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新娘答案的期間。
歐諾尼斯眸底的風暴越來越陰沉恐怖。
抓住蘇彌的手幾乎要將她手腕捏斷。
他心中翻湧著陰暗的情緒, 不甘、嫉妒、怒火與怨恨壓得他心臟沉甸甸得喘不過氣來,他腦海中不斷閃現一個個陰暗瘋狂的想法。好似有一隻暴躁瘋狂的野獸在他心間磨著爪子,喘著粗氣要擇人而噬——只等他被新娘拋棄, 束縛野獸的籠子便會在利爪下如紙片般碎裂。
然而正當他心底壓抑著陰暗風暴時,冰冷的軀體上突然貼上一抹柔軟溫暖的身體。
少女另一隻沒有被他遏制住的手親暱地搭在他肩膀上, 親密無間地抱著他,輕輕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鼻息交纏一瞬,在歐諾尼斯愣神時又退了開來, 然後理所當然地反問他,
“我為甚麼要和他走?”
她眼中映著他的模樣, 說出的話對他來說就像是這世界上最甜蜜的蜜糖,
“你才是我的新郎啊。”
“我最愛的是你啊。”
歐諾尼斯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籠罩在心底的烏雲像是被風層層吹開, 陽光從天空照耀下來, 春暖花開。之前所有偏執和瘋狂的負面情緒因為她一句話一掃而空。
蘇彌反手握住血族冰涼修長的手。
系統說要給安全感,當面和‘情夫’撇清關係, 應該是給安全感了吧?
“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他。只有你是我想永遠在一起的伴侶。”
血族蒼白俊美的臉上瞬間泛起了微紅, 連微尖的耳朵尖也起了紅色。
歐諾尼斯覺得自己天生冰冷的血液好像也在滾燙髮熱。
可上一世胸口被貫穿的身體疼痛記憶卻不斷提前他——騙子。她是騙子。
可是……哪怕知道她是騙他哄騙他, 他依然忍不住……為她說的話感到欣喜和心動。
哪怕清醒地知道是謊言、是沾了蜜糖的毒藥,他也無法控制自己本能的心動和高興。
歐諾尼斯血眸下垂注視著蘇彌, 唇瓣先是緊緊抿著,然後又輕輕地蠕動了兩下,聲音極輕。
然而蘇彌聽見了,他輕聲說的是, “你慣會騙我。”
篤定而冷靜。
聽到這聲音的蘇彌一僵。她知道自己演技不是很好, 她也是被系統趕鴨子上架的。可是被人這麼快就看出來點破了, 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尷尬。
看來……系統緊急支的招也沒有用。
不如躺平等死吧。已經將人捅死過一次了,到了現在這種情況,確實她說甚麼都沒有用了。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呆在歐諾尼斯的位置,被伴侶殺死重生後是絕對不會再聽進去半句甜言蜜語的。
她抬起頭去看了一眼歐諾尼斯的臉,卻發現情況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樣?
你既然不信,那臉紅個甚麼泡泡茶壺啊!
正巧此時……一道心音又傳進了蘇彌腦海中——
‘多騙騙我……’
蘇彌:???
這是甚麼情況?知道是騙你你還想聽?
【您拿的確實是地獄級劇本。歐諾尼斯確實不相信您拙劣的演技。不過因為角色個人原因,他現在的狀態差不多是一邊清醒地知道被欺騙,一邊又不可自拔地願意相信你說的一切甜言蜜語。
所以本關實際上並不算難,只要您能多親親、抱抱他,他的怨恨值就會降下去,請您克服畏難情緒,努力完成任務,用愛感化他。】
不知為何,看到系統的說明,蘇彌心中突然一哽,心間升起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曾經她在血族關鍵劇情選擇點選擇‘染血王途’後,新婚夜他被刺穿心臟後一臉錯愕的表情、以及後來在聖焰中湮滅時悲傷看著她依然說‘我愛你’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上了腦海。
哪怕隔了一張螢幕,她當時依然被裡面他濃烈的絕望觸動了。
只是二次元的東西,終究隔了一張螢幕,不過當時多麼震撼,隨著時間過去,一檔一檔換擋重開印象也會逐漸變得模糊。
但看到現在的歐諾尼斯,那本來變得模糊的一幕又開始清晰起來,像是重新展現在她眼前。
她彷彿看到他胸口開始流出粘稠的血液,他臉上從幸福喜悅到絕望痛苦的瞬間變換。
眼前真實的‘人’和她曾經在遊戲裡喜歡過的深情小蝙蝠重合。
她輕輕抱著他,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樣是單純為了完成任務的‘算計’,而是真情實意的心疼和憐惜,
“抱歉。”
少女的聲音真摯而誠懇,像是一柄箭矢射入他心臟。
歐諾尼斯再也難以維持臉上緊繃冷靜的表情。
他抱住蘇彌的雙手收攏,修長的身軀脊背微微弓起,俊美的臉埋進她的肩窩,抱著她的手越收越緊,像是要將她嵌入懷裡。
就像是遺失新娘的新郎,在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後,終於找到一直尋找的新娘,最終精疲力盡又委屈地倒在了伴侶的懷抱中。
低沉的心音彷彿透過他緩緩跳動的心跳聲傳來。
‘阿彌。要一直騙我……’
蘇彌抱著歐諾尼斯,背後,卻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幾乎要將她的背部戳穿。
是蘭蒂斯。
向來張揚話多的人魚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了,竟然在旁邊沉默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好似破碎的雕像。
只是用一雙暗藍的瞳緊緊盯著蘇彌,唇角無時無刻不帶著的張揚自信的笑容消失,形狀優美的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那張瑰麗貌美的臉籠罩上了一層極深的寂靜晦暗。
越是無聲,才越是可怕。
看著前面相擁的人,像是躲在暗礁後冷酷觀察準備捕獵掠奪的掠食者。
直到,兩人稍微分開了一點。
歐諾尼斯似乎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他將新娘整個人都擁入懷中,原本染上融融暖意的血眸再次看向塞壬王時又變得冷酷無比,“你還站在這裡幹甚麼?”
