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時以後，楚笑敲開了我的房門。
比我想的還快一點。
“……這大半夜的，我也很煩。可沒辦法，我老闆那人，甚麼都信的。”
“你知道的，你的那棟古宅，也是用來做旅遊生意的。他專門叫人擺了個甚麼聚財陣？”
“說是簽約轉房子和開陣的日子、時辰都要一致才奏效。”
“所以今晚上，大家都不要好好睡覺了。去那房子一趟吧。”
“不過也有好處，今晚結束，就沒甚麼別的事情。也許明天，你就可以回去，揮霍你那一千萬。”
楚笑對我說了理由。
我當然是沒拒絕，就等這時候呢。
不過……
“我女朋友不太舒服，睡了，她就不用去了吧？”
我回頭看看床上的劉紫然。
楚笑也看了一眼，尤其看看劉紫然床邊的娃娃。
“當然，簽約的話，你就好了。哦對，那條項鍊，現在可以交給我了，總之，那個以後也要一同交給我老闆的。”
她對我伸手。
我摸了一把自己的領口，那玉鑰匙還被我掛在脖子上。
“這個不著急，都完事兒了，我再給他。哎？你老闆不是怕我跑了吧？”
說著，我探頭看向門外。
門外站著七八個男人，一個個都長得膀大腰圓的。仔細一看，那眼神兒裡，都帶著殺氣。
並不是白天一起來的那些人。
“呵，趙先生開甚麼玩笑。你喜歡就先留著，畢竟是你祖父遺物，捨不得也應該。”
說完，她後退一步，請我下樓。
去古宅的有我，楚笑，禿頭，還有鄒白。以及先前那些眼神兇狠的人。
禿頭和楚笑一直繞在我和鄒白身邊，閒扯些沒營養的話。
我無聊，就一直跟他們搭話。
聊的還挺開心。
但鄒白就不開心了。
他隔三差五的瞄我，總想找機會，單獨跟我說點甚麼。
“哎，我項鍊呢？”
這時，我突然摸向胸口。
我這話，驚動了禿頭和楚笑。
“剛才還掛著呢，我就摸一下，發現不見了。這可糟了，一定是掉前面路上。這大晚上的，哪都那麼黑，可怎麼找？”
我表情糾結。
禿頭更是氣壞了，當即命令所有人往回走，手電筒照腳下，別存過一寸土地，必須把那項鍊給我找到。
……
那項鍊，他們找的屬實認真。
一個個就差貼地上了。
我也在“找”，那腳步，一點點的“找”到了鄒白旁白兒。
胳膊肘撞了這小子一下。
“你找得還挺認真？”
嘴裡聲音壓低，順便悄悄把項鍊拿了出來。
鄒白扭頭，皺眉看我：“沒丟？”
“噓，那禿子和女人，一直在咱倆身邊兒。這東西不丟一下，咱倆沒機會單獨聊。”
“聊甚麼？”
鄒白現在特煩我。
嗯，可能也不是現在，好像打一見面，這小子看我就不舒服。
但該說不說啊，這小老弟在直覺這一塊，其實挺準。
“聊甚麼？你問我呢？那看來你是不想知道，到底怎麼救劉紫然了。”
我這麼一提，鄒白立刻來了精神。眼睛瞄著四周找項鍊的人，趕緊問我：“快說，怎麼救！都快到古宅了，我現在可沒心思給他們驅鬼、開陣！”
“別小老弟，你聽我的。驅鬼該驅還得驅，陣法你也得做。他們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那然然呢，她的皮瘟到底怎麼救，你說啊？”
我眼前看看四周，手背向身後，悄悄裂開一張嘴，那嘴裡吐出一顆暗紅色的小石子。
我把這東西，遞給鄒白。
“這甚麼？”
鄒白問我。
我指指自己的嘴巴：“吃的，你把它吃了。”
“甚麼？？”
鄒白一臉懵逼。
“這是劉紫然的命，不吃，她就沒命。”
說完，舉起拿著項鍊的那隻手：“哎！找到了，找到了！真不好意思啊各位，這個繩子斷了，然後，掛在我皮帶上了。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耽誤大夥兒時間，不好意思！”
“秦……！”
鄒白瞪大眼睛，愣是沒問出來後半句話。
禿頭和楚笑被我嚇壞了，把項鍊接到手裡以後，也不離我左右。
古宅就在眼前，鄒白想問，再沒機會。
進入古宅，鄒白心神不寧，手裡掐著葫蘆，眼睛看著古宅昏暗的廳堂。開啟葫蘆，裡面落出一粒紅色石子，正是我先前給他的那一粒。
“大師，這甚麼東西？”
禿頭詢問。
鄒白沒回應。
“大師？大師！”
又叫了他許多聲，這小子才終於緩過神。看向禿頭，略微有些結巴的解釋道：“這是……是這房中的惡鬼。”
“哦？”
“其實，我提前來的時候，已經將惡鬼驅除。就被封在這粒石子中。一旦我將這粒石子吞下，驅鬼便徹底完成。”
“哦……哎呦，我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方式。還是懂得少啊。那大師繼續，我就不打擾了。哎對，你們幾個……”
禿頭開始指揮手下，將帶來的三隻皮箱開啟。
那裡面裝著的，都是一些紙糊的金元寶。
他命令手下，將那元寶的大部分，都擺放在古宅一層廳堂的四角。
