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花蛇本事不錯,不僅躲過了劉紫然的偷襲,還殺了我幾條血蜈蚣,靠近了我的身體。
她說的話也沒錯,降頭師的確大多身子虛弱,有些被厲害術法反噬嚴重的,甚至需要將自己的本體藏起來,枯井、鬼宅、深山、地穴,諸如此類陰氣匯聚之地。
之前餓死鬼娃娃的養父,就是這種。
我曾經也有一段又一段的時光,自己的身體陷入了極度的虛弱當中。
但現在這副還沒有。
“呵……”
偷襲失敗的劉紫然,並沒有多惱怒,斬斷四周飛向她的血腸子,對我這邊冷淡一笑:“你以為你逃了?你怎麼那麼聰明呢?你纏著那位,可比我危險著呢!三省哥,咬她!”
“他?降頭師對降頭師,貼身來的話,我還沒怕過……過……”
小花蛇對劉紫然的話,十分不屑,然而話還未說完,那纏繞著我的如腸子一般的條蟲,卻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一陣血色煙霧,自那條蟲與我身體接觸的位置散發。
小花蛇頓時發出慘叫:“呃……呃啊!!”
下一刻,她馬上與我拉開距離,而那條蟲的血肉,也在拉開距離的同時,化作血水。
露出皮肉下的蛇骨,一條長長的蛇脊,生著絨毛般密集的蛇肋。蛇脊上頂著小花蛇痛苦到抽搐,掙扎的半截身軀。而我的蠱降蟲毒,還在不斷的向上蔓延,腐蝕著她胸腹往上的血肉。
“你清楚降頭師本體虛弱……”
我走到小花蛇面前,腳踩在她臉上:“那你清不清楚,與降頭師本體貼近時,也是最容易中其降術的?”
“別……別殺我……我,我們老闆只是請,請你們聊聊天,做生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沒有的,我……我也沒有想要對兩位下殺手,我只是……”
“噓,別慌。小姑娘,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放了你。”
“什……甚麼問題?”
小花蛇聲音顫抖。
“你老闆呢?他,是不是也在這呢?”
我俯身看著她,對她善意溫柔的微笑。
但小花蛇依舊在哆嗦,對我結結巴巴的回應道:“在……他在的,他……”
噗哧!
我一腳落下,將那顆腦袋踩了個粉碎。
我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我殺不殺人,都眨眼。
小花蛇說完這話,對我來說,就一點用都沒有了。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對方確實沒弄死我們的意思,否則,她這個水準的降頭師,也不會一點要命的毒都不放。開場那個蟲傀炸彈,的確威力十足。但威力十足,並不一定就會要命。
當時哪怕我不放那邪鬼,劉紫然自己也會有保命的辦法。
甚至她不動,她懷裡的鏡子,都不會安穩。
那炸彈不過是個下馬威。
只不過我雖然清楚對方的意思,但實際上,卻一點跟那傢伙做生意的心思都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誰,加快他出現的速度。
所以,我踩死那條小花蛇。
“哎!三省哥!”
但劉紫然不高興了,踩著一路血泥跑過來:“你……你幹嘛?她死了,我們問誰去?”
“她都說了,她老闆在這。而且,既然提前準備好了對付咱倆,那就是說,咱倆那‘只救人不收貨’的主意,他們已經知道了。”
我這剛說完,先前西南的入口處,就傳來一陣泥濘的腳步。
緊接著,便是一陣陰森詭異的中年男人的聲音:“侯三,你老闆還真是手下不留情。我的人,說殺就殺。不過算了,與一條小蛇相比,見識到黑白典當的真本事,這更重要。”
那人走了出來。
身材不高,跟我從前的軀體差不多差不多,一米六出頭,渾身上被一股濃厚的黑氣籠罩,那身體上有蠱降蟲的氣味,也有邪鬼殺意。
是個高手,而且還是那種蠱降術與靈降術都不錯的高手。
他漸漸走出黑暗,露出真容。
臉上毛很多,絡腮鬍子,一雙眼睛很大,大的有些比例失調。他身子瘦弱,如枯萎的骨架,套了層衣服,彷彿風稍微大一點,就能把他那較弱的身軀吹散。若是不熟悉他的人見了,應該很難想象,這樣一幅虛弱的身子,是如何承受蠱、靈兩種降術的反噬、侵襲。
不過……
我認出他了。
還真是個我認識的人。
怪不得,他會知道我的訊息。
這人真名不詳,但一定不叫披拉,曾經有個綽號叫老黑骨。頭十年前,在鬼街販過屍油、幹胎,那時候還沒這麼瘦。降術也就一般。與我有過合作,次數不多,也從未見過我真容。
後鬼街降頭師分派內鬥,與我是對立面。
他們輸了,沒死的被我一個個收了頭蓋骨。
這收頭蓋骨,又叫天顱降,取被施術者的頭骨一片,與施術者關聯。可隨時被控生死。
說白了,就是收了個聽話的下屬。
但這人過去從未好好進入過我的眼睛。幾年前,他被雨菲看重,我就直接把那片頭蓋骨給了雨菲。
那現在事情就清楚了。
雨菲,是從她嘴裡漏的訊息。
“阿菲,看來你的頭蓋骨……也是癢癢了。”
“你說甚麼呢,三省哥?”
