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那女人走後,劉紫然對我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她說我碰巧之前都沒遇上那個女人,但實際上,我是有印象的。因為大概六七天以前,劉紫然是有一陣子精神恍惚,哪怕是在倒立。
不過,我當時倒是沒太在意,以為是副作用,精神問題。
“……再試試吧,畢竟那時候,老闆你腦子也有問題。”
“你腦子才有問題呢。”
她瞪我一眼,不過手裡掐著胎毛筆,琢磨了一陣,又瞧瞧我:“那我再試試?”
“試唄,又不是甚麼大事兒。”
於是,劉紫然再次取出指南針,將那胎毛筆橫放到指標盤上,開始施術。
片刻後,指南針開始飛速旋轉!地面沙石、塵土飄起,懸浮到了典當行的櫃檯上。
這一幕,讓劉紫然的倆眼睛都快飛出來了,驚奇地看著我:“我……我的天,這次真的有反應了??”
我抱著肩膀,靠在門框上:“說你有病,還不承認。找找看吧,那孩子在哪?”
“嗯!!”
就像往常一樣,一股暗紅色的血流順著胎毛筆鑽了出來,在塵土匯聚的城市地圖中,迅速地奔向某一個方位,接著……
譁!
那塵土猛然落下,散在桌子上。
指南針慢慢停止了轉動。
那胎毛筆鑽出的血流,也逐漸成了乾枯的髮絲。
“怎麼回事?”我疑惑地看著劉紫然。
她沒回應我,趴在桌上仔細地看著,盯了半天:“奇怪了,剛剛明明都成了呀,為甚麼……為甚麼突然又失靈了?”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和之前一樣,我找的東西已經不在這世上,所以那一瞬間,這冥物的一切力量就斷絕了。”
“可是最開始不是有效嗎?”
“對呀為甚麼會這樣,難道是……”
嗖!
劉紫然猛然抬頭,順手抓起陰陽針:“你個臭王八蛋!周南死了以後你特喵的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是不是?!不現身也就算了,找東西你都跟我玩賴的?耍我是不是!不好好幹活是不是?我……”
說著就要砸。
我趕緊抱住,從劉紫然手裡搶回指南針。
這腦子果然是沒好利索……
“老闆,這事兒不一定怪這陰陽針。我其實心裡倒是有個想法,不如咱倆先做個試驗,再慢慢分析這事兒。”
“試驗甚麼?”劉紫然好奇地看著我。
我拔了根頭髮,遞給劉紫然:“找我。”
“哎??”
“快找吧,別囉嗦。”
劉紫然再次轉起指南針,不出意外,指南針吸引地面塵土匯聚的地圖上,很快就標註了我的位置,就在這典當行之中。
而接下來,我拿出玉鑰匙,開啟鐵門。
與此同時,讓劉紫然繼續維持著指南針的運轉,而我則進入鐵門,拔下鑰匙。
等待片刻後,我重新開門,就見那桌子上,又是一片散落的塵土。還有盯著我看的劉紫然。
“所以說,老闆,離開這個世界,未必就是死。這指南針沒毛病。是那個孩子,他現在的狀態,有點意思。”
我收起玉鑰匙。
劉紫然愣了片刻,眼睛看著滿是塵土的櫃檯,對我問道:“三省哥,你記不記得,剛才指南針指引方向的時候,最後一刻停在哪裡?我是說,找那孩子的時候?”
“那個甚麼遊樂場附近吧?哦對,那地方鄒白熟,之前跟那個女孩兒約會的時候,去過好多次。聽說那地方總斷電。”
聽我說完,劉紫然馬上叫出了鄒白。
不是讓他帶路,雖然腦袋不好使,但至少還是認路的。
叫鄒白出來,是看店,劉紫然這就要去那遊樂場附近找孩子。臨出發前,帶上了鏡子和一些打架用的冥物。
自己去車庫取車。
“嗯,還挺著急的……”
我看看時間點,跟宋毅德約的時間,也快了。
於是,我轉身也跟去了車庫。
劉紫然那邊屁股剛坐在駕駛位,就被我開車門,推到了裡面。
“哎?三省哥?你幹嘛?”劉紫然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上車,關門:“我開吧,你開開再倒立起來,可就壞了。”
“滾,你才倒立,你以後不許說我倒立的事兒,都好了!”
“那也我開。你趁現在這個時間,佔個卜,看看咱倆去救這失蹤的小孩兒,有幾分危險。雖然我們大概明白,為甚麼指南針對那孩子的鎖定會時隱時現。可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咱倆還不知道。說不定是麻煩,那樣的話,沒必要為個陌生人冒險。”
“哦……哎?三省哥你不是今晚上有事兒麼?那個甚麼約見了給你妹治病的醫生?”
“嗯,沒事兒,我妹病那麼多年了,不差這一兩天。先跟你去。畢竟我老闆腦子不好使,萬一也丟了,她欠我那些錢,沒出要去。”
“嘶,秦三省,你再說我腦子的事兒,我翻臉了啊!”
“不倒立就行,臉翻就翻唄。”
“啊呀!三省哥你好欠兒啊!”
