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很恐懼,我的安慰實際上作用不是很大。
等了許久,那孩子恐懼的情緒,才逐漸平息。但仍然不斷地抽泣著,一邊哭,一邊對我與劉紫然說道:“我……我下午跟媽媽一起來的……爸爸媽媽吵架了,吵得好凶……我好害怕,然後……然後我就逃走了,我在樹林裡迷路,怎麼也找不到離開的辦法,也找不到爸爸媽媽。然後天就越來越黑,我特別害怕,躲在樹下,不敢動……但是,但是突然又聽到了小朋友的笑聲,我就走出來了,穿過樹林……就看到了火堆,小丑,玩具……還有好多好吃的。”
“那時候大概是幾點鐘?”我問。
孩子搖頭:“不知道……我沒有手錶。”
小孩子的感覺不是很清楚,讓他敘述時間,他也說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跟那些小鬼玩了很久,也沒有受傷,還吃了不少小丑給的食物。
直至我倆的出現,一切才發生改變。
“叔叔阿姨,你們……你們會帶我找到爸爸媽媽的,對嗎?”
孩子這時緊張地拽了下我的袖子。
他害怕沒錯兒,因為我們還站在之前的地方,面前一地的骨頭,四周還漂浮著若有若現的鬼火鬼影。先前又是我與劉紫然的出現,一切“美好”才消失的。所以這孩子,眼下對我倆,也是十分恐懼。
只是無奈自己的弱小,不敢反抗,無法反抗。他便以這種祈求的方式,希望從我們這倆“惡人”的手裡,得到寬恕。
唉,小孩子就是蠢。
但這對他來說,似乎也確實是唯一的應對辦法。
為了讓這孩子安心,同時,我也想試試自己腦子裡的一個想法,於是我對劉紫然說道:“老闆,你再試試找找之前那個孩子,胎毛筆那個。”
“你是說這裡?”
“嗯,基本上吧。畢竟咱倆現在也屬於被困,跟你尋人時遇到的情況,也對應上了。”
劉紫然拿出指南針,胎毛筆,簡單地做了個法。
這一次指南針果然是有動靜的。在地面上構成了整個遊樂場的大地圖,不過與現實中的遊樂場,有所不同。在遊樂場中段的方向,某一個點,血滴匯聚,若是指南針沒出毛病的話,那正是胎毛筆孩子眼下所在的位置。與我們此刻的位置,大概距離有半個遊樂場,需要走上一陣。
“還真的在這呀。這孩子還挺走運的。”
發現那孩子的蹤跡,劉紫然很高興。
接下來,我們仨就決定奔著那個方向走。這樣也離開了眼前的環境,給身邊這小孩兒一個我們正在帶他離開的感覺,會讓他稍微安心些。
在男人與女人之間,小孩子還是更親近女性的。
在我這邊走,孩子很緊張,我去拉他的手,那小手兒在我手心兒裡也是僵硬的。最後還是劉紫然,偶爾也有細心的時候,把小孩拉到她身邊,這種情況才緩解。劉紫然一邊走,一邊給那孩子講小故事、小笑話,逗那孩子開心,開始緊張的情緒,慢慢融化。
孩子從恐懼,開始變得好奇。
“紫然姐姐,這個遊樂場,跟我記憶裡的不太一樣……為甚麼呀?是到了夜裡,遊樂場都會這樣嗎?我記得媽媽說過,賴在這裡不走的小孩,會被紅毛鬼抓住吃掉。”
“是哦,所以小弟弟,以後要乖乖聽媽媽的話,不要自己亂跑,會有危險的。”
“可是爸爸媽媽吵架,我不開心……”
說到這,小男孩兒再次情緒低落,而後抬頭看著牽著他小手的劉紫然,似乎是希望從劉紫然這得到點甚麼答案。
但可惜了,他這可愛的紫然姐姐,解答不了這個問題。
“這個……紫然姐姐沒有爸爸媽媽,這種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哎?為甚麼沒有呀?紫然姐姐是孤兒嗎?”
“差……差不多吧。”
“真是可憐,要不,我把我爸爸媽媽送你吧?好不好?”
“呃……”
所以說,小孩兒還是挺難對付的。
“小朋友,問你個問題。”我插了句話,一是給嘴抽說不出話的劉紫然解個圍,其次,也是我真的有事兒想問。
“甚麼啊?”
一旦看向我,那孩子又變得滿眼睛的驚恐。
“你媽媽對你說,不聽話的孩子,會被紅毛鬼吃掉?她是經常用這個故事嚇唬你嗎?”
之所以問這個,是因為我想到了,剛剛那個小丑,貌似就是紅髮的。
結果小孩子沒回答,劉紫然倒是搶先回應道:“哎呀,三省哥,這你都不知道嗎?這遊樂場過去十幾年前發生過一起很兇的案子,一個變態,殺了不少孩子。據說是吃人的吧?但具體細節我也不知道哦,只是聽說,那些孩子們都死得蠻慘的。而那個犯人,好像就是天生紅髮。從那以後呢,很多父母,就喜歡用遊樂場的紅毛鬼,嚇唬小孩子。”
劉紫然說到這,我停住腳步。
她也停下,似乎說著說著,自己也想到了甚麼。
接著,她拿出指南針,看看指南針,又看看我。
“發現甚麼了?”我問。
“三省哥,剛剛那個遊樂場的地圖,跟現實不一樣……但是,好像跟十幾年前的差不多哦,那個時候我也常來這玩的!”
