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山林中。
血蜈蚣急速穿行，在密集的林木間留下一道血影。
那大耗子的身上，還有我的蠱降蟲毒，除非它能瞬間逃個兩三百里外，否則，我總能找到它。
大概也就十幾分鍾吧，我便在一片茂密的樹叢間，發現了它的蹤跡。
此刻，那大耗子十分虛弱，趴在一塊巨石上，渾身沒皮，止不住地流血。身上虛弱，但嘴巴不虛，咬牙切齒的媽蛋：“這是什鬼和尚？！用毒用蟲，一身的邪氣，險些著了他的道……幸虧臨走前，在那丫頭的身上，做了記號！這仇，姑奶奶必報！呃……可這渾身疼痛難忍，到底是甚麼毒？”
“巫蠱降術的毒。”
我淡淡地回應了一句。
這一句，把本來趴在巨石上休整狀態的大耗子，驚到了，整個身子一躍而起，跳到半空！拱起老鼠腰，驚恐地盯著四周。
“你……你在哪？！為甚麼，你為甚麼追得上？！”
“別往周圍看了，抬頭，鼠美人兒。我在你腦袋頂上呢。”
大耗子猛然抬頭！
我從天而降，它迅速翻滾後退！
後退的途中，張開了嘴巴，一口濃稠的黑水噴出，化作一片黑霧。我也同樣開口，噴出黑水，生出亡魂小鬼兒環繞在我四周，擋下了老鼠這為自己爭取逃命機會的招數。
大耗子那邊，以為黑霧短暫的限制住了我，正準備再逃的時候，向後撤步的它，那沒了尾巴的屁股，卻撞上了一片堅固的甲殼！
下一刻，未等這大耗子回頭，無數鋒利的蜈蚣腿足，便從各個角度，刺入它沒皮的軀體。
深夜的山林當中，迴盪起一陣悽慘的嚎叫。
不過這鼠妖，的確是有點道行，雖說跟當初水潭封印中遇見的雲美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但要不是提前中了我的毒，也夠我忙活一陣子。
眼下這成果得來不易，哪能那麼快就殺了？
我多留了它幾分鐘的性命。
“你說你，逃甚麼逃呢？我又沒說過要殺你。本來呢，那吃小耗子的，就是那個小乞丐。你去殺她，我不會管，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對我起心思，你說，你這不是找死，是甚麼？”
此刻，我坐在石頭上，腳下踩著那大耗子的腦袋，它被幾條手臂粗細的血蜈蚣纏繞了身體，這會兒動彈不得。
“你……你要怎樣？”
它哆哆嗦嗦地問我。
“回答我幾個問題，答清楚了，我饒你一命。”
我低頭，對著大耗子微笑。
“問題？？甚麼問題？”
大耗子努力地斜著眼睛，向上看著頭頂的我。
“我不是和尚。”
我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和尚！可，可你是不是和尚，跟你準備對我提的問題，有關係嗎？”
大耗子更加奇怪我的話了。
這時，我慢慢俯下身，對他說道：“我從一個相當遙遠的地方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來這。不過，我知道的是那可能與一口井有關。剛聽那小乞丐說，這附近有座城？我看你好像在這附近混了有些年月？那你知不知道，這座城的附近，或者那城裡面，是不是也存在著一口奇怪的井？多少帶點奇怪傳聞的那種？”
其實，我就是想跟這鼠妖，打聽打聽線索。
畢竟是從那口井來的，雖然眼下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回去，但想來，若是真的有回去的辦法，應該也與那口井有關。
而走運的是，一聽我提起這個，那鼠妖頓時瞪大了眼睛，不用我繼續多說，它自己那瞪大眼睛，提了句：“你說的是……司馬家的那口……破屍井嗎？”
哎？！
一聽這話，我眼睛一亮。
雖然耗子那沒具體說，可井與破屍這兩塊都對上，你要說一點關係沒有，聽著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吧？
“司馬家？”
我繼續打聽。
“對……新陽城的司馬家，大概是兩百年前，司馬家先祖來到了新陽城。那時新陽城還不大，而且……那時的新陽城，鬧屍災……”
屍災，就是妖屍作亂。
屍體成妖都格外厲害，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一般的術法還拿它們沒辦法。
具體地可以參考一部分之前清風觀內的屍傀。
傳說司馬家先祖，有對付屍體鬼怪的秘法，此秘法可創造一種神秘液體，能破屍妖。甭管對方甚麼修為，多深的道行，只要是屍體所化的鬼怪妖邪，碰到了破屍水，就會被水毒所傷，化為血漿。
依靠此水，司馬家除了這新陽城的屍災，自此也在這新陽城紮了根。後又因為這滅屍災的功勞，加上二百年來的經營，讓司馬家成了新陽城地位最高的家族，有錢的同時，又有權。