……
占卜結果出來了,白光,一點危險不存在。
劉紫然就開始傻樂。
也不知道是犯病了,還是單純的高興。
其實我發現過很多次,跟小孩子有關的事情,她會格外上心。之前那個餓死鬼娃娃,也是。她這人,尤其見不得年紀小的孩子命運悲慘,或是與父母分離這類的事情。
多少有點童年陰影了。
“三省哥你好好開車,別總斜眼看我!”
“要點臉,我看後視鏡呢。”
“呸!”
“好像到了。”
車被我停在路口,前面一條小路通向公園,導航是這麼說的。而此刻現實之中,眼前是一片昏暗,暗到看不清楚這條路的盡頭是甚麼模樣。
“好傢伙,這麼黑?”
劉紫然下車,重新拿出指南針,再次發功,但指南針並沒有給出回應。
“血滴停下的位置,應該就是這附近了。前面沒錯的話,是個遊樂場。不過好像又停電了。”
我關好車門,向前走了兩步,扭頭看著還在擺弄指南針的劉紫然:“進去看看?按照那血滴的走向,很有可能是進入了遊樂場的。接下來你每隔五分鐘試一次,發現訊號,我們馬上去那個方向。”
“好吧,不過不會有人攔著吧?我記著這地方小時候來過,可是付費的呀!”
說著,劉紫然拉著我,貼著路邊兒,翼翼地走著。
“大姐,你這想法有點多餘了。這大晚上的,哪怕是付費他也不開門啊。更何況,你那二嗶弟弟都記得來,我估計這也沒人攔門。”
“也是……”
正門鎖著,我跟劉紫然繞路翻牆進去的。
進去以後,我跟劉紫然就順著牆邊小路,在裡面閒逛,每隔一陣子,劉紫然用一下指南針,借那孩子的胎毛筆,開始尋找。
可除了在家裡典當行那次,其餘的沒一次成功的。
“奇怪了。三省哥,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兒呢?那孩子穿越了?怎麼會失蹤得那麼奇怪。”
“我哪知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地方……”
“嗯?”劉紫然好奇地看我:“咋啦?”
“你不覺得有點熱麼?”
“好像是有點哦。”
眼下已經是深秋,出門得穿外套。
劉紫然出來的時候,披了一件青色的小風衣。上車前來偶爾來陣風,她還意識地抱個肩膀甚麼的。
這會兒,小風衣裂開不停地給自己扇風。
我走得急,上身就一件短袖,眼下卻覺得溫度正合適。
這屬實有點奇怪了。
而且我這不提還好,提了,劉紫然好像配合我似的,風扇得更起勁兒,最後,乾脆把小縫隙脫下,系在腰上。
“可是為甚麼會熱呢?”
劉紫然疑惑,眼睛仔細地看著四周,沒看出甚麼異常。
“不對,有異常。”
說著,我扭頭看向身旁,那一片是樹林,附近還有些遊樂設施,往遠處看,是一處巨大的摩天輪。就在那摩天輪下,隱隱閃動著光亮。
那是整個遊樂場,此時此刻唯一發光的地方。
“光?”
“看閃爍的模樣,像是火光。走老闆,我們去瞧瞧。”
“哎等等,我轉個指南針!”
“一邊走一邊轉。”
我與劉紫然迅速奔著火光的方向走,指南針也轉了,但是沒甚麼結果。
反倒是那火光,接近的同時,隱約間彷彿能夠聽到一陣笑聲。我與劉紫然距離那火光越近,那笑聲便越是清晰。
笑聲分兩種。
一是成年人發出的,故意作怪的笑聲。
時而尖細,時而粗獷。
另一種,則是孩童天真無邪的傻笑。
在我的陰陽眼之下,前面火光的方向,是完全正常的,不見任何異常詭異的氣息。於是,我迅速調起身體中的照妖鏡。鏡子倒映眼前畫面,傳遞到我心中。明顯可見一團濃厚的黑氣,正盤旋在那火光上方的位置。
“小孩子的笑?”聽到笑聲,劉紫然一手刀一手尺,迅速奔著那個方向走去。
我緊隨其後,默默裂開手心兒嘴巴,放出幾條蟲,慢慢地向著四周散開。
穿過樹林,我們倆終於來到摩天輪下。
那裡圍繞著不少人,兩排長椅,擠了二三十個孩童。摩天輪下支著巨大的帳篷,五顏六色,帳篷前掛著各種糖果、氣球、玩具,玩具前是篝火,火堆前後插滿了各種燒烤食物。
還有一個紅髮小丑,繞著火堆,做出各種怪異、搞笑的動作,逗著那些圍觀的小孩子。
我與劉紫然的出現,讓小丑的動作僵硬了幾秒。
他的笑停止,孩子們的笑,也隨之僵住。
那一瞬間的安靜,使得眼前場景,更加詭異。接著,小丑的嘴裡突然發出尖細的笑聲!他舞動著肢體,對我與劉紫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下一刻,那些孩子們二三十小腦袋,同一時刻一點點的,慢吞吞的,僵硬地轉了過來!他們每一個,都畫著小丑的妝容,扣著紅鼻頭,對我與劉紫然露出笑容,笑得很賣力,笑到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