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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香記(8)

2022-07-08 作者:咬春餅

 偷香記

 第八章

 聶凜一聲“家屬”定義得也沒錯。

 兩人自小長大,就跟家人一般,無可厚非。

 小戰士把舒窈帶進會場,說了一句“小舒姐再見!”,便走了。

 舒窈對應位置坐下,場內悶熱,空調效果不佳,她拿手扇風。掃了眼四周,邀請人數眾多,表彰會規模不小,右前方空出一片。

 待人差不多落座後,只聽見門口處一陣齊整的腳步聲,隨即,掌聲從後方傳來,而後一浪又一浪,洶湧澎湃。

 參與此次地震救援的解放軍隊伍有序集合入場,聶凜走在隊伍中間,目不斜視。他黑了些,額頭上有兩道明顯的傷痕。

 約莫是氣氛躁動,舒窈覺得更熱了。

 表彰大會的流程有幾項耗時的,中途播放了救援過程中的紀實影片,燈光漸暗。於安穩之中回首,才驚覺當時的險象環生。

 許多人默默抹眼淚,意外來臨之際,方知生命渺小。

 表彰會告一段落,晚上還有演出。舒窈本不想去的,但大會負責人與她表哥交好,受託對她多加照顧,對方再三勸留,舒窈不好拂人面子,只得答應。

 晚會八點開始,舒窈等得百無聊賴。

 聶凜也不知甚麼時候過來的,等她抬起頭時,人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相顧兩無言,兩人眸色都沉靜,舒窈有些尷尬,扯了個敷衍的笑。

 聶凜單手擱兜裡,神色微動,說:“去那邊坐吧,還有一小時。”

 他帶舒窈去了茶水間,變戲法似的,還給她弄來一杯鮮榨橙汁。舒窈眼珠轉了轉,低聲說:“這個太甜了,我最近減肥呢。”

 聶凜直接打斷,“口不渴?”

 舒窈嚥了咽喉嚨,心說,這有甚麼好心虛的,於是不再刻意拉遠距離,大大方方地一口氣喝個乾淨。

 渴死她了。

 喝完後,舒窈拭了拭嘴角,問:“你背上的傷好了嗎?”

 沒忘地震中,他給她擋了一板子的事。

 聶凜嗯了聲,“沒事。”

 “聽六六說,你前陣子還傷了膝蓋。”舒窈忍不住多說幾句:“你膝蓋受了幾次傷,以後難恢復,還得留下後遺症。”

 聶凜笑了笑,“坐輪椅也行。”

 “胡說。”舒窈皺了皺眉,自小到大,一直不喜歡他拿健康開玩笑。

 聶凜目光熾熾,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舒窈雲淡風輕地接招,如水的眼眸裡是八風不動。

 聶凜問,“小舒,你過得還好嗎?”

 舒窈坦然一笑,“挺好的。”

 聶凜說不出甚麼滋味,想她好,又怕她說好。

 他不在她身邊,她過得更好,可見自己於舒窈,真的無足輕重。聶凜頓時如鯁在喉,落寞流出眼角,怕她瞧見,又生生給逼了回去。

 舒窈雙手捧著杯子,指腹在杯壁上游離。

 沉默了半分鐘,她朝聶凜嫣然一笑,“我現在學日語,準備考下證後,就去國外看看。”

 聶凜心裡痛了痛,還嫌離他不夠遠嗎。

 “這幾個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我不懂事兒,仗著你對我好,對你有恃無恐。其實特不成熟,仔細想想,你又有甚麼義務包容我呢?我卻把它當成是應該。這樣的自己,真的一點也不可愛。”

 舒窈低了低頭,笑意在嘴角深了些。

 聶凜張嘴欲辯,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說甚麼,總是差了那麼點意思。舒窈的從容淡定全寫在臉上,是真心,是實意,是開誠佈公的坦白。

 而坦白,往往意味著了斷。

 她落向聶凜的目光又輕又軟,說:“為我以前的不懂事,向你道個歉。凜哥哥,對不起啊。”

 聶凜被“對不起”三個字,砸得心碎成灰。

 舒窈起身要走,聶凜啞著聲音叫她,“小舒。”

 舒窈腳步頓了下,還是義無反顧地離去。

 晚上的氣氛輕鬆許多,臺上表演了甚麼節目,舒窈也沒太記住。她旁邊坐著三個同齡的女孩兒,估計是結伴而來的,嘰嘰喳喳地聊天沒個消停。

 話題忽然轉到救援特戰隊身上。

 長髮女孩兒說:“他們的隊長超正點的。而且家裡很有背景,我爸認識,說他超級優秀。”

 另倆人調侃:“對他有興趣啊?”

 “這麼好的男人,我有興趣也正常啊。兵哥哥體力都很好的。”

 “噢喲,這都打探清楚啦?萬一中看不中用呢。”

 一頓私密八卦,越聽越不靠譜。

 舒窈沒忍住,戳了戳旁邊女孩兒的手臂。

 女孩轉過頭,眼神不解。

 舒窈笑著說:“女孩子不要背後議論人。”

 笑裡藏刀,語氣也刺刺的,怎麼看都像挑釁。

 那人莫名其妙且不服氣,“你誰啊?”

