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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N.往事重演

2022-09-27 作者:稚楚

 收到蘇洄郵件的同時, 寧一宵戴著耳機,在開電話會議。

 那頭的人因他的沉默而不安,不斷喊著他的名字, 才把寧一宵從回憶的泥沼中拽出來。

 “抱歉, 我走神了。”寧一宵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Shaw,我感覺你狀態不是很好。這樣,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大概的內容整理成郵件發給你,你看一下, 有甚麼問題我們再聊。”對方貼心說完, 也結束了這個會議。

 寧一宵感覺呼吸困難, 站起來, 走到窗戶邊,透過這一整片落地玻璃窗,他看到了中央公園的雪景, 於是更加痛。

 分不清是哪裡痛,好像是心臟,好像是胃, 又好像是膝蓋和肋骨。寧一宵無從分辨,他想抽菸, 翻箱倒櫃找抽了一半的萬寶路,可哪裡都找不到。

 到最後,他把自己的辦公間弄得一團糟, 腦子也一樣。

 他想知道蘇洄為甚麼給出這樣的答案, 為甚麼想到開心的事還是和他一起看懸日。想過他嗎?愛過他嗎?分別的六年真的沒有開心過?發生了甚麼?痛苦的時候又是和誰一起經歷的?

 為甚麼在他以為快要忘掉一切的時候,又出現了。

 為甚麼要對陌生人說這些。

 在難以忍受的不整潔和混亂之中, 寧一宵重新回到電腦前,第二次讀蘇洄發來的郵件。

 手指觸碰鍵盤,他打了很多很多想說的話,都是六年來積攢的不甘心和痛苦,可冷靜下來,又一一刪除了。

 三十分鐘後,蘇洄收到郵件。

 [Sean:那一定很美。這對你來說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吧,那個陪你看到懸日的人,應該也很幸福。]

 蘇洄的回覆很短,沒有多餘的感情和期待。

 [Eddy:我希望他幸福。]

 [Sean:他對你來說重要嗎?]

 大約十分鐘後,他得到了蘇洄的答案。

 [Eddy:我們都有新的人生了。誰都一樣,都會有更重要的人出現,去創造新的回憶,不是嗎?]

 他好像並沒有正面回應,卻又以另一種方式回答了。

 寧一宵忽然間靜下來,內心的焦躁、外部世界帶給他的不安,彷彿都靜止凍結。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自己沉悶的心跳。

 [Sean:你說得對,過去的回憶再好,都不重要了,一切都要向前看。我好了很多,謝謝你的故事,希望你也能過得幸福。]

 [Sean:相應的,作為回報,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請隨時聯絡我。]

 關閉了郵箱,寧一宵一一整理好自己混亂的桌面,然後登上工作的內部郵箱賬號,投入到工作之中。

 轉眼一下午過去,天快黑下來,他的房間門被敲響。

 寧一宵起身開門,令他意外的是,來者竟然是他的心理醫生格蕾絲。

 “好久不見,Shaw,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他把門開啟,“隨便坐。”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房子很不錯,就是太空了點。”

 格蕾絲稱讚了兩句,坐到景明送的沙發上,開門見山說,“我這幾天正好在紐約參加一個公益活動,卡爾打電話預約,說你這段時間的狀態不佳,也是湊巧,我那邊結束了,就過來看看你。”

 寧一宵點頭,“要在這兒諮詢嗎?”

 “都可以,我當然是希望諮詢環境越輕鬆越好,這樣你會沒那麼封閉自我。”格蕾絲笑笑,“你太忙了,很多次預約最後都沒去成,這對你的恢復可不好,來,坐到我面前這把椅子上吧。”

 寧一宵猶豫了片刻,還是照做了。他顯得很安靜,沒甚麼表情,看不出方才有過情緒波動。

 “最近身上的舊傷怎麼樣?”格蕾絲關切地問道。

 “還好。”寧一宵半垂著眼。

 格蕾絲笑了笑,“紐約的冬天可是很難熬的,我才來了幾天,身上的風溼就已經受不了了,何況你之前那麼重的傷,還是要好好保養。”

