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到了道觀外面,雲七發現道觀建在山腳下,大門口有一個壩子,壩子過去有大概十幾步臺階,臺階下去後就是一條黃泥路,路上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馬車,騾車,還有牛車。
雲七大病初癒,肚子也很餓,胃也不舒服,走得有氣無力。
長生停下來,看著瘦弱的雲七,對雲七說,“阿七,你還沒好完,等會你就在旁邊歇著。“
雲七看著眼前這個瘦小俊秀的男孩,問道,“你們現在幹甚麼去。”
“乞討去,今天二春扮病人。”長生指著長得秀氣的那個孩子說。
長生說完後,跑到道觀外面的柴草堆前,從裡拿出一個硬邦邦的雜糧饅頭,遞給雲七,“阿七,你一天沒吃過東西了,你吃。”
雲七聽到了二春還有阿呆咽口水的聲音,接過饅頭,掰開後遞給了二春和阿呆,兩人忙說,“阿七,你吃,我們昨天有吃過東西。”
雲七愣了一下,看著幾個孩子,長生說,“走了,等會被財叔看見就糟了。”
大家朝大路上上走去,雲七把饅頭塞給二春、阿呆兩人後,咬了一口饅頭,含在嘴裡,慢慢地嚼碎了,嚥了下去。
饅頭嚥下去時,雲七覺得喉嚨有點刺痛,雲七把饅頭含軟後慢慢地嚥了下去,吃了幾口下肚後,空空如也的胃裡總算是有點東西了,雲七覺得沒那麼難熬了。
大家到了城門外,雲七仰頭看著巍峨高大的門樓上寫著,青州兩字。
城門口站著兩個守兵,進城後右轉,順著城牆走了一會兒,雲七跟著他們走過一條搭滿了窩棚,破爛髒汙的巷道,到了一條早市街上。
雲七見到許多攤販、農人挑著、揹著各種蔬菜,忙忙碌碌的擺攤交易。
街道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各種店鋪,滷肉鋪裡飄出了濃郁的滷肉香味,再加上包子鋪的香味,順風撲鼻而來,雲七嚥了一下口水,覺得肚子更餓了。
長生和燕姐坐到了街邊空地上,二春早在進城時就變得氣息奄奄,有氣無力的倒在燕姐懷裡,阿呆把眼眶揉得紅紅的,眯著小眼睛假哭,仰著手朝著來往的行人乞討著,嘴裡還唸叨著,“大叔,大嬸行行好,給兩個錢買點藥給弟弟吃。”
長生坐在地上,垂著頭,燕姐也是一臉哀愁地求告著
雲七看著他們熟絡的樣子,轉身就走。
雲七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扭頭看著燕姐他們,心想;等會還是問一下他們,是走還是留。
雲七趿拉著露著腳拇指的破鞋,逛到一道城門口,見一群人圍在那裡盯著城牆看,還有人在指著牆上說,“早就應該把那些流民安置了,省得他們到處偷雞摸狗,擾得人不得安寧。”
“你看看,都張貼了大半個月了,是你才知道。”旁邊一人指著上面說。
雲七走近仰頭一看,連猜帶蒙的看懂了,意思是:大裕朝初立,百廢待興,朝廷召集流民、難民開荒造田,為國效力。
下面還寫著需要開荒的地方和安置辦法,一戶有安置銀五兩,安置銀是給大家修房子用的,另外還要分發一些主要的農具和種子,如有哄騙銀兩、農具、種子的行為會下大牢的,有想去的就去樂縣報名。
雲七一看截止日期就剩下十三天了,轉身朝燕姐他們乞討的地方走去。
雲七回到了燕姐幾人乞討的地方,見幾人破碗裡才放著四個銅板,雲七拉住在街上轉圈的阿呆,把他拉到燕姐他們坐著的地方。
燕姐苦笑著對雲七說,“阿七,別鬧,今天才討了四文錢,等會財叔來了,咱們回家又要捱打了。”
雲七看著他們冷靜的說,“我已經想起來我是誰,我不願意繼續過這種乞討的日子。你們難道就打算做一輩子做乞丐,等長大一點不能乞討了,就去偷,成人後就去坑蒙拐騙、或者搶劫殺人。”
大家都傻呆呆的看著雲七,雲七接著說,“衙門在召集難民和流民開荒造田,只要報名開荒造田的流民就會重新發放戶籍,還有安置銀兩・・・・你們看,如果願意,咱們就去報名,你們不願去我就自己去了。”
長生看著雲七道,“阿七你是女子,恐怕不能立戶。其實我們也不願過這樣的日子,可是財叔他拿著我們的賣身契,我們也只能任他擺佈。”
雲七沒想到乞丐還簽了賣身契,女子不能立戶,心想;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
雲七想了一會,對長生說,“咱們回去把賣身契偷出來。燕姐,把錢給我。”雲七伸手說。