 舒窈就是聽不得別人說一句聶凜的不是,不管戰場在哪兒,她就沒輸過。她揚了揚下巴,像一隻開屏的孔雀,說得像模像樣,底氣十足,“我是他正主。”

 對方:“?”

 舒窈:“女朋友,懂?”

 對方表情變了變,一句話都沒說,齊齊起身說去洗手間。

 舒窈洋洋得意,以為是怕了她。

 慢慢的,感覺不對勁了,配合兩聲隱約的憋笑,頓覺如芒在背。

 舒窈下意識地轉過頭,倒吸冷氣。

 聶凜坐在她後排,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而旁邊的,是帶她進來的小戰士,這小娃子憨厚,笑得沒遮沒掩的。

 舒窈尷尬到腳指頭抓地。

 半小時前還佔據主動權地說要重新開始,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臉脹得通紅,也藉口去洗手間,灰溜溜地跑路。

 聶凜也起身跟隨,舒窈快,他就快。舒窈逃命似的,越跑越快。聶凜腿長,追到外邊,三兩步把人攔下來。

 舒窈往右,他往右。

 舒窈往左,他也攔著不許走。

 “小舒。”聶凜不輕不重地叫她的名字。

 那些百轉千回的夜晚相思,那些自我說服的放手理由,在見到她時,通通成了無用之物。因為聶凜發現,舒窈這個人,已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切割不得,放手不得,忍讓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鄭重道:“小舒,錯誤我會改,臭毛病我更正。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舒窈心跳漏了節拍。

 聶凜說:“讓我重新追你一回。”

 舒窈被燙著了耳朵,心尖竄起小火苗,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她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往下望。

 按聶凜的路數,大概就是手捧玫瑰站在樓下等人,霸道的護送她上班兒,美名其曰照顧,實則是宣示主權。

 但舒窈看了好幾遍,聶凜不在樓下。

 事實上,連著好些天,聶凜都沒過多打擾,連電話都沒響過。舒窈暗暗鬆了口氣,多年的心理陰影漸漸湧入陽光。

 又過了一週,聶凜就跟失蹤似的。

 舒窈以為他又被臨時派去執行任務,特意旁敲側擊地問了朋友。朋友說,凜哥放長假,一時半會走不了。

 這就納悶兒了啊。

 這像重新追人的樣子嗎??

 舒窈雖說不在意,但仍是一腦袋問號。

 又等了一週,聶凜總算來了電話。週六早上九點,名字在螢幕上閃動的時候,舒窈承認,是有點小期許的。這個時間點,今兒天氣又好,的確適合約會。

 舒窈清了清嗓子,藏住小喜悅,淡定接聽,“嗯?”

 聶凜聲音自然,“今天上課嗎?”

 “不上,休息。”

 “有甚麼安排沒?”

 “沒安排。”舒窈下意識地握緊手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頭短暫沉默,舒窈的心跳越來越快。

 終於,聶凜說:“哦,也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說完,電話掛了。

 電!話!掛!了!

 舒窈:“……”

 十來天不露面的人,好不容易打來電話,就為了叮囑她,讓她在家好好休息??

 舒窈懵了十幾秒,沒忍住,笑了起來。

 她內心五味雜陳,很快聯絡了朋友,得知聶凜哪兒都沒去,還在S城待著。也不忙,休假中,暫時住在軍區招待所。舒窈心思動了動,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她開車到招待所附近,這邊位置鬧中取靜,環境不錯。

 她在周圍溜達了一圈,然後在大門口的奶茶店坐了坐。還真是湊巧,坐了不到十分鐘,就看見聶凜穿著常服,精精神神地從所裡走出來。

 舒窈飛快彎腰,往桌子下躲了躲。

 但已經晚了。

 聶凜甚麼眼神啊,跟鷹似的。他起先不敢置信,看實在了,這才走近,語氣疑惑:“小舒,你怎麼在這兒?”

 舒窈一臉無語。

 聶凜眉頭皺了皺,“你躲甚麼?”

 舒窈尷尬得想原地去世。

 她支支吾吾,“我沒,沒躲啊,我口渴,到這兒喝奶茶。”

 拙劣的藉口,怎麼聽都心虛,聶凜劍眉微挑,不怎麼留情地揭穿,“那也挺勤快啊,這裡離你學校得有幾十公里吧。”

 舒窈臉都紅了,眼神閃開,不想瞧他。

 聶凜卻忽然扯開椅子,鎮定自若地坐在她旁邊,四平八穩地提議說:“既然這麼巧碰見,那你就請我吃個飯吧。”

 舒窈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具體。加之她是做了“虧心事兒”被抓包的那一個,情理落了下風,且為了立刻結束這一刻的尷尬,便馬上答應,“好。”

 聶凜的笑意很淡,還有模有樣地抬手看了看時間,“晚上我沒空。”

 舒窈雲裡霧裡,說得她好像對他不依不捨似的。

 就這樣,她和聶凜吃中飯。用餐近尾聲時,聶凜又佯裝無意地提及,“前兩天聽六六說,最近有一部電影還不錯。”

 舒窈:“是《指間月光》嗎?”

