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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失重(6)

2022-07-08作者:咬春餅

 失重

 第6章

 倪旖閉上眼,忽然也不想再爭鋒相對。她太累了,苦澀的委屈在心尖瀰漫,因為他這一句話,嚐到了三分甜。

 次日,厲釗睜眼,陽光充斥房間。

 懷裡空了,手一摸身邊,也沒人。

 他猛地坐直,看到倪旖在衣帽間換衣服,情緒這才平穩。倪旖換了條淡色長裙,白色羊絨外套,在晨光中如此溫柔。

 厲釗喜歡她穿這套衣服,心情頗好地下床,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摟住她。

 下巴微冒的胡茬刺得倪旖癢,她越躲,他越親她側頸,應景道:“中午想吃甚麼?”

 倪旖:“你今天不去集團?”

 “不去。”厲釗不正經,“被你榨乾了。”

 倪旖“哦”了聲,“那是你的事,我沒空。”

 “嗯?”

 “昨天去你家吃飯耽擱了,週五改週六,我要去相親。”倪旖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時間,“走開,我不想遲到。”

 倪旖這一招,夠狠。

 她出門的那一瞬,就聽到門裡瘋狂砸東西的聲音。

 倪旖面不改色地走進電梯,走出樓道時,淡定地戴上墨鏡。

 不過,她真不是為了氣厲釗。

 他目前還配不上。

 不管怎麼說,宋飛也算半個青梅竹馬,兩人自小認識,總會有些舊日感情。這次見面,宋飛給她留下的印象竟相當不錯。

 鄰家哥哥高大英俊,名校留學,溫文爾雅。

 比某個哥哥強太多。

 但要說,倪旖對他有多深的別樣好感,也不至於。就覺得,故人重逢,總是令人慰藉的。留個聯絡方式,偶爾問候,就夠了。

 但宋飛不這麼想,他對倪旖很滿意,也很動心。自這晚之後,主動進攻追求。毫不誇張,第二天,倪旖就收到來自他的199朵烈焰玫瑰。

 人家還不止送一次,而是不間斷的,每天都送。這就尷尬了,倪旖從不弔著人,沒感覺,就不浪費對方真心。她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後,宋飛笑得溫文從容,“好,花我就不送了,是我莽撞,沒考慮你的感受,對不起。”

 他說:“倪倪,我以後會注意方式的。”

 這話的意思是,我不會放棄你。

 宋飛這陣仗和決心,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龔芸高興得要命,一個勁地給倪旖吹耳邊風,“宋飛真是好孩子,隔天給我打個電話,噓寒問暖,比你這個做女兒的強多了。”

 “宋飛這麼優秀,你跟了他,我也放心了。”

 倪旖冷哼,“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不會因為我,讓厲家不舒坦了是嗎。”

 龔芸尖聲,“你說的甚麼話,你就這麼想我的嗎?你爸過世後,我帶著你容易嗎?”

 倪旖說:“不容易,你可太不容易了。”

 龔芸說哭就哭,“你這甚麼態度嗚嗚嗚。”

 倪旖心煩意亂,掛了電話。

 半小時不到,龔芸又跟無事人一般給她發微信:“下週來家裡吃飯。”

 倪旖回:“不來。”

 龔芸發來影片申請。

 倪旖掐了,並且順手將她拉入了黑名單。

 本以為這事自此消停,但,兩日後,厲康實竟親自給她打來電話,說:“倪倪,厲叔好久沒見你了,晚上來家裡吃飯,我讓老王過來接你。”

 語氣和藹,但態度卻強勢。

 倪旖沒辦法,只能回去厲家。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宋飛坐在沙發上,正和厲康實相談甚歡。龔芸喜不自勝,熱情地給宋飛遞水果。

 倪旖這才反應過來,先斬後奏,安排得明明白白等她上鉤。而且能感受得到,連厲康實都對宋飛很滿意,並且樂於扮演慈父形象。

 家中阿姨過來問龔芸,“夫人,需不需要準備少爺的?”

 厲康實說:“不用,他六點半參加董事會,不回來。”

 說完,就和龔芸離開,並叮囑倪旖好好陪宋飛。

 人走後,倪旖是沒好臉色的。

 宋飛自知不對,誠誠懇懇主動認錯:“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尊重你的意見,但倪倪,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

 如此坦蕩,沒有半點理由,這倒讓倪旖很意外了。

 轉念一想,不就吃個飯的事,只要自己說清楚,應該也沒太大麻煩。畢竟,她與宋飛一起長大,年幼情分,多少會加厚濾鏡。

 於是,倪旖只嘆了口氣,無奈道:“宋飛哥,僅此一次,你可別讓我為難了。”

 宋飛笑了笑,“下不為例。”

 倪旖鬆了口氣,也對他笑了下,“謝謝理解啊。”

 與此同時,沉穩的腳步聲停在玄關處,一雙眼眸如幽暗的火把,灼定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上。

 這種氣場過於熟悉和敏感。

 倪旖下意識地回頭,猝不及防地撞上厲釗的目光。

 她的詫異表情,讓厲釗心下更不爽利。目光變寒光,像要吃人。

 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不是要開董事會,不回來吃飯嗎?

