笑。手機剛欲放下,新資訊亮在螢幕上:“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好嗎?”

 孟小甜正在搗鼓她的眼影盤,一層層的配色往上疊,還哼起了歌。在歡快輕悅的歌聲裡,周子衿攏了神,回他:

 “好。”

 —

 週一,最後一個會結束已是晚上八點。魏明燁從公司開車去秀林路,車多路堵,一小時後才到。公館的經理跟在他身後,殷勤招呼:“魏總。”

 魏明燁直接說:“見陳亦揚。”

 經理引路,十樓往上的包間便都是電梯入戶式。門劃開,聲浪滾滾,陳亦揚翹著腿,在牌桌上紙醉金迷。魏明燁走過去,伸手就將他的牌按倒在桌面,“出來。”

 陳亦揚氣急敗壞,“我都要贏了!”

 魏明燁側頭瞥他一眼,眼神跟刀鋒似的,他便立馬閉了嘴。

 長廊外有木頭搭的古風亭,是供賓客休息用。還頗有雅緻的罩了一層薄紗和珠簾。魏明燁把人帶到亭子裡,往藤椅上一坐,疊著腿,咬著煙,打火機和煙盒咚聲扔在小桌上,問:“你吃多了沒事幹是不是?”

 陳亦揚捱了罵,自個兒心裡也明白,捱得不冤枉。

 他倒淡定了,捲了捲衣袖坐在他對面,義正言辭地說:“你搞我妹,我說甚麼了嗎?衝我發甚麼火?”

 魏明燁薄唇抿著,一口煙慢吞吞的從唇縫裡散出,籠住他的臉,雲山霧罩看不真切。最後冷笑一聲,“少在我面前貼金。”

 陳亦揚拜服,換了個姿勢,前傾著身子望著他,“魏魏你怎麼想的?別跟我說你丫來真的了。”

 魏明燁只抽菸,不說話。

 “紅塵多好,看破做甚麼?”陳亦揚笑得夠壞夠作,事情到了這裡基本有了答案。過了一會兒,他表情稍稍正經,彎腰勾背,手肘撐著膝蓋,抬頭抬眼,似笑非笑地望著魏明燁,說:“周子衿父母雙雙離世多年,只有一個姑姑幫襯照看,但那姑姑重男輕女,她也沒過過甚麼好日子。考上大學的時候,家裡不肯讓她上學,還給她介紹了一個瘸腿兒的拆遷戶結婚。”

 陳亦揚停了停,下巴衝魏明燁抬了抬,問:“她手腕上是不是有幾條印子?”

 魏明燁一個極細微的抬眼動作,依舊不言。

 陳亦揚捕捉到了他這個表情,嗤笑一聲,“是我多想,魏魏從不記女人的這些無關緊要。”

 魏明燁掐了煙,看著他。

 這個目光犀利又警示,寒風颯颯,著實把陳亦揚給噎著了。

 魏明燁當然清楚周子衿手腕上的痕印,不新不舊,凸出的新肉帶著偏深的粉,一共兩道,一深一淺搭在一塊兒,無論近看遠看,像是一條錯搭的手鍊。周子衿常會戴一塊女表,便宜,質感略差,以此來遮擋疤痕。魏明燁從不問,偶爾幾次會抓握住不讓她掙,他試探的意味顯山露水,可週子衿也從沒有談心的意思,魏明燁便作罷。只在去年的聖誕節,買了一塊積家的女表,紅色的錶鏈細細一根嵌在她的傷疤上,不多不少恰恰遮住。

 後來周子衿查過那塊表的價格,十萬出頭,在這個品牌裡不算最好,寓意倒是暖——

 日月相映。

 “她姑姑不願她上大學,說女孩子嫁人就行了,上學費錢。周子衿割腕自殺,以此反抗。”陳亦揚語氣輕鬆好奇,像在旁白一件隨意的社會新聞,“她跟她姑姑睡,半夜老人起來,半身都是血,全是周子衿的。嚇得第二天就給她交了學費。”