“是要繼續參加我和阿彌的婚禮嗎?”
咬字優雅的聲音流瀉而出,帶著血族傳承的貴族腔調,卻著重咬緊了‘我和阿彌’這四個字。
“阿彌。可以和我談談嗎?”蘭蒂斯直接看向蘇彌,空靈悅耳的聲音撩撥人心。
他原本陰鬱到猙獰的臉上立馬變得楚楚可憐,眼睫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淚,不管是角度還是大小都是完美契合美學的恰到好處,襯得那雙集聚深海溫柔的藍眸更加動人。
眼睫輕輕一眨,眼睫上的水珠一滾落,便有泛著淡金色的珍珠落下。
這還是蘇彌第一次看現實版的眼淚化為珍珠。
看到蘇彌注視的目光,蘭蒂斯唇角露出攝魂奪魄的笑容。
他就知道,他這麼美,阿彌怎麼會不愛他呢。
阿彌肯定是在和那隻醜陋的蝙蝠逢場作戲。
發現蘇彌盯著蘭蒂斯看,歐諾尼斯牙刃瞬間探出,視線冷得像冰刀,要將眼前的人魚片成八片。
蘭蒂斯絲毫不介意,對著歐諾尼斯挑釁道,“你該不會不敢讓阿彌和我獨處吧?是怕她私下裡又會選擇我是嗎?”
毫不掩飾的低劣激將挑釁。
但很有用。
歐諾尼斯抿著唇沒有回話,抱著懷裡的新娘沒鬆手。
蘭蒂斯毫不客氣地嘲笑起來,“看來就連你自己都不信任自己。摸摸你的心,你相信阿彌會真的選擇你嗎?”
歐諾尼斯心臟開始抽痛。
不用觸碰心臟,心臟上記憶裡殘留的疼痛就足以說明一切。
但他就像是要和蘭蒂斯……或者是自己較勁一樣。
故作沉冷地鬆開手,微微昂起線條分明的下巴,帶著貴族的驕傲和從容,“她不會和你走。就算和你單獨談話也如此。你儘管試試。”
他心臟就像是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道拉扯。既害怕再次被背叛傷害,又倔強得好像想證明甚麼。
蘭蒂斯巴不得他這樣做,人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瀲灩流轉,急不可耐地朝蘇彌伸手抓去,“阿彌,和我……”
他的話還沒落下,聲音就頓住。
因為他伸手去抓的那截手腕縮了回去,讓他的五指落空。
穿著婚紗的少女拉開距離,堅定地站在了新郎旁邊,“咳,我覺得,有甚麼在這裡說就好。不用單獨談了。我新郎在這,影響多不好。”
蘭蒂斯僵住了,臉色瞬間蒼白破碎。
歐諾尼斯唇角緩緩翹起隱秘的弧度。
蘭蒂斯,“你之前在亞特蘭蒂斯送我藍晶花說喜歡我。”
歐諾尼斯唇角的弧度又壓了下去。
蘇彌額頭冒出冷汗,“我對美麗可愛的生物都喜歡。我還喜歡海豹、水母、虎鯨……”
蘭蒂斯盯著她,“既然你喜歡美麗的生物。為甚麼不和我走?”
他微微揚起修長白皙的脖頸,如同墜了星光的半透明耳鰭輕輕動了動,表情悲傷又不解,有種驕傲又美麗的破碎美感,“他有我美嗎?”
歐諾尼斯指尖攥緊,瞳孔銳利。
作為以俊美優雅聞名的血族的王,他的臉已經是舉世難尋的俊美,但是和可以憑藉美貌當武器的塞壬之王比起來,卻依然被比了下去。
難道曾經阿彌真的是因為他長得沒有塞壬好看,所以才想殺了他,和情夫雙宿雙棲嗎?
從未擔心過自己臉的血族之王,心底第一次產生了‘容貌焦慮’。
他看向塞壬王那張動人的臉,眸光陰惻惻的。
【歐諾尼斯安全感-10】
聽著系統及時報來的警報聲,剛稍微放鬆點的蘇彌瞬間又心臟一跳。
“!!!”
“有!”她立馬斬釘截鐵回答,在血族蒼白俊美的臉頰親了親,“他在我心底,永遠是我最俊美的新郎。”
【歐諾尼斯安全感+20。心情值++++】
小蝙蝠唇角的弧度開始壓都壓不住,他緊繃著臉保持血族的矜持優雅,一隻手親暱地扣在新娘腰上,冷冽的眉眼看向戰敗的情敵,就像是戰鬥勝利後的公雞,“你現在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