 寧一宵點頭,“謝謝。”

 格蕾絲注意到他的著裝和環境: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的面板很乾燥,甚至泛紅發炎;桌上的擺件為數不多,其中就有他的皮手套和免洗洗手液。

 寧一宵偶爾會走神,睫毛很輕微地抖動,眼神不知聚焦在哪裡,通常這種時候,他都是在心裡數著某些物件的數量,來來回回,以求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

 “Shaw,我要開始今天的諮詢了。”

 寧一宵抬眼,這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很脆弱,但也只持續了短短一秒鐘。

 “好的。”他點頭。

 格蕾絲開啟了筆記本,開始記錄寧一宵的回答。

 “最近發生了甚麼不同尋常的事嗎?”她問。

 寧一宵沉默了片刻,坦誠說:“我遇到了我的前任。”

 他的眼睛望著左下角,無法直視醫生的眼睛,聲音很低沉,甚至有些啞,“他過得很不好,甚麼都沒有了,他的外婆生了很嚴重的病。我以為我看到他會很恨他,或者甚麼感覺都沒有,但並不是。”

 格蕾絲展現出極大的耐心,“所以面對他的時候,你有甚麼樣的感受?”

 “很矛盾。”

 格蕾絲點頭,“詳細說說看?”

 寧一宵靜了一會兒,“看到他痛苦的時候,我也會痛苦,但同時,我會不斷地回想他離開的場景,每一句他說過的話,還有那天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我就……很想恨他。”

 “看到他的時候,你會產生思維反芻,不斷地想起被傷害的片段,是嗎?”

 “是。”

 “包括後來遭遇的事故現場?”

 寧一宵點頭。

 “是回憶起模糊的感覺,還是很具體的畫面和聲音,甚至氣味?”

 “具體的,很具體。”

 格蕾絲點頭,記錄下來,換了另外的話題,“後來呢,你做了甚麼?”

 寧一宵平靜地說,“我找藉口去看了他,試著幫他,不過這過程中可能也打擾了他。”

 “你覺得起效了嗎?有沒有對你產生正面的效果?”

 寧一宵想,似乎並沒有,幫助他沒有效果,冒犯和傷害他更沒有。

 他用搖頭代替答案。

 可怕的是,這時候的自己甚至害怕格蕾絲突然說,不要再和蘇洄見面了,放下他,去尋找人生中的快樂。

 “Shaw,你清楚自己現在想做甚麼嗎?”

 寧一宵安靜地注視她,與她對視。

 某種程度上,格蕾絲似乎看到了幾年前找他求助的那個男孩,他深陷泥沼,酗酒成癮,還沒有現在這樣成功,沒有如今這樣的成熟穩重,會在諮詢的時候流眼淚,會告訴她自己很痛。

 寧一宵最終還是搖了頭。

 格蕾絲早已習慣了他緊閉的狀態,“那我換一種方式問,你想因為你自己的痛苦而懲罰他嗎?”

 寧一宵鬆動了,“我不能這樣。”

 “為甚麼?”

 “因為他很脆弱。”

 說這句話時,寧一宵的語氣比回答任何問題都要堅定,彷彿很確信,“他在生病,一直沒有好。有時候會想到離開,哪怕我們很快樂的時候,他也會突然難過,偷偷拿水果刀。”

 格蕾絲觀察著他,發現說到這裡時,寧一宵幾乎難以繼續。

 “何況現在……他現在過得非常煎熬。格蕾絲,我的確生他的氣,但也很擔心他。”

 門緊閉著,站在過道的卡爾並不清楚裡面發生了甚麼。

 每一次心理諮詢,他都只是幫忙負責預定,並不瞭解上司的病情。

 他回想起自己上班的第一天,那時候自己還是個毛手毛腳的職場新手,進入這個新的初創公司。

 才上第一天班,他就找朋友吐槽了很多。比如他的上司強迫症有多麼可怕,桌子上一定要是固定的幾支筆,每件物品擺放的位置都不可以變,他會不停地洗手,對保潔的要求高得出奇。