 魏明燁聽後,眉峰無意識的下壓,他品相本就冷酷不近人,此刻更顯寒冰三尺。

 陳亦揚一直彎著的嘴角陡然定格,湊近了,聲音也低了,“她還有一個哥哥,非親生,二流刺頭兒。”

 魏明燁平述:“待她不好。”

 “豈止是不好。”頓了片刻,陳亦揚說:“不做人事兒,試圖猥褻過周子衿。”

 足足靜默了十多分鐘,空氣粘稠得像潑滿漿糊,越壓越緊,撕扯不出半分喘氣的空餘。連陳亦揚都耐不太住了,喊了一聲,“魏魏。”

 之後的談話又繼續了許久,零點將至,魏明燁才從公館出來。

 今晚來時已晚,車位不夠,他勉強把車停在了角落處,這會左右兩邊都被車子包圍,其中一輛大眾停得歪七扭八,壓線擋住了部分出口。魏明燁是輛進口路虎,本就車寬身長,兩把之後倒不出來,他心裡邪火驟升,就想著一腳油門把這破車給撞開拉倒。手機這時響起,周子衿打來的。

 一團火迎雨而滅,氣焰壓得連絲煙都不見冒出了。

 周子衿的聲音很輕悅,問:“明天過來麼?”

 “來。”

 “那我幫你帶芙蓉餅,上回你不是說好吃麼,我早點兒去排隊買。”

 魏明燁嗯了聲,“難排隊就不吃。”

 周子衿的語氣染了笑,“不難的,反正明天下午沒課。”

 第二天,她拎著一袋吃的早早到了豔明山的別墅,魏明燁下午五點到,一進屋就聞見了飯菜香。周子衿從廚房探出頭,“正好可以吃飯啦。”

 話未落音,與門口的人大眼瞪小眼。魏童童衝她揚手,“Hello,我媽媽。”

 周子衿臉色窘紅,侷促不安的望向魏明燁。魏明燁好似局外人,自顧自地脫大衣,沒有半分解圍的意思。

 魏童童竄過來,仰頭指著餐桌,“媽媽,我能吃這個餅餅嗎?”

 周子衿說:“你別叫我媽媽,就給你吃。”

 魏童童點頭,“好的,媽咪。”

 周子衿無言以對,一抬眼就看見魏明燁嘴角含笑的模樣。宛若錯覺,彷彿這父子倆是故意商榷謀劃,引她入甕。

 魏童童是個能吃的小孩兒,魏明燁卻從不給他夾菜,冷淡淡地坐在周子衿身旁,自己吃相風度翩翩。周子衿一口一口沉默扒飯,好幾次想主動給小朋友夾雞腿,都彆彆扭扭的沒敢伸出手。

 魏明燁看出她心思一般,說:“他喜歡吃雞腿,給他。”

 周子衿如獲大赦,順從之,對魏童童笑了笑,“吃吧。”

 魏明燁冷聲,“倒是不挑食了,唯獨在幼兒園不吃青菜?”

 魏童童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啊!”

 魏明燁:“……”

 吃完飯後,魏家的司機就把魏童童接走了。走之前,魏童童突然拉了拉周子衿的手,示意她低下頭,然後在耳邊奶聲說:“因為我爸爸太忙啦,我只有在幼兒園表現不乖,他才會來看看我的。臭爸爸拉臭粑粑,魏明燁臭臭的。”

 人被接走後,魏明燁又接了個電話。生意上的事,他談笑風生,劍眉星目神采奕奕,每一句話都說得遊刃有餘。周子衿聽到的數字都是上了億,顯浮誇,偏偏有的人浮誇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廚房的碗筷收拾到一半,她也有電話。

