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著聲音而來的，是腳步聲。
麗阿婆的手有些抖，但卻動作極快的塞了好幾個湯圓進嘴裡。
塞得太滿了。
木葵都能透過麗阿婆那鼓起的腮幫子，看到裡頭湯圓的大致形狀了。
那腮幫子上的肉，像是薄薄的一層皮。
講真，如果麗阿婆再塞下去，木葵真怕她把那層皮給撐破了。
皺著眉，木葵看向從山洞內一步步走出來的青月。
身姿豐腴的中年婦人，臉保養得極好沒有皺紋，眉目溫和，給人的第一感覺像是個好人。
但，木葵卻不敢相信她真是個好的。
麗阿婆的舉動，太反常了。
“呀？是葵來了啊！快進來坐。”
青月熱情的招呼木葵進她家，神情自然無半分做作。
如果換做其他人，或許也不會懷疑甚麼吧。
但木葵是巫祭。
她修心力，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他人的善意與惡意。
眼前這個看不出任何異樣的青月，對她的惡意快要衝破天了。
木葵很疑惑。
除幫助麗阿婆外，她還有哪裡得罪過這個青月嗎？
不然，何以這青月對她的惡意與怨恨，比對麗阿婆都還要濃郁無數倍？
“不用了，我只是來給阿婆送點東西的。”木葵擺手拒絕。
這裡是青月的地盤，在沒弄清楚具體的情況前，木葵並不準備進去冒險。
鬼知道里面是不是藏著一群二階三階的壯漢？
木葵只有二階初期獸紋戰士的實力，而且還是空有力量，缺乏戰鬥經驗的那一掛。
巫祭聽著唬人，可也只是個輔助職業。
即使木葵能用巫藥下毒，但獸紋戰士境界越高抗藥性也越強，在沒弄到好的藥材，配置出強效巫藥前，就木葵身上帶的那些，能不能對人家起效都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東西送到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木葵將食罐推給麗阿婆，就準備離開。
今天這事著實詭異，她得發揮巫祭的又一特長——回去占卜一下。
腳踝突然被牢牢拽住。
麗阿婆那雙枯瘦如雞爪的手死死拽著木葵的腳踝，語帶祈求：“丫頭，再、再留會兒？”
木葵的心驀地一軟，老阿婆對她是沒丁點惡意的。
但，沒惡意不代表就不會被人利用。
那青月，看著好像段位挺高。
“確實是還有些事要辦。”
木葵俯下身，眼神誠摯的看著麗阿婆。
“改天再來看您，好嗎？”
對視片刻。
麗阿婆雖有些不捨，但還是鬆開了手。
“哎！哎！”
連應了兩聲，麗阿婆眼神祈求的看著木葵，再三確認道：“一定、一定要記得啊！多、多來看看老婆子。”
“嗯，會的。”木葵重重點頭，做出保證。
“誒？真的不進來坐坐嗎？”
青月眼中的遺憾恰到好處，也沒有做出甚麼強留人的舉動。
“那葵你慢走，改天來玩啊！”
就連告別，也是那樣的熱情又不顯得突兀。
想來，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她是真的無害吧！
木葵不動聲色，笑著和青月道了別，心中卻更警惕了。
咬人的狗不叫。
真正危險的，是那種看起來無害且正常，卻又暗戳戳算計，將歹毒心思藏得不露痕跡的人。
想起地球上某些給了她極大心理陰影的熒屏角色，木葵加快了腳步。
——
回到家。
緩了片刻，木葵才拿起一枚指頭大的鳥蛋，以心力為線，繪製了一個如同鬼畫符般透著詭異未知的祭紋，覆蓋在蛋殼之上。
此祭紋，名曰——問策。
做完這些，木葵架起火堆，將鳥蛋扔了進去。
原本易碎的蛋，此刻在刻了“問策”祭紋後，竟是宛如活物一般，在跟一截支出來的木材稜角硬碰硬後毫無損傷，並借力彈跳，穩穩當當的落入火堆正中，滴溜溜旋轉著，將火苗往蛋身上吸。
祭祀卜卦的方式有很多種，燒蛋、擲骰、煅骨煅龜甲等。
有些技術高超的，原地摘朵花，甚至都能給你算出個一二三來。
總之，花樣繁多，主要看祭祀擅長哪一種。
木葵目前就只學會了燒蛋和煅龜甲。
而且占卜時的燒蛋也有諸多講究，最好是用心力生成的虛火來燒。
不過木葵之前舉行祭祀，心力被獸神抽得差不多了，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來凝聚虛火燒蛋。
片刻後，火堆上燃起的火全被那枚蛋吸收了個一乾二淨。
那蛋變成了赤紅色，依舊在原地滴溜溜旋轉著。
忽然。
咔擦一聲。
蛋裂開了，裡面沒有蛋清也沒有蛋黃，只剩下一個空蕩蕩佈滿裂紋的蛋殼。
木葵手一招，蛋殼自動漂浮到她面前。
透過蛋殼的碎裂程度和蛋殼上的裂紋，木葵仔細解讀著。
“凶兆！與上一輩有關？”
木葵皺眉。
青月是跟她父母有過節嗎？
據說，木父木母曾是部落裡最受歡迎的雄性和雌性，各自的背後都跟著一長串的追求者。
最終，兩個同樣優秀的人結合，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難道是阿母的情敵？看見我恨屋及烏？”
木葵心有疑慮，姑且這麼認為。
當年木父木母還在時，她只是個出不了家門的小幼崽，能看到接觸到的資訊有限。
這個推斷不一定準確，但青月因為上一輩的事情對她有很深的惡意，想搞她這點是沒跑了。
“看來以後得小心了。”
“青月那一家子人，能避則避。倘若實在避不了，那就各憑手段，整死一個算一個。”
木葵惡狠狠的想。
重活一世，任何敢威脅到她和阿弟安危的東西，不管是人是鬼，都絕不姑息。
只是……
木葵想起了殷殷期盼著她再去看望的麗阿婆。
那個老人，能信嗎？
再去看她的話，又是否會因為自己的善心，給家裡帶來危機？
——
麗阿婆家。
見人消失在她的視線裡有一會兒了，青月才將自己那副和善的面容收了起來。
轉過身，一腳將還在不停往嘴裡塞東西的麗阿婆踢到了角落。
麗阿婆如同破麻袋一般撞到石壁上，被一顆滾進喉嚨口的湯圓更得雙眼瞪大，眼球外凸。
“吃吃吃！吃甚麼吃？”
青月瞪了麗阿婆一眼，抄起還剩下一半的食罐往山洞裡走。
“個老不死的，拖了這麼久也不死，還要累得我家阿虎掛心，真是晦氣！”
聽到那一聲“阿虎”，麗阿婆眼神黯了黯，小心把腮幫子裡的湯圓吐到手心裡，再慢慢的順著氣，嚥下喉嚨口那顆，珍惜的吃掉手心裡剩下的湯圓。
洞內。
青月將食罐內用大葉子包好的一包包湯圓取出，衝少年巖虎招呼道：“阿虎！阿虎！快過來，看我這裡有甚麼好吃的。”
巖虎聽到自家阿母的呼喚，從山洞更深處走出來，看到青月手裡的東西后有些驚喜，加快速度朝青月小跑了過來。
“是湯圓？我最喜歡了！”
巖虎抓起一個湯圓就往嘴裡塞。
“慢點吃，阿母這裡還有很多。”
“小心點，別噎著了。”
青月在一旁又是遞水又是拍背，看著少年巖虎的眼神，也有些……溫柔寵溺得不正常。
“你要喜歡吃啊，待會阿母再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