而司馬家破屍災的故事，流傳得也很廣。周邊區域，別的城鎮又有遭遇妖屍襲擊的，也是司馬家出手，以破屍水滅屍。
後來，曾有人重金來求破屍水秘方，專門找過這司馬家的家族，不過被拒絕了。當時的司馬家人說，這滅屍水，是司馬家的寶貝，他們家獨一份，別人再給多少錢，都不賣。
而那個買主，也是個死心眼。買不成，他就想偷。很久之前，就有個傳聞，傳說這司馬家的破屍水，被藏在了司馬家一棟宅子枯井當中，於是，那買主就跑遍了新陽城內城外，所有屬於司馬家的房宅。
但那麼多個宅院走了偷了半個月，愣是一個有水井的院子，都沒發現過。自己反倒是被司馬家人捉住，見官，最後被打了個半死不活。
後來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要說，這附近奇怪的水井，也就是那傳說藏著司馬家的破屍水的破屍井。但就是個傳說，從來沒人見過那口井。”
耗子的故事說完。
我高興。
它這故事，與我的經歷，正好對上了。
“我這運氣是真不錯。”
我笑笑，揉揉脖子，低頭看了一眼趴在那，不知自己死活的大耗子：“行，你說的，就是我想聽的，今晚上還真沒白忙活。謝謝你。”
我這話一說，大耗子頓時倆眼發亮：“大……大師是要饒過我？”
我微笑點頭，與此同時，腳下用力。
噗呲！
黏稠又輕脆的聲響過後，那顆巨大的耗子腦袋，就被我踩了個四分五裂。
鼠妖的身子一陣抽搐，最後沒了生機。
……
後半夜，一團火光照亮了整間破廟。
神像前，我夾著木頭，正在烤著一隻色澤紅亮得沒頭大老鼠，一陣陣肉香，飄散在廟中。把那昏迷中的小丫頭，香得眼皮兒發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嘶……疼，疼疼……”
這小乞丐，嘴巴里嘟囔著疼，小鼻子卻是一下下的抽動著，嘴角兒也流下了晶瑩剔透的口水珠兒。
“醒了？”
我問。
嘴上問，手裡還在專心地燒烤著老鼠。
聽到我的聲音，再扭頭看我，下一刻，那小丫頭驚叫起來：“啊！！”
接著，啪！一塊圓滾滾的東西，被她丟了過來，被我一把接住。
我轉過頭，高低眉瞧著那嚇到沒魂兒的小乞丐：“你找死呢吧，打我？”
“我……我，我打你怎麼了！你個壞人！”
她哆哆嗦嗦地縮在神像腳底下，怯怯地看著我。
這大老鼠的肉，烤得差不多了，我對著肉，深吸口氣，接著又扭過頭，對小乞丐好奇一笑：“不是，你這丫頭是給腦子摔壞了？我怎麼就壞人了？”
“你……你要把我給鼠妖吃！”
“有甚麼問題麼？我如果沒住在這，你不是已經被她吃了？”
“我，我我……誰說的，那我就不會吃小老鼠，她不會記恨我的，反正你就是利用我，討好那個鼠妖，卑鄙無恥！”
“哈哈哈……”
我大笑起來，順便撕下烤老鼠的後腿，用勁兒地啃下一大塊肉來，問小乞丐：“討好這玩意兒？”
小乞丐一陣疑惑，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指著那烤老鼠問道：“哪……哪來那麼大一隻？好香……”
我把老鼠腿丟到她懷裡。
臉上很氣，看著我的時候，還有點咬牙切齒。
但這老鼠腿飛過去的下一刻，那口水就決堤了，當即大口啃了起來。
“你特麼還真是爭氣。”
“哎，壞和尚……你沒事兒啊？我也沒事兒，那個妖怪呢？”
小乞丐湊了過來。
我沒回應，手指了指火上的老鼠。
小乞丐的嘴巴變成了O形：“被……被你打死了？？”
“不然呢？不然，你現在就是這個東西。”
我從地上拿起一顆圓滾滾的“球”，那正是小乞丐先前撿起來，砸向我的東西。
此刻，火光下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竟是一顆青灰色的骷髏頭！不僅這一顆，先前破廟中那滿地的石塊，有一塊算一塊，在鼠妖死後，都成了人頭。
看清這些，小乞丐當即小臉煞白，等她反應過來，馬上跪在我面前，使勁兒地磕了三下頭。
“謝謝臭和尚，不，和尚哥哥，不不……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救命之恩！”
她那感動得不行。
半天不起身。
不過……
其實我沒想救她。
我本以為她會死的，那大老鼠一爪子劃破了小乞丐的脖子，傷到了頸動脈。眼下這個環境，她必死無疑。
可是，當我拖著耗子的屍體，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小姑娘身前，正飄著一股暗紅色的光，上面帶著濃厚的血腥氣。
那氣息一晃而過，我過去檢視時發現，這丫頭脖子上的傷口，竟詭異地恢復了。
那股血腥氣，空氣中還有保留，我捕捉了一些，仔細感受，發現那似乎來自於某種邪異的術法，類似於我在別人身體中下的蠱降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