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你們兩個怎麼不說話呀?
你們不要生氣了……
我知道,今天是我不乖……我不該打鄰居家的小朋友。本來我們開開心心地一起出去玩……是我偷了他的玩具。
爸爸媽媽……你們有在聽嗎?”
兩大一小,走在林間的小路上。
孩子一直在道歉。
其實孩子之前在說謊,父母沒有吵架,是他做錯事,被父母訓斥,然後逃走迷路。
不過小孩子嘛,本就會經常說謊。
“爸爸媽媽,我跟你們說哦,這個地方很奇怪的……剛才跟我玩的小朋友,都成了小鬼,還有個可怕的小丑……是那個叔叔和姐姐救了我。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不理我?還在生我的氣嗎?”
男孩兒見父母完全不給回應,便使地晃了晃母親的手。
這時,母親才停下腳步,地扭過頭,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回應道:“媽……媽媽……沒有生氣……走吧,寶貝兒……我們回家。”
“可是媽媽,這裡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呀。我記得遊樂場的大門在後面……”
男孩兒回過頭,樹林間閃動著鬼火:“媽媽,我有點害怕。”
“不怕,寶貝。很快,我們就到家了。”
父親接過話。
“可是我們的家不是在……”
孩子疑惑。
沒等孩子說完,父親就將孩子抱起,指著眼前黑暗的樹林深處,繼續說道:“前面,就在前面……那裡是我們的新家。”
“新家?”
新家在樹林間的一片空地中,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屋。
屋外有一口井,井上蓋著一塊巨大的石板。那石板邊沿有黏稠的暗紅色,石板的縫隙間,也傳來一陣陣的腥臭味。
“爸爸,那是井嗎?那裡的味道好奇怪……”男孩兒不挪眼地看著井口。
男女取出鑰匙,開啟木門上的鐵鎖。
男人呼喚孩子:“寶貝,進來吧,跟爸爸媽媽一起吃晚飯了。”
可男孩沒動,一步步走向那口井。
直至男人的大手,一把抓住孩子的後衣領。
孩子這才回過頭,面色蒼白,眼圈兒帶淚的看著男人:“爸爸……我,我好害怕,這……這個井裡我聽到了聲音……我,我好難受……”
“不怕,寶貝。”
男人生生地把孩子抱起,走進木屋。
木屋中間是一張圓桌,桌子下是翻滾的火焰,桌子中間掏空,架著一口大鍋。火光閃動,將三人的影子,倒映在門那一側的牆壁上,兩道扭曲妖異的鬼影間,夾著一隻嬌小顫抖的身子。
“媽……媽媽,爸爸……我,我不想在家裡了,我想去找剛剛的叔叔和姐姐。”
男孩兒轉身就要逃。
可還未出門,便被拉住。他再次被男人抱起,並且舉高,他與男人面對面,這才發現,自己父親的雙眼,被血絲填滿。那張臉上掛著僵硬機械的笑:“寶貝,我們……開飯了。”
說著,便一步步向前,將男孩兒高舉到翻騰的湯水上。
男孩兒低頭一瞧,那黏稠翻滾的湯汁裡,盡是骨骼、爛肉,一張張扭曲的臉孔,從中鑽出,對他張牙舞爪。
“啊……啊啊!!”
男孩兒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大喊救命,拼命掙扎!
“爸爸……爸爸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會搗蛋了!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爸爸……爸爸媽媽!別,別殺我!”
胡亂掙扎中,男孩兒的手,抓住了面前父母的臉!用力一扯!兩張黏稠的臉皮,被他揪在手中,露出皮下血腥的骷髏面孔!
“啊!!”
男孩兒驚恐尖叫,兩眼翻白,險些暈了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尺子穿透木窗,正中男人的後腦,尺子刺破皮肉,從男人的骷髏臉上穿出,疼痛,讓男人撒手。就在孩子即將落入湯水的一刻,一條巨大的血蜈蚣從地面鑽出!拱翻火爐,掀翻桌子與湯水!接著用蟲腹,將孩子接住,一陣翻滾,來到牆角相對安全的位置。
與此同時,我一腳破門!
那血蜈蚣鑽出的坑洞內,也湧出大量蠱降蟲,迅速化身鬼鐵線,將面前二鬼纏繞!
劉紫然則翻窗進入,迅速來到牆角,抱起被血蜈蚣護住的孩子。
“呃……呃啊啊!!”
我這邊,惡鬼咆哮,掙扎著想要從我鬼鐵線的包裹中脫身。
但這想法太過於天真,當血蜈蚣鑽入它們的魂體,這二位馬上便沒了掙扎的力氣。
“紅屍算是高階鬼怪了,智慧也挺不錯的。那麼說說吧,這是甚麼地方?你們二位,為甚麼會在這裡呢?”