 當時他想,有一個這麼難搞的領導,自己一定待不長久。

 可很奇怪的是,寧一宵這樣自我要求高到近乎苛刻的人,卻一次次容忍了他的失誤,一步步教他學會如何處理事務,給他很高的待遇,偶爾也會給予他生活上的幫助。

 有一次卡爾問景明,像Shaw這樣的人,現在已經這麼厲害了,明明可以找能力更強的助理,為甚麼要一直用他。

 景明那時候也只是笑著說,“因為這傢伙念舊啊。”

 心理諮詢結束,寧一宵開啟門,看上去和往常沒有分別。

 他讓卡爾送格蕾絲去機場,格蕾絲說正好,卡爾順便可以把藥帶回來。

 開車時,格蕾絲詢問,“Shaw最近還是沒辦法駕駛,是嗎?”

 卡爾點頭,“他根本就沒有嘗試過。無論去哪兒,都是司機開車,如果司機不在就會是我來開,比如今天,司機生病了,所以由我代勞。”

 格蕾絲點點頭,誇讚起他的駕駛技術,卡爾笑笑,和她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格蕾絲笑得格外開朗,這讓他突然想到了不久前,蘇洄坐在副駕駛上的樣子。

 很安靜,像一隻不會和人類產生話題的布偶。

 而布魯克林的舊公寓裡,像布偶般安靜的蘇洄,在反覆思考下,禮貌地回覆了Sean的提問。

 自認為對方不會再回復,他離開桌子,拿著行李包走進浴室。

 蘇洄一件件整理需要帶到醫院的日用品,一開始還算順利,空白的行李包如同頭腦,被一點點裝滿。

 但他始終找不到外婆常用的洗滌劑。

 苦惱逐漸蔓延,幾乎是一瞬間,蘇洄陷入無聲的崩潰。

 手沒能撐住鏡櫃,身體無力地滑下去,最終躺在浴室地板上。他像個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孩子,藥物失去作用,頭腦清空,情緒的閥門被瞬間逆轉,軀體化反應操控了他的身體。

 這是經常會發生的事。

 光是從再次遇到寧一宵開始,他就經歷了鬱期——短暫的正常期——再進入鬱期的轉變和折磨,甚至沒有等到躁期,就又一次墮入重抑鬱的深淵。

 輕躁狂似乎也很久沒有出現,他連透過疾病開心起來的能力都喪失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蘇洄完全沒辦法起身去服藥,天逐漸黑下來,浴室裡漆黑一片。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一些電話打來,又因為無法接通而結束通話,來來回回,像是黑暗湖面的螢火,短暫地出現,又離他而去。

 蘇洄被割裂成兩部分,一部分的自己很想振作起來,可另一部分卻又深陷泥沼,提不起一絲氣力。

 每一分鐘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變得痛苦而冗長。

 他開始產生幻覺,浴室裡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很大很大,開始飛舞,他只能閉上眼,漸漸地就失去了知覺,陷入昏迷。

 又開始下雪。

 寧一宵結束了另一場會議,望了一眼窗外,很突然地產生焦慮情緒。

 他吃了藥,靜坐在辦公椅上許久,最終還是開啟了那個匿名郵箱。

 距離他發出最後一封郵件,已經過去五個小時,蘇洄沒有回覆。

 寧一宵自認為很瞭解他。蘇洄是一個喜歡自己發最後一句話的人。

 不確信是他的習慣變了,還是別的原因,寧一宵嘗試又發了一封郵件。

 [Sean:對了,我想知道你還會有新的作品展出嗎?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去看看。]

 整整一小時過去,他沒有收到回應。

 寧一宵開始覺得不對,給卡爾打了電話,“你現在在哪兒?”

 “我?我在我媽媽家,今天我們有家庭聚會,怎麼了Shaw,出甚麼問題了嗎?”