燕姐把碗裡的錢遞給了雲七,雲七接過後說,“咱們先去買幾個饅頭,填填肚子,再回道觀。”
燕姐、阿呆、二春看著長生,長生站起來說,“走,我們總不能做一輩子乞丐。”
大家跟著長生爬了起來,跟著雲七去了包子鋪。
包子鋪老闆看著幾人,一臉嫌惡地道,“滾滾,別擋在那裡。”
雲七把那四文錢拍在桌上,說,“我們給錢,要最便宜的饅頭。“
老闆收下錢,嘆了口氣,對夥計說,”雜糧饅頭一文錢兩個。“
夥計撿了八個饅頭遞給雲七,雲七看著老闆道,“大叔,您能不能給我們一碗熱湯。”
老闆看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又嘆了口氣,扭頭對夥計說,“給他們舀幾碗熱湯。”
幾個孩子連忙欠身行禮道,“謝謝老闆,我們喝了就走。”
雲七一碗熱湯,一個雜糧饅頭下肚後,才覺得自己總算是活了過來。
大家抹了把嘴,出了包子鋪,快到道觀時,雲七問長生,“平時這個時候,財叔起來沒有。”
長生搖頭道,“我們每次出去乞討,都只能在城門快關時,才能回去。財叔午時後,才會來取我們乞討得來的錢。”
雲七想了一下,對大家說,“長生和我一起悄悄回去看看,燕姐你們去藏起來,等我們來叫你們,你們才能出來。”
到了道觀,幾人見道觀門口拴著一頭毛驢,燕姐和阿呆他們跑去山腳的林子裡藏了起來。
長生帶著雲七繞到道觀後面,從後牆倒塌的地方鑽了進去,躲在財叔睡覺的那間屋子外面。
兩人聽見裡面傳來財叔說話的聲音;王媽媽,您放心,我這兒的幾個孩子相貌都還不錯,最大那個樣貌最好,只是年紀大了,小倌館也不要。還有一個男孩,秀秀氣氣的做小倌最好不過。兩個姑娘,大的那個姑娘您買去用不了一年就能接客,小的那個還要養幾年。”
“哪用得著養,劉員外就喜歡小雛,我還要去另外幾個花子窩看看有沒有樣貌好的。老財,你記著,我明兒就在宜春院裡等你把人送過來。”
王媽媽走了兩步,又轉身對財叔說,“我說,老財,還是你這無本生意做的好,白白得了這麼些銀錢。”王媽媽指著財叔嘻嘻笑道。
“我這不是就這麼點辦法了嗎?現在太平了,娃兒也不好找了。”財叔搓著手,猥瑣的笑看著王媽媽。
王媽媽把帕子一甩,扭著腰說,“走了,你明兒晚點來,早了就吵著姑娘們了。”
財叔嚥下了口水,眼巴巴的看著王媽媽扭著腰走了。
財叔想著白花花的銀子,興奮的把酒菜拿了出來,倒了一碗酒,“吱”地一聲,嘬了一口,高興的哼起了小曲兒。
雲七拉著長生輕輕地走了出去,兩人到了道觀外面的小樹林。
兩人把燕姐他們叫出來後,雲七問長生道,“他喝酒有喝醉過嗎?你們都是他撿來的啊?”
長生道,“他每次都會喝醉,有一次醉了一日都沒有醒來,我們幾個都是他騙來的。”
幾人點點頭,燕姐流著淚說,”自從三年前,我爹孃他們都沒了後,財叔就把我哄騙到他這兒了。“
另外幾個也點點頭,雲七道,“你們都簽了身契?”
阿呆和二春說,“我們就按了個手印。”
長生看著雲七,道,“是白契,只要找到契書撕掉,他就拿我們沒有辦法了。”
“他現在正在喝酒,我們拖點稻草搓幾根繩子,等他喝醉了,我們就動手把他綁起來,搜到身契我們就去樂縣。”雲七指著上面的草堆道。
“好”大家跑去一人抱了一抱稻草,朝道觀後面的的小山坡跑去。
到了小山坡,坡路邊有一條小水溝,雲七捧了些水,撒在稻草上面,大家一起搓了幾根粗草繩。
繩子搓好後,長生看著燕姐和二春,把財叔要把他倆和雲七賣到妓院的事告訴了兩人,燕姐嚇得臉都白了。
二春懵懂的看著兩人,道,“長生哥,啥叫小倌館?”
長生告訴二春,“小倌館就是男人像女人一樣,伺候男人的地方。”
二春好像有點明白了,搖著頭說,“長生哥,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雲七有點搞不明白,長生怎麼好像甚麼都懂,心想;長生原來到底是幹甚麼的。
雲七把繩子結好繩套,交給長生,對長生說,“等會進去後我們,二春鑽到床下給我們遞繩子,我和燕姐兩人一組,長生和阿呆一組,外面用繩子把他捆在門板上,繩子要拉緊一點,不要被他掙開了,大家記住了嗎?”
幾人把雲七說的複述了一遍,雲七點點頭,說,“等會進去後我們就一起行動。”
幾人悄悄地回了道觀後面,大家趴在財叔的屋外的牆壁上,聽到了財叔如雷的打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