劉紫然懟了我一下,眼睛使勁兒往前一瞄:“好像不好對付啊,那身上黑氣繚繞的,百十條鬼魂,聚集在身邊。跟大妖魔似的……”
劉紫然的陰陽十分好用。
“沒事兒,有我呢。”
我輕輕拍拍劉紫然,稍微安慰她一下。
本想著,既然已經清楚,我這條線,到底是誰走漏了資訊。那回頭別的事情,也就好辦了。眼下既然劉紫然想救那孩子,我就順手幫幫她。
可剛想到這,馬上我就後悔了。
她懷疑的瞄了我兩眼,仔細在我身上掃了七八圈:“不是我懷疑你哦,三省哥……你身上乾乾淨淨的,他那雲霧繚繞,跟鬼道士、母蜘蛛不相上下,你能行麼?”
“不是,人家想殺你,還必須把刀提前亮出來給你看,等你防備呢,是嗎?”
劉紫然若有所思,點頭回應道:“也對,咬人的狗不叫。”
“對,咬……你罵誰呢?”
“我沒說你是狗,我是說,說不定你真的比他更會咬人。”
“你還是閉嘴吧,老闆。”
我倆私底下對白這會兒,侯三那也從桌子下鑽了出來,連滾帶爬的來到跟劉紫然身後,對著披拉那大喊道:“披……披拉!那人,那人可不是我殺的……你,你也看見了,她,她要傷我們。你,你可千萬別因為這個難為小鵬啊!”
說完,趕緊湊到我跟劉紫然耳朵旁邊,嘴裡帶著顫音說道:“小秦,然然,你們倆別吵了。就是他……他,他就是披拉!快,快跟人家說說,把,把小鵬先帶過來啊!不管咱們怎麼談,先把人放了啊!”
說著,侯三的一雙手,就落到了我跟劉紫然的肩膀上,距離我倆脖子的位置很近。
我斜了他一眼。
微微皺了下眉。
這人可是周南鋪子的老人,跟劉紫然更是熟悉,跟鄒白一樣,其實就相當於劉紫然的親人。不管劉紫然平常對他們發多大的火,若是真的涉及到生死,劉紫然不會不考慮他們。
甚至可以為他們身陷險境。
那鏡子的紅光也攔不住劉紫然來這救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如果這個人背叛了劉紫然,真不知道這女人會怎麼做,又是甚麼心情。
在我想這問題的時候,我跟劉紫然的脖子一陣刺痛。我故作驚訝的扭頭,捂住脖子,盯著侯三。
劉紫然也同時轉身:“你……你做甚麼??”
她抬手想抓侯三的胳膊,但侯三已經連滾帶爬的躲開。
他臉色煞白,呼吸急促,額頭冷汗流了一地,驚恐的看著癱倒在血肉泥漿中的我與劉紫然:“對……對不起啊,然然,叔,叔也不想這樣。但,但是叔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你別怪叔叔,披拉老闆跟叔叔保證過,肯定不會傷你們性命,你……你……”
“侯三……你……”
劉紫然有氣無力,眼睛微紅,眼皮顫抖,憋了半天才從嘴裡擠出後半句話:“你……個老騙子,周南……那個蠢蛋,大傻嗶……他就不該……第二次……收留你。”
這時,披拉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到我身邊,看了兩眼。
然後問侯三:“這人不錯,他誰?”
侯三不敢看劉紫然,臉幾乎埋進胸口,聽到披拉的問話,慌忙抬起頭來:“他……他不知道,我老闆說是個降頭師。最近剛來我們鋪子的,我跟他不熟。披拉老闆,剛才殺人的……是這小子,不是我們老闆。您要是有氣,您殺了他,殺了他出出氣。您千萬別傷著我們老闆。對付冥物那方面,我們老闆絕對有用。殺了她,您這次可就真的白玩了。”
披拉咯咯一笑:“那倒不會。我這個人胸懷寬廣,沒那麼小氣。這小兄弟不錯,比花蛇有用。我挺喜歡他。”
劉紫然那直哆嗦,不僅是侯三那一針毒藥,更是氣得。
她還想開口說甚麼,但嘴巴打顫,半天開不了口。
氣得她差點咬了舌頭。
而在這時,就在劉紫然的心裡,一個聲音傳來:“老闆,別那麼大氣,放心,有我呢。”
我的。
她積滿怒火的臉上,表情還未來得及變,就迅速扭頭看向我,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要問話。
我趕緊在心裡對她喊道:“哎別,老闆,你這要張嘴,咱倆可就真暴露了。你想就行,剛侯三給咱倆扎針的一瞬間,我也紮了你一下。”
“啥玩意兒?你,你用甚麼扎的我?”
“那就別管了,不重要。你現在身子裡,有我的蟲,我的蟲,能讓咱倆短時間,短距離內,心靈相通。”
“可是我們中了毒,侯三那個王八蛋,居然暗算我們!”劉紫然咬牙。
“你中毒了,我可沒中。”
“哈?你?”
“我厲害嘛,跟你說過的。”
“那你躺得比我還死,你逗我玩呢?快起來啊,那個披拉現在沒注意你,偷襲他!”
“老闆,你先別激動。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好對付。而且,降頭師兇殘,我若用他的性命要挾,萬一遇見個精神有病的,可能會選擇跟咱同歸於盡。那咱倆這輩子,都救不了那孩子。眼下,剛剛好你我‘中毒’,在他眼中都是弱勢,他沒那麼警惕的。聽剛侯三說話的意思,這披拉好像用得到你,既然如此,我們就有更多機會。先等等看,看他到底用得到我們黑白典當做甚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