 周子衿看了來電人,下意識地側過身,在窗邊接聽。

 李姓學長對周子衿傾慕已久,三年時間,從坦蕩追求未果,到如今默默守候,實在用情且體面。前幾日周子衿答應與他吃了頓飯,兩人相處尚算和諧自在,或許是同齡同專業,聊天時倒也顯得滋潤順暢。

 從周子衿答應吃這頓飯時,李學長便看到了希望,當然得乘勝追擊,噓寒問暖。

 他約她週六晚上看電影,語氣委婉,態度虔誠,一字一句都真摯。周子衿考慮良久,半分鐘沒有吭聲。窗外,魏明燁身姿挺拔,單手撐腰閒閒踱步,談吐成熟自信。轉過身時恰與周子衿視線相對。

 不知是天光大好,還是花香蠱人心,剎那之間,周子衿在他眼神裡竟看到些許溫柔纏綿。

 周子衿轉開視線,聲音低了低,握著手機答應:“好,那週六晚上見。”

 電話剛斷,腰間一緊,就落入男人堅硬的懷抱。

 魏明燁侵略感十足的摟住她,故意做壞,雙臂收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用力。周子衿疼得很,推搡他,“沒氣兒了。”

 魏明燁側過頭,在她左臉親了一口,沉聲問:“週六晚上要見誰?”

 周子衿誠實說:“一個同學。”

 魏明燁沒再問,只說:“週六我要出差,不能陪你,自己好好玩。”

 周子衿乖巧點頭,神態遊離飄飄然,乍一看倒是我見猶憐的模樣。魏明燁動了下作心思,把人攔腰抱起就往臥室去。周子衿摟住他的脖頸,抗議道:“欸!我碗還沒洗完呢!”

 魏總從不委屈自己的蠢動,踢開門,踹掉鞋,“有阿姨收拾。”

 今天這老男人的興致特別高亢,白日如魚得水,甭管窗外天色明亮。

 魏明燁不常過分動情,必是主導者。但此刻不一樣了,周子衿肩膀時高時低。魏明燁的呼吸明顯亂了,被毯揪出的形狀宛如一朵朵張狂恣意的花。

 傍晚黃昏落,嬌嗔貪戀也謝了幕。

 魏明燁闔眼養神,攬著周子衿的肩頭,手指卷弄著她鬢邊垂落的長髮。難得的寧靜之後,魏明燁側身彎腰,親了親她的耳垂:“今天這麼乖。”

 周子衿蔫蔫兒的嗯了聲,問:“魏明燁,你欠我的錢甚麼時候還吶?”

 語氣像撒嬌,深得魏明燁的歡心。他以為是上次魏童童離家出走,找她借了一百塊打氣球,子債父償倒也說得通。

 “我還。”他答。

 周子衿語氣更蔫了,“那你還多少?”

 魏明燁掰過她的臉,翻身向上,接著身體下沉,同時把她破碎的哼吟吻進了唇齒間。他說:“你要多少我都給。”

 次日週六,周子衿醒來已過十點,身邊空無一人。

 魏明燁上午有海外的華僑客商要親自接待,早早便讓司機接去了集團。周子衿拔下充電的手機,一條兩小時前的銀行到款提醒躺在螢幕上,金額嚇了她一跳。還有一條魏明燁發的微信,他說:“缺甚麼了,跟我說。”

 周子衿想了想,轉了一筆錢出來,當是魏明燁和她之間,那幾次□□後沒兌現的等價交換。湊上她之前賺的,已經足夠出國留學的費用了。昨日學校告訴她,不出意外,半月後就能去新學校報道。

 李學長訂的電影票是晚七點的黃金場次。周子衿到的早,李學長比她更早,男生特意裝扮過,風衣得體,身材高大,本就青年才俊,少年氣未褪,成熟氣質又逐漸加冕,此刻更顯玉樹臨風。

 周子衿大大方方,說:“你請我看電影,我就請你喝奶茶吧。”

 李學長這點好,懂得成全女生的自在,於是欣然同意,點單的時候也很自然的按自己的喜好來,真實且不刻意。電影是一部口碑不錯的科幻片,劇情緊湊,節奏炸裂,周子衿自然而然的投入其中。觀影完畢後,與李學長討論觀後感有說不完的話題。

 李學長熱情活躍,見識豐富,著實有朝氣,有魅力。只是他偶爾一記溫柔眼神飄來時,周子衿會下意識的迴避。可一想到孟小甜的箴言,人生苦短,大好青春,縱情一點又何妨?

