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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番外四不可卷也

2022-12-14 作者:誰家公子

 孟宛清回到遠蒙居住的第二年初夏,終於有了好訊息。

 那日她跟往常一樣懶懶躺在葡萄藤下美人塌上,一面享受旁邊侍女的搖扇服侍,一面吃著冰涼爽口的桂花釀。

 桂花釀就秋桃親手做的,只有她才最知道孟宛清的喜好跟胃口。

 只是,秋桃才生下孩子現下每日都要哺餵。

 孟宛清亦心疼她,索性叫她不必服侍,安心將孩子帶大才是,是個虎頭虎腦的哥兒。

 “夫人,你怎麼了?”丫鬟見孟宛清手中的桂花釀突然潑到地上嚇的手中扇子也扔了。

 肚,肚子疼。

 孟宛清臉都皺成一團了,分明等葵水走後才敢吃的。

 為甚麼,為甚麼。

 她摸著快痛糾成一塊兒的小腹,直至,看見有鮮紅的血染透了她的裙衫。

 趙景行是快馬加鞭連夜從勒克蘇趕回的。

 他如今雖不問世事,可即便如此,遠蒙附近的一些遊牧民族但有異心,他亦不能不管,這天下,到底是沈聿的天下,得來不易,而他又是仁政明君。

 “怎麼回事!”

 聽到訊息的時候他甚至多問一句都沒有,揚鞭策馬,連夜趕回。

 馬都跑死了三匹。

 秋桃連虎哥兒都顧不上管了,任由他因餓啼哭,急的床邊望著昏睡中的女子,“都怪我,怪我不該做這麼涼的東西給夫人吃。”

 黎平亦在旁跪下,“若夫人有甚麼好歹,卑職甘願受懲。”

 趙景行只是沉沉握住她的手,看著她虛白的面色,那種捉摸不住的感覺又來了,好像隨時都會失去,他,很不喜歡。

 “無事,只是,有身孕了。”歐陽冶替她診脈過後沉吟道。

 他這個傻徒弟,虧她當年在莊下跟他學了這麼多醫術,卻連自己有孕都診不出來。

 聽到有孕這兩個字趙景行毫不意外。

 難怪她近半年來每每求歡,總是變著法子讓他失控。

 原來,她不過想要一個孩子。

 “只是她的體質有些特殊,早年身子虧損的太厲害,又在冬獵裡受過大寒,宮虛壁弱,此胎,能不能要還是個問題。”

 歐陽冶留下這句話便走了。

 留下趙景行,還有得知自己有孕喜不自勝的孟宛清,她微微偏了偏腦袋,看向他,眼中柔情似水,“四叔,我有了。”

 他卻並無高興。

 “我終於有了。”

 她還來不及感受更多初初有孕的情緒便聽他很乾脆道,“這個孩子,不能要。”

 為甚麼?孟宛清怔了,隨後眼底水汽瀰漫,那樣叫人不忍。

 為甚麼不能要呢?那是她跟他的孩子呀……

 他甚麼理由都沒有,只一句,不能要。

 那日之後,她身體越發不好了,經常流血。

 他要她喝下胎藥,她卻偏要喝坐胎藥,兩人因為這件事一度陷入冷戰,從未有過的。

 趙景對這個孩子的態度很明顯,也強硬。

 她身子太弱了,初懷期間已是這麼受罪不易,倘若來日身子笨重了,要生了怎麼辦?

 “可是,大人,你若執意這樣跟夫人拉鋸,你可有想過夫人的身子跟她的情緒?她都許久不曾笑過了,有事沒事便一個人在那兒哭。”

 “她這一胎懷的艱險,只能躺在床上,動不動就流血。”

 “她又擔心孩子,又害怕你隨時都會給她一碗藥將孩子弄沒了……”

 秋桃亦是女人,女人最明白女人,儘管她也明白這世間沒人比趙景行更在乎孟宛清。

 黎平見趙景行一語不發,只是喝酒,他近來經常整夜整夜的喝酒,也不入眠。

 照此下去,出大事了!