 倪旖慢悠悠地挪開眼,不理瘋子。

 這邊討不著關注,厲釗的矛頭直懟宋飛。不同方才,這才是真正的、剔骨剝筋的□□敵意。厲釗是領地意識極強的人,此刻,宋飛就是冒犯激進的侵略者。

 厲釗慢條斯理的,摘下左右手的羊皮手套,就這麼丟到了兩人坐著的沙發空隙處。

 龔芸也大感意外,戰戰兢兢地準備餐食,只求順順利利,千萬別惹這位少東家不痛快。厲家規矩,用餐時本就不語。厲釗在,氣氛更加沉默緊繃。

 但宋飛是個討喜的,給厲康實佈菜,給龔芸盛湯,把魚肚皮那一塊兒沒有刺的肉,悉心夾給了倪旖。他挨近了些,兩個人的腦袋像兩顆小蘑菇挨在一塊。

 宋飛輕聲帶笑,“你從小就不會吃魚,嫌刺多,這塊放心吃,沒刺。”

 倪旖驀地一僵,愣愣看向他。

 上一次幫她剔魚刺的人,是她父親。父親過世後,她不會吃魚這件事,彷彿都煙消雲散,無人記得。

 不觸動是假。

 倪旖感激一笑,發自肺腑。

 在旁人眼裡,就是郎情妾意,如此般配。

 連厲康實都對宋飛印象不錯,“宋先生有空常來家裡吃飯。”

 龔芸沾沾自喜,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從頭至尾,沒說一句話的厲釗,坐得四平八穩,矜貴氣質展現極致。只在偶爾與宋飛的目光相碰時,如雷遇電,暗自較量。

 家宴尾聲,宋飛禮貌說:“伯父伯母,慢用。”

 然後起身去洗手間。

 他前腳剛走,厲釗也放下餐具,離了座。

 偏廳轉角無人處,果然,宋飛等在那兒。他對厲釗笑,客氣從容地叫他,“厲總。”

 厲釗早就看穿他,懶得搭戲,只問:“追倪旖?”

 宋飛點頭,“努力中,以後還要您多關照。”

 厲釗睨他一眼,輕佻又頑劣,“知道我怎麼關照人的嗎?”

 宋飛看著他,不語不言。

 厲釗微抬下巴,“倪旖不懂事,這都沒跟你說。”

 他踱步走近,個頭比宋飛稍高,氣勢如風起,每一秒的眼神對視,都是示威、施壓,以及警告。男人對女人的野心、企圖,明明白白寫在目光裡。

 宋飛低頭笑了笑。

 再抬起時,他忽然轉過身,將身後的一樽裝飾花瓶推翻,瓷瓶碎裂的聲音如驚雷,外廳裡的腳步聲急忙靠近。

 宋飛卻雲淡風輕,看著厲釗,自己退後一步。然後踩著一片碎瓷,絆倒在地如此自然。

 厲釗皺了皺眉。

 宋飛也皺眉,捂著手上新鮮的傷痕,然後對著厲釗身後的方向喊了聲:

 “倪倪。”

 厲釗身形一頓,回頭。

 倪旖站在不遠處,將當下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厲釗這個暴躁狂毫不講理,蓄意動手將宋飛推倒,害他被瓷器碎片傷了手。

 倪旖看向厲釗的眼神變了溫,清冷漠然,一字一字說:“向宋飛哥道歉。”

 宋飛安慰勸解,溫聲說:“我沒事,厲總也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不小心,別影響你們兄妹感情。”

 這幾秒的僵持,只會徒添倪旖的怒氣。

 再重複時,她語氣不耐且厭煩,說:“道歉。”

 厲釗微眯眼縫,此情此景,何其相識。

 他轉身走人,那一瞬,心頭湧出不適――

 是受委屈的苦,是被誤會的酸。

 倪旖對宋飛的關切自身後響起,幾分鐘後,倪旖去拿醫藥箱。剛上樓,就被拐角處的厲釗猛地扯住胳膊拉向牆面。

 四目相對,一個平靜如水,一個心有不甘。

 這一刻,厲釗甚麼狠話都說不出口。四點在公司,聽秘書說起家裡今晚有客人。隨口一問是誰。得到答案後,他心跟著塌了塌。

 取消董事會往家趕,偏要裝得不在意,只當真是無心回家吃晚飯。

 去他媽的郎才女貌。

 厲釗摟緊倪旖,倪旖瘋狂踹他,“你瘋了!家裡有客人!”

 厲釗卻乾啞著嗓子說:“我發燒了。”

 倪旖一怔。

 “被你傳染的。”語氣中,竟有絲絲賣慘脆弱,“你要負責。”

 “好,我負責。”倪旖冷笑,“負責幫你叫救護車。你家離市二醫院近,救護車拉過去,死不了。”

 厲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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