 寧一宵頓了頓,“沒甚麼。”轉而他說,“把Eddy現在的地址給我。”

 卡爾很快發了過來,寧一宵聯絡司機,但對方卻得了流感,如今正在醫院吊水。

 害怕是自己想得太多,寧一宵思考許久,最終還是選擇撥打儲存下來的蘇洄的號碼,但無論打多少遍,對方都沒有接通。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不知道多少次發生在他的身上。恐慌開始蔓延,來不及多想,寧一宵穿上大衣,翻找出駕照,自己去車庫開了輛車離開。

 太久沒有駕駛,他並不熟練,又因為心理障礙,開得異常艱難,還差一點追尾,明明不算太長的路途,他卻感覺行駛了好久,抵達時手心都是冷汗。

 這是這一片街區看上去最破舊的公寓樓,連門口的路燈都壞了,一片漆黑,很影響視物。寧一宵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亮路,從入口進入公寓的樓梯間。

 但他並不知道蘇洄住在哪一層哪一間,卡爾也並不清楚。一時想不到其他辦法,他只好挨家挨戶敲門,從一樓開始。

 一樓的三個住戶,只有一個為他開了門,是一對年輕男女,剛開啟門,寧一宵就聞到屋子裡的濃重的菸草味。

 對方態度並不友好,罵了幾句髒話。

 但寧一宵沒有惱怒,還是試著向他們描述蘇洄的樣子,可這對情侶似乎剛磕過藥,頭腦完全不清醒,沒等他說完便重重關上門。

 寧一宵只能上樓,從第二層的第一戶開始,一個接著一個,但一無所獲。

 直到他上了三樓,正要按響門鈴,樓道里走過來一箇中年女人,打量他的臉。

 寧一宵抓準機會,“您好,請問您知不知道有一個叫Eddy的年輕人住在這裡,身高差不多到我這裡,很瘦,和我一樣是華裔,頭髮有點長……”

 沒等他描述完,中年女人立刻說,“你是不是梁先生?”

 寧一宵愣住了。

 對方自認為猜對,頗為高興,“沒錯吧?Eddy的外婆和我提起過,說個子高高的,長得很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呢?我是他們的房東,怎麼了?來找Eddy啊。”

 寧一宵顧不上解釋太多,“對,你可以帶我去見他嗎?他不接我電話,我怕他出事。”

 房東太太一聽,也不多說閒話,立刻帶著寧一宵去到最裡面的一間,拿備用鑰匙開啟了門。

 “怎麼這麼黑?”

 她喊著蘇洄的英文名,摸索著將燈開啟,沒想到跟在後頭的年輕人動作更快,像是很熟悉似的,衝進房間裡,四處尋找蘇洄的下落。

 “蘇洄?蘇洄?你在哪兒?”

 他首先就去了臥室,其次便是浴室,果不其然,蘇洄躺在地板上,整個人都已經陷入了昏睡狀態。

 寧一宵下意識地去探他的鼻息,然後是手腕和衣服,檢視有沒有血跡,好在沒有傷,但體溫很高。沒多想,寧一宵直接將他攔腰抱起,帶了出去。

 “哎你要去哪兒!”

 “醫院。”寧一宵扔下這句話,抱著蘇洄下了樓,將他放到副駕駛上,驅車前往醫院。

 駕駛過程中,寧一宵幾乎忘了他們的關係,一切彷彿回到了六年前,所有事又在重演。似乎就連老天也終於開始可憐他們,一路綠燈,沒有讓寧一宵再煎熬地多等一分鐘。

 直到將蘇洄順利送入精神科急診,醫生告訴他問題並不大,送來得很及時,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許多。