 直到有一天趙景行去看孟宛清的時候,而孟宛清眼裡第一流露的居然不是欣喜,而是害怕,她害怕他靠近她,害怕他會傷害她腹中的孩子。

 那一刻,趙景行認命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便走出了屋子,回頭卻是吩咐下去,將下胎藥全撤了,藥材補品統統備好,丫鬟僕婦也重買了一批有經驗的。

 他捐錢造廟,修建功德,他這樣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灑脫性子,為了她,他戒酒,茹素。

 他四下遍尋醫術高明的大夫,以歐陽冶為首,全力診護孟宛清的身子。

 直到,孟宛清六個月時,胎相穩下。

 他亦廋削了一圈。

 “四叔。”這是她倆接近分居半年後,她第一次來他房裡看他。

 並非他不去看她,只是,大夫們說過孕中最好不要同房,他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便是不與她在一塊兒他都想得很,每每只能自己解決。

 孟宛清比從前胖了些許,臉頰豐潤,姣白如雪。

 她穿了一件輕薄的杏色衫子,腹部隆起,那兒,是他跟她的骨肉,第一個骨肉。

 他眼底不可肆意的柔下,不聲不響張手,而她亦會意偎依在他懷裡。

 這是兩人關係至孕後冷戰到現在第一次破冰。

 她再也不要這樣了,“四叔,我們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他不響,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

 她笑著將他的手覆上去,聲音裡有為母的溫柔,“你等等,它呆會兒就會動了。”

 會動麼?

 他有些不信,直到真實感受到腹部傳來的波動,一陣貼著肌膚,輕柔又溫暖的感覺。

 那是,他跟她的孩子。

 儘管孟宛清感受過許多次了,可是,每一次還是會喜極而泣,她依在他懷裡拭淚道,“四叔,它在跟我們說話呢。”

 “嗯。”他嗓音嘶啞的應了聲,抱她的動作,也更輕柔。

 那夜過後,她又重新歇在了他房中。

 只是隨著她月份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便,而他也越來越不放心讓旁人照顧她。

 事事親力親為。

 穿衣、洗漱、用飯、喝藥包括帶她散步、閒逛……

 這樣的日子平淡而甜蜜。

 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分,她見紅了。

 “水!快端熱水!”

 “剪子!”

 接生婆一個個面色肅重,在屋裡大聲喊著。

 用來吊氣的參湯一碗又一碗的往裡端,而摻著血的水也這麼一盆一盆的往外端。

 趙景行從未如此心亂如麻過,他近三十年的人生,沒有那刻比現在更煎熬、難捱。

 “大人,您不能進去啊。”

 “女子生產,血腥太重會……”

 他不待那婆子說完推門便入,進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奔至床邊握住她細軟無力的手,她分明蒼白的連筋脈都可以看見。

 她已經喊的沒有力氣了,眼都睜不開了。

 “夫人,用力啊!”接生的婆子急的滿頭大汗,不住往她身下看,血,流的更多了。

 趙景行攥住她手的手都在顫抖,漆黑的眼中何時有過這患得患失的情緒。

 “四叔……是,你麼?”她即便睜不開眼了,可,仍能感受到掌心熟悉的溫度。

 他不說話,一遍又一遍的吻著她的手。

 “我們的孩子,馬上,要生出來了。”說話間,她面上驟然湧現痛楚,痛的眉都擰起來了,被他攥住的手無肋顫動,“啊……唔啊……”

 叫的,撕心裂肺。

 那一刻,他似明白了他爹為何多年寧可留在外疆,也不回來。

 痛失摯愛,再難釋懷。

 他困在心裡多年的心結也在這刻解開,釋懷。

 而他跟她的女兒,也終於來到這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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