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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眼底

2022-12-14 作者:誰家公子

 魏中林是在一個晴空萬里之日啟程離京的。

 他雖充軍身份仍是罪臣,手腳皆佩鐐銬,形容落魄,可孟宛清卻比當初去他府上看他時放心了不少。

 他眼底,再無情緒。

 曾經那樣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如今再難叫人窺探他在想些甚麼,那些磨難、變故讓他迅速從斗酒取樂的紈絝子弟變成歷經世態的男人。

 “有甚麼話,就在這說吧,待啟了程,再見面也不知是甚麼時候了。”黎平此次只是帶隊,去了那邊後不久後還要回來的。

 可魏中林就不一樣了,那些充軍的罪臣,有的要等平定那些蠻族,有的則早早死在了訓練場跟戰場。

 這一去,便是天各一方、生死難卜。

 孟宛清有千言萬語想要跟他說,跟他講,可望著他眉眼深深卻又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她今日來時,特意帶了壺酒,是秋露白。

 許是聞到了酒香,魏中林枯深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啞聲問,“能否借我些許酒。”

 她連忙將酒遞上。

 卻見他將酒開啟朝著東西方向緩緩倒出了些許,那正是提刑司跟禁庭,而他在祭奠甚麼,她又如何不清楚。

 “孩兒不孝,未能送你們最後一程。”倒了一半時,魏中林眼底洶湧,像大雨滂沱前的夜,暗沉沉的。

 滿腔激憤都化為忍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只聽“啪啦”一聲,酒壺砸碎在地。

 他下顎仍在殘留的酒液,更映的青茬兒明顯,她聽見他啞著嗓子對她道,“我走後,每年勞煩你去我爹孃墳上替我上香。”

 孟宛清才要開口應,眼睛已經模糊,她只能用力點頭。

 “今日一別,也不知何年相見。”說到這,他沉暗的神色終於緩和些許,眺目望向奉恩侯府方向,許久,許久。

 “時間到了,該走了。”旁邊士兵催促著。

 亦打斷了孟宛清還來不及說出口的那些,她只能碎碎重複著那幾句,“一路小心,萬事珍重。”

 魏中林瀟灑轉身,大步踏向隊伍,卻又在眾人都不備的情況下返身回去,上前重重抱了她一下。

 這個擁抱來的這樣突然,突然到她甚至都沒能來得及伸手回抱他一下,他便掉頭走了。

 充軍的隊伍熙攘攘沿著城門向外走去,轉瞬,吞沒了那個削長的身影。

 孟宛清眼睜睜看著城門開啟,又眼睜睜看著它關上,兩隻酸的發脹的眼睛終於亦隨著被那道門隔絕的光緩緩閉上。

 路旁,一輛馬車無聲無息的經過。

 車伕見此情景問了聲,“大人,可要停下。”

 蘇柏隔簾相望,“不必。”

 不必麼?車伕也不敢多問,嘴裡“駕”了聲便又打馬繼續向前,繞過了城樓。

 蘇柏垂眸望著手中書卷,正翻到陳子昂的那首《春夜別友人》:

 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悠悠洛陽道,此會在何年?

 “蘇柏,你為何在這兒跪著?”

 “我將侯爺賜給爹的白玉劍首打碎了。”

 少年聽了他的話,不以為然的嘻嘻哈哈將他拉起來,“我還以為是甚麼事,到時候就說是我打碎了就成。”

 旁人總說他如何紈絝胡鬧,殊不知,這中間,亦有不少他代人承擔的情義在裡面。

 蘇柏盯著書卷入了會兒神,待再定睛望去,卻見那首句句扎心的詩:

 黃鶴斷磯頭,故人曾到否?

 舊江山渾是新愁。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是啊,終不似,少年遊……

 送別魏中林後,孟宛清轉程便去了趙景行府上。

 上次醉酒被黎平送回府上的事她還沒登門來謝過的,儘管對當時醉酒的事她已經記不大清了,更忘了是何時跟黎平他們碰到的。

 “我是……”才走到府門外正想自我介紹的時候。

 看門侍衛笑了笑,“我曉得,你是孟大人吧。”說完便伸手做請的姿勢,“請吧。”

 孟宛清說不清心裡是窘意還是甚麼其它的,衝他笑笑,隨後便進去了。

 攝政王府她不是第一次來了,對裡面的庭院樓閣俱很熟悉,路上或有碰到丫鬟小廝的,對方皆禮貌停下向她行禮。

 如今她官位在身,旁人見了她少不得要尊稱一聲“孟大人。”

 孟宛清向其中一個丫鬟問詢了聲後,得知趙景行在書房便朝書房方向快步走去,走在路上見園中的李子長的青澤可人,想到自己今日來的匆匆忘記買些東西登門,於是腦袋瓜子轉了轉,攀上去摘了些許。

 她聰明的拎著用藤絲竄起的李子,李子上還有露珠,日光下更顯嫩綠晶瑩。

 “那位是?”李質正站在窗邊觀賞桌上那盆蕙蘭,冷不防看見園中那行跡可疑之人,不禁轉頭朝趙景行望去。

 趙景行循著他目光望去,正喝茶的動作略頓,“翰林院新貴孟大人。”

 “孟大人?”李質回味了下,笑意深長,“這位孟大人有點意思。”

 聽到他倆的對話後,坐在旁側的譚松明眉峰稍動,若有所思的朝書房門口的方向望去。

 “四叔,我來看你啦。”

 孟宛清進去的時候看見書房外廳空無一人,她往內室瞅了瞅,莫不是人在裡面?正探首間趙景行緩步而出,手裡捧著碗茶,不疾不徐的品著。

 她見狀眉開眼笑的迎上去,拎起手中那串李子,“四叔,我來看你了。”

 趙景行望著她手裡那串才從樹上摘下的李子,還沒開口便聽見內裡傳來一聲咳笑,好在孟宛清想追尋時聲音已經不見了。

 她有些納悶的抓了抓腦袋,莫非是她幻聽?

 “這李子,瞧著挺新鮮。”趙景行依著太師椅坐下,淡瞥了一眼。

 孟宛清馬上屁顛屁顛的獻上去,“可不是麼……這才剛摘下的呢。”說完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甚麼,馬上轉移話題道,“要不要嘗一個?”

 趙景行望著她討好賣乖的小模樣,突然想治治她,於是,他伸手摘了顆,在孟宛清笑眯眯等待他吃的那刻抵在她唇上,“張嘴。”

 “唔……”孟宛清儘管有些意外還是乖乖張嘴了。

 趙景行閒淡坐在那兒看她的臉慢慢皺起來,連帶著眉毛也誇張的擰作一團,想吐又不敢吐想笑偏又笑不出來,一副苦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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