 周子衿心裡那點道不清的抗拒和排斥便退居次位,她鼓起勇氣,坦然的接納了李學長的好意。

 在一次次的眼神碰撞裡,周子衿卻更多地想起了魏明燁。

 於理,她與魏明燁只不過是你來我往,人走便茶涼的金錢關係。

 於情,於情……

 周子衿猛然一怔,被這個“情”字怔得神魂懼散,當頭一棒。後知後覺自己一定是昏了頭,錯了神經,竟敢在這段關係裡肖想感情。

 在一起一年有餘,她從不主動過問魏明燁的一切,但時間久了難免瞭解個大概。魏明燁三十有七,離婚單身,育有一子,女方姓甚名誰無人知曉。他不是北城人,祖籍西安,出身貧苦,早年B大畢業後,因誤入歧途,恃兇傷人而有過一年牢獄之災。之後靠專案翻身發家,從此順風順水躍居人上人。十餘年之後,身家在北城成謎。

 魏明燁從不是作風正派的貴公子,自然也用不著爭著當人模狗樣的偽君子。他貪財好權,花花女色裡,也用不著為誰守身如玉。奢淫得理所當然,狂妄得無所畏懼。周子衿從跟他的第一夜起,就把自己置身於一個準確的位置——自知之明,從不越矩。

 與李學長逛了一路明安街,在KFC買了份第二個半價的麥旋風之後,兩人才告別。陪她等車時,李學長笑著說:“我聽教授說,暑假就能去x大學報道了,還有十天不到。週週,加油哦,到時候給你攢個局。”

 周子衿笑得真心實意,“行呀,我請你們吃飯。”

 李學長眨眨眼,“我有機會麼?”

 一語雙關,周子衿揣著明白,卻答得似是而非,“當然,吃飯要請你的。”

 —

 時間還早,打上車後,周子衿讓師傅開去豔明山的別墅。

 她把臥室衣櫃稍作整理,自己的衣服不多,一個行李箱綽綽有餘。魏明燁回來時,就在門口瞧見她小小一隻身影跪伏在地毯上,身旁是滿了一半的箱子。T恤外套疊得齊整,手心輕壓,便又騰出不少空間。魏明燁看了很久,最後走過來,一把按下箱蓋。

 周子衿顯然嚇了一跳。

 魏明燁身上有酒味,飯局上過來的。西裝下的白襯衫鬆了兩粒暗釦,喉結連著鎖骨的肌理往下延伸,胸型紮實完美。他看著她,眼神深邃不言。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慢慢的,周子衿對視的目光裡沒有搖擺不定,沒有驚慌失措,沉靜如水一般。

 她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魏明燁面前,說:“早上你給多了,我把剩餘的存到這張卡上,原始密碼沒有改。”

 這生疏的語氣讓魏明燁不太愉悅地皺了皺眉,連手都沒伸,“你拿著。”

 周子衿搖了搖頭,“多的我不拿。”頓了下,又說:“這一年多,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

 魏明燁聽明白了。

 他眉間紋路漸深,眸色也隨之轉濃升溫,冷了片刻,開口:“遇到事了,跟我說。”

 這話聽著生硬,但細品之下,是有那麼幾分轉圜和妥協的。

 心思如周子衿,怎會不懂。她還是搖頭,再抬眼時,眸光水漣漣,平靜又柔軟,但魏明燁分明閱讀出了一絲退無可退與決然。

 她說:“魏明燁,今晚之後,我就不過來了。”