“紅毛小丑,小孩子鬼怪,火焰化開血肉後,骨骼釘了釘子。紅毛、死狀很慘的孩子、遊樂場,這三個都湊齊的話,難道說,這鬼是當年那個案子裡的變態?”
咔咔!
一提到這個,劉紫然捏了兩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他奶媽的,那正好哦,抓住了那個王八蛋,我非給他頭蓋骨掀開不可。剛好每次想到這個案子,都覺得那混蛋死一次不夠!”
“嗯……”
“三省哥?你表情怎麼那麼冷淡,這種事你聽了不會氣嗎?邪魔外道都冷血的?”
劉紫然好奇地看著我。
我的確是在想事情:“老闆,我覺得這件事還有奇怪的地方。”
“啥?”
我老闆一臉好奇地看著我。
“劉姐,咱別我提點甚麼你就只會‘啥啥啥啥啥’的,你是光鍛鍊身體,不練腦子,是吧?”
“emmm……我是你老闆,我都練腦子了要你有甚麼用啊!三省哥你趕緊說!”
“最近這十幾年,這附近沒發生甚麼稀奇古怪的案子,我是指與小孩子失蹤甚麼的有關的。甚至十幾年前那件事,在我記憶裡都不存在,我又不是外地人對吧?所以這件事,一部分人已經遺忘了。那為甚麼今天這個孩子,還有之前胎毛筆的孩子,或許還有別的小孩吧,會在最近失蹤呢?如果說,是那個變態的亡魂,依舊在作怪,那麼頭十幾年,那鬼東西在做甚麼?哪怕不是隔三岔五就在這附近丟一個孩子,起碼一兩年,也會發生一起怪事吧。可是都沒有。”
“你這話說得倒也沒錯,奇怪了。這個地方,最近這些年,倒是真沒聽過甚麼怪故事。”
“老闆,你再看這周圍。陰氣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人世。剛剛四周飄動的鬼火,可不全是小鬼。而那紅毛鬼怪所用的招數,也非一般鬼怪的攻擊方式。下巴生出觸鬚,倒像是一些古老的巫咒邪術。這地方鬼怪很雜,又是特殊空間,給我種感覺……”
“甚麼啊?”
“像是一個封印。我們也不是第一次闖入封印之中了吧?”
我跟劉紫然這聊著,也沒怎麼太注意周圍,就在這時,劉紫然手邊兒的小孩兒卻突然興奮地喊道:“爸爸媽媽!!”
這一句話,把我與劉紫然瞬間拉回了現實。
我倆順著小事兒的手指看過去,就見面前樹林的深處,出現了兩道人影,一男一女,身邊陰氣繚繞,四周鬼影重重。
他們倆頂著黑眼圈,慢悠悠地向著我與劉紫然這邊靠近。
不過只是看著慢,實際上虛幻的人影,三兩下便閃到了我們倆的面前。
“這是你爸爸媽媽?”我問小孩兒。
小孩兒在劉紫然身邊蹦蹦跳跳:“是的是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你們終於來接我了,爸……爸爸你怎麼了?怎麼不動啊,媽媽……媽媽你……姐姐你放開我啊!”
小孩子掙扎著,要蹦到那對男女身邊。
但在劉紫然的眼睛裡,早已看穿了面前這對兒的真實模樣。
那就是一對兒披著虛幻人皮的血紅骨架。
這鬼名為紅屍,是一種古老鬼怪,具體甚麼人死後會化作這種兇魂厲鬼,已經沒有記錄。我唯一清楚的是,紅屍喜好吃嫩肉,尤其是小孩子,年紀越小越好,新生嬰兒為最佳。它們作惡多端,手段狠辣,是很難對付的厲鬼。
於是……
我走到劉紫然身邊,將她掐著小孩兒的手,一點點掰開。
“三省哥你做甚麼??”
“老闆,人家爸爸媽媽來接孩子,你不好一直牽著不放吧?雖然這孩子是挺可愛的,但又不是你家孩子。”
說著,我把扯下的孩子的小手兒,拉向面前的這對男女:“路邊遇見的,還給你們。”
這時,男女僵硬的臉上,才慢慢露出表情。
男的瞪大雙眼,一把扯過孩子的手,而女人,則對我露出妖異的微笑。接著三人轉身,兩鬼牽一孩童,慢慢走入樹林。
“秦三省你有病吧?”
劉紫然要追。
卻被我拉住了後衣領:“老闆,等等……”
“等甚麼啊,大哥?那倆東西吃孩子的!”
“我知道,但是老闆,小孩子也不是傻子,他只會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會相信你說的。咱倆一照面,就把人家爸媽打死,你是想嚇死那孩子?難道之後這一路,你打算一直把他打暈?咱倆等等,等那兩個傢伙,主動露出真面目,再去救那個孩子。”
這算是原因之一。
其次,我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那就是為甚麼這對紅屍會知道孩子父母的模樣,如果說是針對孩子的幻覺,那這件事成立。因為在孩子的記憶裡,本就有父母的模樣。可剛剛所見的畫面,我與劉紫然也在其中,也看到了那對男女的模樣。我用照妖鏡看了,那顯然不是虛假的幻覺,而是變化之術。
也就是說,這對鬼怪原本就知道那孩子父母長成甚麼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