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女人尖叫，陳司機趕緊攔住那壯漢。
同時回頭安撫董雯：“姑娘，姑娘你別害怕！他，他這人長得嚇人，但不是壞人！是在這給我們看管倉庫的工人。拿正經工資的，真不是壞人！”
“可……可他分明，分明就是你剛剛講的那個故事裡的人！”
姐弟倆嚇得臉色蒼白，都要撒腿跑了。
但也不怪這倆人。這壯漢扭曲的模樣，倒真和陳司機剛剛所講的關於明陽村的怪異傳說裡的主角，差不多。
就連我也這麼覺得。
而事實，還真是如此……
陳司機臉上露出一陣尷尬的笑：“是，我提前沒說。但咱本來就是快到這地方了，才聊到這話題的麼，我也正要說來著……傻禿他，就是我剛才講那故事裡的發現骨頭的村民。但這地方真不鬧鬼啊。傻禿他發現骨頭沒錯，可其實吧，這孩子，一出生就是這模樣，天生畸形。所以，我才說那個故事有水分。”
說著，人來到那叫傻禿的恐怖壯漢身邊，在他後背拍了一把：“傻禿，這又給你媽媽做甚麼好吃的了？”
“湯……肉湯……都是我媽……我媽愛吃的。”
傻禿傻笑著回應。
這會兒這壯漢站的距離近，我看了一眼他手裡端著的湯。
那哪裡是甚麼人吃的食物？
那冒煙的湯水之中，分明混了一條條滿是黑毛的小爪子！
那是耗子的爪子！
“他媽……就吃這個？”
我問。
“偏方……”
傻禿看向我，咯咯一笑，嗓子眼兒裡發出怪異的聲響，像是有蟲在其中蠕丶動。
“我……我媽媽……腿腳……不好。坐在輪椅上……這個是給她……治療腿的偏方，嘿嘿……”
我頭一次聽說，耗子的腿兒，能治病。
“咳咳……那個，傻禿，房間鑰匙給我幾把。你去忙活吧。今天沒你甚麼事兒了，走吧啊，聽話。”就那食物，不光我看著奇怪，陳司機在看清以後，也是頓時被噁心到了。
本來還想替這壯漢說幾句話，馬上改了想法。拿到鑰匙，趕緊給人轟走。
壯漢一走，陳司機立刻是雙手合十，對我們仨拜了三下。
“真對不起啊，不好意思。真是我大意了，忘了。但是你們放心，那人，他絕對不危險。姑娘，小兄弟，喏，這鑰匙給你們倆，我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說著，又看向我：“小秦，你先把車開到庫房那邊。一會兒咱倆卸貨。”
說完，就帶著姐弟倆去住處。
我就把貨車，開箱倉庫那邊。
路上，又遇見了之前的那個壯漢，他端著鐵盆，也樂呵呵的往倉庫那邊走。
我開車，比他快。
超過他以後，就看著後視鏡。
就見那壯漢，偶爾把指頭探入湯水之中，然後舔著手指，一臉幸福享受的模樣，彷彿嚐到了這世間的頂級美味。
“雖然長得挺嚇人的，但這傢伙，的確只是個人。”
這壯漢不是甚麼鬼怪。
不僅如此，他眼睛還很好使，抬頭的一刻，也看向了後視鏡，正好與我視線相對，還興奮的對我揮手：“你好啊……嘿嘿嘿……”
“好。”
我對他微笑。
繼續開車。
倉庫就在前面不遠。也是一排小平房。
停車，我開啟集裝箱，準備檢查一下里面的貨物。雖然白天查過，但那時沒往裡面種蟲子，這次要仔仔細細的探探，看著雨菲運送的，到底是些甚麼。
於是我裂開雙手，吐出蠱降蟲，順著木箱的縫隙，鑽入其中。
結果探了十幾分鍾，愣是沒發現甚麼特別之物。
“還真是娃娃和衣服？不應該啊……還是說，不想讓我知道，提前安排了？”
“嗯？怎麼回事……”
想到這，突然有個奇怪的感覺，讓我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那一雙正在閉合的手心嘴。
少了。
我放入其中，探索貨箱的蠱降蟲，數量似乎少了一些。
雖然不多，但我感覺得到。
就在這時，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憨笑。
“嘿嘿嘿……你好啊……”
還有收音機斷斷續續的雜音。
回頭一看，是傻禿。
他還端著那盆老鼠腿，就站在集裝箱入口前七八米的位置，一雙眼珠子死死的盯著我。
“你是……新來的……同事？”
他問我。
我點頭：“嗯，對。”
他又是一陣傻笑，然後突然對我說：“你是個……好人……”
“嗯？”
我有點懵。
“他們……都……怕我……”
傻禿哆哆嗦嗦的搖頭，抬起一隻手，搓著自己扭曲的臉孔，腮邊流出一股股黏稠的口水：“他們……都說我……是個怪胎……噁心……”
“但是你……你不害怕。謝謝……謝謝你。”
說完，高興的離開。
我跳下集裝箱，看著這壯漢的背影：“看來不是個真傻子。嗯？那裡是……”