 聶凜:“對,這片子是六六一朋友投資的,演員比較靠譜。”

 舒窈知道,這些天網上對這部電影的讚譽聲不小,她順著話,自然而然地問:“你想看嗎?”

 聶凜接話道:“既然你邀請了,那就一塊兒看吧。”

 舒窈:“……”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就這樣,她又和聶凜稀裡糊塗地看了一場電影。

 散場後,舒窈真情實感地為影片落了一地眼淚。她當即搜尋片中那位叫黎枝的演員,結果資訊寥寥無幾。

 聶凜遞過紙巾,“擦擦眼淚。”

 舒窈掩了掩眼角,“太悲情了。”

 聶凜漫不經心地附和,“還行吧,沒我慘。”

 舒窈:“……”

 二分自嘲三分陰陽怪氣五分指桑罵槐是怎麼回事?

 自此,一路無言。

 回去換聶凜開車,他身高體長,塞進小polo裡實屬勉強。先到軍區招待所,聶凜把車停穩。

 默契使然,兩人沉默,誰都沒有動作。舒窈覺得會有事情發生,未知的、嶄新的審判在悄然醞釀。她莫名心慌,下意識地想逃。

 手剛搭上車把,聶凜沉著聲音:“舒窈。”

 舒窈肩膀一顫,指尖微抖。

 聶凜說:“今天這樣‘在一起’,你喜歡嗎?我給你的時間夠不夠,空間夠不夠?沒有讓你感覺到壓力吧?你若覺得不好,請誠實告訴我,我下次再改,好不好?”

 明明是頂天立地的男人,語氣卻如此小心翼翼。他像一個亦步亦趨的孩童,膽怯、失措,唯恐被遺棄。

 舒窈心裡又酸又痛,這是聶凜啊!

 是出入生死、流血不流淚的聶凜啊!

 是待她好、二十幾年如一日的凜哥哥啊!

 自己乾的那叫甚麼混蛋事,生生把一個男人逼成了這樣!

 舒窈跳出自我,重新審視自己,然後,想狠狠甩從前的舒窈兩巴掌。

 她沒說一句話,推門下車。

 聶凜心裡亮起的那盞螢火之光,驟然熄滅。

 舒窈繞到駕駛門,屈起手指,叩了叩車窗玻璃。

 聶凜滑下車窗,不明所以。

 下一秒,舒窈抓著他的衣領,低下頭,柔軟的唇便送來了一個溫婉綿長的吻。

 然後,一切都失控了。

 聶凜拉著她的手,沉默往招待所去,起先腳步如常,越接近電梯,步伐便不由自主地亂了節奏。電梯裡,舒窈急不可耐地撲上來,踮起腳,捧著男人的臉一頓亂親。

 聶凜尚且維持住理智,把人給拽嚴實了,啞著嗓子說:“有監控。”

 舒窈不管不顧地環住他的腰,嗚嗚咽咽地像只小野獸。

 進房間,兩人終於無所顧忌地撕扯在了一起。

 聶凜手到之處,是柔風細雨,他有點兒野蠻地往舒窈身上重重一拍,“小點聲兒。”

 舒窈沉浸男色不可自拔,手指掐了掐他腹肌,嗚嗚嗚地感慨:“凜哥哥,你是甚麼神仙男人啊!!”

 聶凜渾身一緊。

 去他媽的神仙,神仙能有他快樂?!

 二十八年的所願所求,在這一刻,與夢想的距離終於為負。

 舒窈皺眉,咬緊他的肩膀。

 平心而論,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情致所動,早已做出最誠實的回應。每一個細胞、每一寸面板、每一次呼吸,都被這把火給燒沸騰了。

 舒窈從緊張,到投入,最後享受快樂。

 她如春生的藤,纏綿悱惻地繞在聶凜身上。

 她大膽、縱情、開心全寫在了臉上。

 聶凜被她裹住,身上的鋼筋鐵甲,被暖水澆灌、熔鍊,成了抓心撓肺的繞指柔。舒窈上了癮,一遍一遍地喊他,“凜哥哥。”

 聶凜在這三個字中繳械投降。

 夜黑綿長,情意更長。

 聶凜與舒窈胡作非為一整晚,終見天光。是扒筋抽骨一般的累與疼,也是金身重塑一般的升騰與圓滿。

 最後的最後,聶凜在她耳邊低聲:“小舒,我們重新開始吧。”

 不被相識多年的枷鎖束縛,不被童言無忌的“婚約”桎梏,我們重新開始――

 一個男人,熱戀一個女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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