 “可以,我下週去學校接你。”

 周子衿看著他,“不,是今晚之後,是以後的每一天。”

 魏明燁冷聲一笑,“這是要跟我斷?”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周子衿數月前就打過無數遍腹稿,斷舍離,她是有備而來的那一位。這些說辭跟背書一樣流利順暢:“我下學期大四,要忙著畢業和實習,精力沒法勻過來。我們這個專業競爭很大,好單位難找。我想心思集中一點,好好把大學讀完。”

 魏明燁打斷:“就業辦的章主任,我會打招呼。我說過,任何事,跟我說。”

 這個男人的耐心創了歷史,當事者不自知,如若旁人在場,一眼就能看出魏總凡心動彈,舍與得的天平上,終究是失了砝碼。

 沉默許久之後,周子衿輕聲說:“魏明燁,這些日子,承蒙你關照,多謝了。”

 一段更長時間的靜默。

 魏明燁捏住那張遞過來的銀行卡,把弄旋轉,也終於明白昨晚她那句“魏明燁你甚麼時候還錢”的本真意圖。

 心裡明火已起,火苗星焰亂竄,他壓著嗓音,語氣極致,一個字一個字的問:“賬結清了是不是?”

 周子衿望著他,“是。”

 數秒之後,魏明燁失笑,向前一步將人抱住,兩人緊緊貼合,他吻了吻女孩兒的耳垂,情緒大開大合,但無奈更多,“週週,聽話。你要甚麼我都給你。”

 寧靜的木調香竄入鼻間,直通五臟六腑,這熟悉的溫存讓周子衿一剎鼻酸。

 她閉了閉眼,下一秒,狠心將人推開,眼神清透得不講絲毫溫情,“我申請了交換生名額,資料稽核已經透過,下週。下週我就飛倫敦。”

 沒有甚麼比坦誠相待更犀利無情,魏明燁這下是真怒了,他反手握住周子衿的手腕,把人用力往面前一帶,面若寒霜降,“早就計劃好離開老子了?”

 周子衿預設,不反駁。

 她倔強的眼神筆直明亮,似乎也沒料到,魏明燁反應這麼大。

 男歡女愛,你情我願,你是金主天上月,一早就心知肚明的規則,開始時循規蹈矩,涇渭分明,彼此自在。這場遊戲買賣的初衷便是有聚就有離,怎的,曲終了,還不允許人散?這些尖銳想法直衝周子衿大腦,似要掩蓋內心的慌亂和迷茫。她以此作盾,倒也短暫說服了自己,將無情無義演得逼真絕倫。

 話頭是一茬一茬的刺,合理合據,全往魏明燁臉面上扎,她說:“魏先生,我沒有欠你的。你不缺我一個,我自然也不會在你身上付諸一切。今天我周子衿走出這扇門,日後還有更好的走進來。你的人生成功美滿,可我,可我的人生……”周子衿逐漸哽咽,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積家女表遮掩,但遮不住她內心的瘡疤。她眼裡蓄滿淚水,輕聲說:“我的人生才剛開始。”

 周子衿脆弱又堅韌,這種矛盾的品質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偏又古怪地結合,撓中了魏明燁的某個□□。

 他想起昨晚在公館,與陳亦揚繼續的那場談話。

 周子衿身世迷離慘淡,成長坎坷不暢,小小年齡寄人籬下,忍常人之不能忍,見過世態炎涼,見過人情淡薄,她敢以身犯險,對抗命運不公,既是絕處逢生的太陽花,也能漠然看世唯我獨尊。

 陳亦揚最後一句話,是對魏明燁的忠告:“魏魏,別看她年紀輕,狠起來,你是捂不熱她的心的。”

 相遇離別,貪嗔愛痴怨。

 魏明燁恢復了平靜,他俯身,薄唇幾乎貼上了周子衿的臉,淡聲說: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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