傻禿走向了倉庫前面的一間大屋。而就在那個方向，我發現了一股黑氣盤踞，向著四周緩慢的擴散。
那屋子裡有甚麼？
“傻禿那孩子挺可憐的，整個這村子，現在就剩下他，和他老母親了。倉庫前面那大屋，就是他們母子倆住的地方。咱們大老闆人好，給安排的。要不，你看就他長這模樣，那傻了吧唧的腦子，還能幹啥？早餓死外面了。”
陳司機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來。
回頭一看，他正好走過來，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來吧，幹活兒！”
“那倆人呢？送到住處了？”
我倆開始卸貨。
“嗯，挺近的。鑰匙給他們了，給那姑娘嚇壞了，嘿嘿。”
陳司機開啟滑輪軌道，連線集裝箱。
“嗯……哎對了，陳哥，傻禿的母親，你見過嗎？”
我看了眼黑氣繚繞的大屋。
“見過啊，怎麼了？”
“甚麼時候見的，是不是很長時間沒見過了？”
我繼續問。
“哎？”
陳司機一愣，對我一笑：“你小子會算卦啊。你還別說，上次見老太太，還是去年的事兒。之後腿出毛病了，就一直不怎麼出屋。我們到這倉庫，都是晚上來，卸貨，早上走，去下一站。還真是沒機會見老太太。”
說到這，好奇的看我：“哎？你怎麼想的，問我這個呢？”
“啊，沒事兒。就隨口問問，我也覺得，那兄弟人挺可憐。”
卸完貨，我倆就回住處休息。
臨走的時候，我又看了一眼傻禿和他母親一起居住的大屋，黑氣比傍晚的時候，更濃郁了一些。
還有股屍臭。
……
住處距離倉庫大門入口的位置很近，一共四間小平房。
此刻，其中首尾兩間正亮著燈。
“小秦，那姐弟倆膽兒小，倆人住了一間。最後那屋，咱倆住中間這這兩間。喏，給你，這是你的鑰匙，可千萬記住哥的話，晚上的時候，別出屋，安心睡覺。這附近最近可不太平。”
又提醒了我一次，老陳就回去休息。
我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這屋子裡有股濃重潮氣，可沒老陳車上說的好。
不過，我倒是不在意這個。
腦子裡琢磨的，還是雨菲。
這琢磨琢磨，睏意也就來了，不知道甚麼時候，我睡著了。不過我這人，覺輕，無論是夜裡幾點，稍微有點動靜，就能被吵醒。
此刻耳邊就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微弱聲音。
刷！
我睜開雙眼。
慢慢的側過頭，眼睛注視著客房門口的方向。
聲音就來自那，還有一道漆黑的影子，在那個位置來回挪動著。
那是一隻……
大耗子。
得有人小臂長短，拳頭粗細，一條尾巴很長，還翹著。
“咯咯咯……”
“咯咯咯……”
“嘿嘿嘿……”
開始只是怪叫，可那叫聲，卻一點點變成了類似人類笑聲的動靜。
它慢慢轉身，一點點爬向我的床。
我始終注視著它，但黑暗之中，我一動不動，它感受不到我是清醒的。
那小東西順著床腿爬了上來，爬到我的枕邊。那“嘿嘿嘿”笑聲，變得更加清晰！
那真的是笑！
再看那老鼠的頭……
哪有甚麼鼠頭，那分明是一張人臉！！
人面鼠！
看清這個，我頓時眉頭一皺，與此同時，那人面鼠張開了嘴巴，露出滿口的鋸齒狀狀的鋒利牙齒，對著我的臉就狠狠咬了下來！
即將咬中我的前一刻，我被窩裡的手突然伸出來，一把掐住那老鼠的身子。
“啊！吱吱……啊呀……啊！！”
接著，就聽一陣慘叫。
我翻身而起，拍亮床頭燈。
那隻老鼠在我手心兒掙扎，明亮的燈光下，先前的人臉已經不見，這大耗子脖子的上面，是一顆完整的老鼠腦袋。
我手心兒用力，咔嚓一聲！
老鼠骨頭斷裂，仍在地上一陣抽搐，接著便徹底斷了氣兒。
“真耗子？”
“奇怪了，眼花嗎？”
我這正好奇，下一刻，那被我捏死的老鼠，身子突然一滾！竟然又活了過來！迅速躥向門口！
到門口前，它扭轉過身子，腦袋化為血水，血水之下，露出一張猙獰的人面，對我一陣呲牙咧嘴！而後迅速從門洞，鑽了出去。
“呵，還給我耍了。”
我起身來到門口，開啟門，那人面鼠已經不知去向。
“雨菲，你開始學蠱降術了嗎？還說自己沒有背叛我，我看你是真的活膩了。”
砰！
我摔門而出。
此刻夜深，外面一片漆黑。
我對著自己剛剛抓耗子的手，深深吸了口氣。人面鼠雖然可化為真耗子的模樣，短暫騙我一下。
但氣味變不了。
可以順著它的氣味，找到它的藏身之處。
很快便鎖定目標，那大老鼠躲藏的方向，正是我傍晚時去過的倉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