 凌晨兩點,寧一宵孤身一人站在醫院走廊,很想要抽菸或是沖洗雙手,但都忍耐住了。

 沒多久,醫生又出來,告訴他病人近期似乎沒怎麼吃東西,攝入量太少,已經有些營養不良,讓他最好準備一些清淡有營養的食物,等他醒來後吃。

 寧一宵說好,沒猶豫便離開了醫院,驅車在凌晨的街區尋找還開著的超市。

 終於找到一家,是24小時商店,整個店只有他一個顧客。寧一宵速度很快,買了雞蛋、鱈魚、蔬菜等食材,還有很多調料。

 結賬時,他發現收銀員是一個年輕的媽媽,站在收銀臺,而她的身旁支了一個小躺椅,上面睡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寧一宵沒說一句話,在店員找零後,又抽出兩張,連同之前的找零一起推到店員面前,獨自離開了。

 他回到曼哈頓的豪華公寓,這座位於大約五千英尺的頂樓平層,是他最早購置的房產。實際上寧一宵買下後,並沒有住過,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灣區,不在紐約多做停留。

 就算住進來,他也只會用這裡的辦公室和臥室,其餘根本不碰。

 在今天這個特殊情況下,寧一宵第一次使用了這裡的廚房。他已經很久不做飯,但還是很熟練地給魚挑了刺,片成魚片,在煮到粘稠的粥裡燙熟。

 肌肉記憶來得比頭腦更快,在他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就已經打了雞蛋,攪碎後加了水,但想到蘇洄逃避的眼神,還是倒掉,改做炒蛋。

 早上六點,剛起床的卡爾就接到寧一宵的電話,對方提出一個怪異的要求,問他家有沒有打包盒。

 卡爾問了媽媽,找到了一些,都是用來給弟弟妹妹帶午餐用的。

 “可以,就要這些。”

 他帶上乾淨的打包盒前往寧一宵家中,發現廚房的中島上擺著幾道看上去很棒的中餐——青菜魚片粥、滑蛋蝦仁、白灼菜心和煎鱈魚。

 “這是你做的?”他有些吃驚,畢竟這是第一次見寧一宵自己動手做飯,還做得這麼好,簡直可以去公司樓下開中餐廳。

 寧一宵瞥了他一眼,彷彿在說“別問那麼多不該問的”。

 卡爾跟隨他多年,默契是最不缺的,立刻不多嘴了,“我先打包。”

 打包期間寧一宵也不走,就站在一旁盯著他,弄得卡爾壓力有些大,開玩笑說:“要不然你來?”

 原以為他聽了這話會不高興,沒想到竟然真的自己動手了,還打包得井井有條,乾淨又漂亮,比他做得好得多。

 不愧是潔癖怪。

 “地址我發你了,等會兒送去那裡。”寧一宵頓了頓,又說,“最好是盯著他吃完。”

 “誰?”卡爾敏銳地察覺到甚麼,“不會是Eddy吧?”

 寧一宵抬眼,“你怎麼知道?”

 卡爾摸了摸鼻子,“剛剛……梁先生打電話找我來著,他問我有沒有見到Eddy,說是聯絡不上他了。”

 剛說完,寧一宵的臉色又開始難看起來,陷入沉默之中。

 卡爾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後悔提這件事,他此時此刻最希望擁有的超能力就是“撤回”,尤其是面對寧一宵。

 意料之外的,寧一宵這次沒有發怒。兩分鐘後,他很平靜地開了口,“你給梁溫打電話,約個地方碰頭,把這些吃的都轉交給他。”

 “啊?”卡爾不理解,“這……你不是……”

 “如果是你帶到醫院,他就知道是誰給的了。”寧一宵垂了垂眼。

 他知道了,可能就不想吃了。

 卡爾知道,這一句裡的“他”,指的是蘇洄。

 寧一宵起身,看上去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給梁溫吧,告訴他別提你,也別說是誰做的。他要是夠聰明,知道要怎麼做。”

 卡爾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餐盒,心裡不是滋味兒,明明是親兄弟,怎麼弄得跟仇人似的。

 “那我還用盯著Eddy吃嗎?”

 寧一宵毫無留戀地上了樓。

 “不用了,早點回來開會。”

 作者有話要說:

 寧一宵,你怎麼自己拿了苦情男二的劇本?

 (別說孩子沒嘴了,他有(看回憶也知道),只是他覺得這個時候沒有立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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