剩餘，則擺在一層走廊的入口處。
我往那邊看了一眼，那堆金紙元寶，正對著那扇捆著鎖鏈的門。
“好了！這下聚財陣算是擺完了。大師，你那邊兒進度怎麼樣了，吃了嗎？那惡鬼？完事兒的話，你準備給咱們開個陣吧。都擺完了！”
禿頭笑呵呵的走向鄒白。
馬上靠近，卻被鄒白阻止：“別過來……”
“哎……哎好。還沒完事兒？”
禿頭疑惑。
鄒白卻看了我一眼，我微笑，沒話。
“完事了。”
說著，鄒白終於將那粒石子，吞入腹中。
然後，就站在那原地不動，看著好像是在找感覺似的。
可找了半天……
他回頭看我，一臉懵逼。
“大師，這一口下去不噎？用不用給你口水？”
我走過去。
“嗯？”
鄒白看我。
我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別一臉吃毒藥的模樣。”
“你到底給我吃了甚麼？”
“等會就知道了，開陣。”
所謂開陣，即精通術法之人，在某種特定陣法之中，誦讀開陣經文、巫咒。
每種陣都有與之匹配的開陣之法，經文、巫咒也都各不相同。
所以，這聚財陣的經文，是禿頭他們給的。
鄒白不懂那些經文的實際含義，又是第一次讀，所以速度很慢。
但其實我也聽不懂。
不過這並不重要。
因為我知道，這根本就不是甚麼聚財陣。這種四角擺放金紙元寶的聚財陣，其實我從前也聽說過。
但需要房子的方位正，四角剛好對應東南、東北、西北、西南，絲毫不差。
這棟房子，來時，我用當時時間與太陽的方位，簡單的判斷了一下其所在的位置角度。
發現它方位不正，剛好偏了三十度。
而這偏三十度，卻恰恰對應了降頭術中的一種陣法。
名叫切人局。
實際上，就是把活人，獻祭給兇魂厲鬼。
最早用來捉鬼煉僕。
當然，切人局陣法所擺之物，一定不是這金紙元寶。
……
經文不長，讀完一次，大概需要三分鐘。
一共需要讀上十八次。
前十七次，並沒有甚麼異常。只是讀到第十八次末尾的部分，房間四角的金元寶，開始顫抖，甚至有些微微漂浮起來，脫離地面一寸半寸。
鄒白的眼睛，向著房間角落看去，不斷轉換身體的位置，看向四角。
他額頭冒汗，雙手發抖，可嘴卻控制不住，不斷的讀著那被他捧在手中的記錄文字的黃紙。
“哎呦，看來大師這是發功了。這效果，舒適不錯。我這聚財陣啊，哈哈哈……”
禿頭那大笑起來，眼睛看向我，目光之中突然蹦出陰險之色：“咱倆，也快簽約了。”
我瞧著他那雙眼睛，點頭微笑。
這時，身後的門突然開啟。
回頭一看，是一穿著白色斗篷的人。
斗篷連帶著帽子，遮蓋著臉孔。
那一眾壯漢要攔這人，卻被禿頭阻止。而後，那人徑直走到禿頭身邊，眼睛看著房屋四角的飄起的金元寶，淡淡的說了句：“差不多了。”
這話說完，禿頭和楚笑都對這人行禮。
下一刻，那白袍人腳狠勁兒往地上一跺！
與此同時，鄒白口中咒文，也已經讀完。他額頭流汗，面色慘白，身體僵硬，顯然已經不受控制！
四角金元寶全部落下，瞬間燃起陰紫色的火焰！
那紫火將金紙燃盡，露出了一塊塊小而碎的骨頭！
骨頭散發黑氣，自房間四角，迅速向中心滾去。
“這……這甚麼情況？”
“怎麼回事？？”
“怎麼都是骨頭……那黑氣，你，你們看見了嗎？”
那些壯漢紛紛議論，開始不安。
“呃！！”
這時，鄒白悶哼一聲！
他的一隻手，似乎從僵硬中恢復，慢慢向下，去取腰間葫蘆。
可那白袍人卻已經走到他身邊，隨手將那葫蘆摘下，扔到地上。
與此同時，黑氣將鄒白纏繞，天花板向下滲透一張猙獰鬼面！
先前還是議論紛紛的禿頭手下，這會兒徹底炸了鍋。
一個個大呼有鬼，向著門外就逃！
可明明大開著的門，卻在此刻，被一層無形牆壁所擋住。那幫人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踏出古宅半步。
相比之下，禿頭、楚笑，還有那白袍人，他們仨倒是淡定不少。
三人站到一起，並排，同時跪下，雙手和腦袋都扣在地面，對那天花板上滲透的黑影鬼面膜拜。
跪拜之時，惡鬼張口，鄒白的天靈蓋飄出一縷掙扎的人形青氣。
是鄒白的生魂。
“呃啊啊！！”
此時場景十分詭異。
惡鬼食魂，三人叩拜，七人逃命，還有一個我……
“趙陽，逃，你是一定逃不出去的。人有的時候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時，跪拜在地上的白袍人，慢慢掀開自己的帽子。
正是那捲毛老頭兒。
“那門你走不出去，過來，趙陽。到我身邊。不會有痛苦。”
他，嘟嘟囔囔。
我就在他身後，腳尖兒，點了點這老頭兒屁股：“大爺，我一直在這呢，沒動。”
嗖！
老頭兒迅速轉過腦袋，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