我開始審問。
但這兩位,雖然被我控制住,可面對我的問題,卻是半點回答的意思都沒有。
於是我搓了搓手,鬼鐵線開始寸寸地攪碎它們的魂體。這根把活人血肉攪碎,打斷骨頭,差不多,屬於是對鬼怪的酷刑。
它們痛苦的嘶吼,咆哮,四周陰氣翻湧。
“嘴還挺硬?看來你們是不怕疼,也不怕灰飛煙滅?那就挺麻煩了。不過沒關係,我時間多得是。”
鬼鐵線捆著,我開啟了玉鑰匙黑門,將這二位扔了進去,讓它們在裡面慢慢享受,享受身體一寸寸被攪碎,再恢復,再重新被傷害。
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繼續嘴硬的話,我就再換點別的招數,反正折磨人、折磨鬼這種事,我本來就挺喜歡的。
不過,我貌似還是有點高估這二位了,當看我開啟那道鐵門之時,他們倆似乎就已經意識到,我打算做甚麼,以及它們被折磨得時間將有多麼的漫長。
於是,那男鬼先撐不住,對我嘶吼道:“是……是主人……主人將我們……養在這裡!!”
我提它出來:“哦?主人?你主人誰?為甚麼把你們養在這?”
我繼續追問。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見過主人……”
“長甚麼樣?”
“紅髮……小丑……紅髮小丑!!”
這男紅屍就給了這麼點資訊。
女紅屍還是沒動靜。
於是,我把鐵門關閉,關門的一瞬間,鬼鐵線攪爛了這紅屍鬼。
接著,我視線轉向了正在安慰孩子的劉紫然:“看來這事情,多少還是跟那小丑的關係更大。不過,這紅屍知道的,似乎也不多。還是繼續找那孩子吧,等找到了那胎毛筆的小孩,再問問他,是如何進來的,又是如何在這種地方,活了七八天那麼久。”
我說完,但劉紫然沒有搭理我。
我走過去才發現,這女人除了安慰孩子之外,另外一隻手,還從孩子的手裡,接下來那塊被扯下的臉皮。
我蹲下,把那臉皮捏在手中。
劉紫然與我對視,又看看懷中小孩:“是真的……人皮。”
我在這小屋中找了找,沒發現甚麼。不過門口那井,來的時候我就很在意了。到外面,掀開石板,果然在井中發現了兩具被剝皮的屍體,血肉還在顫抖,似乎也是剛剛被殺不久。
“姐姐……姐姐謝謝你又救了我。你跟叔叔……你跟叔叔能不能幫我找到爸爸媽媽,我好想他們……我以後再也不會不乖了,我會好好聽話,再也不亂跑。”
孩子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裡,我迅速搬起石板,將井口蓋住。
轉身看去,是劉紫然抱著男孩兒從木屋走出來。
劉紫然與我,還是很對心的。只一個對視,她好像就明白了,我在井口發現了甚麼。於是,她抱著小孩,繞開了我,嘴裡安慰道:“乖,不怕。姐姐答應你,很快就帶你離開這個破地方。至於爸爸媽媽……姐姐一定幫你找到他們。”
說罷,扭頭看向我:“三省哥,我們走吧。”
“嗯。”
我們三人離開,因為驚嚇,以及勞累,那孩子已經在劉紫然的懷裡睡著。
“他困了的話,我把他丟進玉鑰匙黑門裡吧。沒必要你一直抱著。”我開口說道。
“算了吧三省哥,你那個門裡還有個女鬼呢,這孩子本來就被嚇壞了。”
“那我來抱?”
“還是我吧,我體力很好的。”
“別太難過。”
“我難過甚麼,又不是我的事。”
劉紫然對我無奈一笑:“我就是可憐,這世上,又多了一個沒人疼愛的孩子。”
說著,她又看向我,滿眼的羨慕:“三省哥,你其實好幸福的。爸爸媽媽都在,還有個妹妹。哎,你們一家人平常都做些甚麼啊?聊天啊,或者一起出去玩啊,甚麼的……都甚麼感覺?”
甚麼感覺?
我怎麼知道。
我也很想知道。
我雙手交叉在胸前,腳步略微加快,想了想,回應道:“沒甚麼感覺吧?跟天天去典當行上班,沒太大區別。見你,和見我家人,都一樣。”
“是嗎?你不是在安慰我吧?哎我就是好奇,我不是那種苦大仇深的人,你是知道的。”
“沒說你苦大仇深。哎對了,你問這個甚麼意思?有興趣?有興趣的話,那找個時間,旅遊?算你一個。”
“那不好吧,你的家人們,多我一個算甚麼,我……”
“你不是總想著賣身換外賣嗎?我估計你也還不起我錢了。要不乾脆,就這麼著吧?”
“滾,誰賣身換外賣了?你別瞎說啊,我可不記得有這事。”
劉紫然抵賴,不過想了想,卻又莫名其妙地補了一句:“我是煩你妹,哎你說她甚麼毛病呢?為甚麼總跟我過不去啊?上次去那個那個豬林山?哎呀,她簡直快給我逼瘋了呀!”
“沒事兒,再出門的話,我就給她送精神病院去。不帶她。”
“那也行哦?”
我倆對視一笑。
但我們倆的笑臉,卻又馬上凝固,接著,同時看向前方。
就在那片樹林的盡頭,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有人在那個方向,而且不止一個。
“好像是小孩子的聲音,動靜還不小。又是小鬼?”劉紫然疑惑。
我搖頭:“不知道,過去看看吧。已經到了遊樂場的中段,基本快到那孩子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