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紫然的後腰上,是紋身。
兩隻壁虎互相纏繞構成了一個拉長的“M”形,周圍還有些荊棘圖案,橫在屁股上面。我將這圖案,誤認為是那老太太口中的皮瘟。
鬧了個笑話。
解釋過後,劉紫然笑嘻嘻的回頭看我,我也看她。
這時,門突然開了。
“紫然姐,我……”
是鄒白。
這下劉紫然嚇了一跳,雖說她只是把褲子稍微向下拉拉,但這姿勢,仍顯得有些曖昧。
她急忙滾向床的另外一側,掉到了地上。
“鄒白!你搞毛啊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你幹嘛來了!”
劉紫然爬起來,手撐著床邊,對著鄒白大罵。
鄒白傻愣在門口。
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劉紫然。
眼神兒在我倆身上來回轉移。最後低頭,道歉:“對不起,打擾了紫然姐。我……沒事兒了。”
說完,後退,關門。
屋子裡一下安靜,好像他沒來過似的。
我坐到床邊兒,胳膊肘戳了下剛爬回來的劉紫然:“你這小老弟,挺好玩啊……”
“好玩個屁……不是,你說,他是不是理解成了甚麼奇怪的事情??”
劉紫然扭頭看我。
“甚麼事情?”
我也轉頭看她。
“裝個屁傻,還能有甚麼事情。”
劉紫然趕緊翻身下床,小跑到門口:“不行,我得解釋一下!”
我沒理會,人躺在床上,有點後悔。
早知道劉紫然沒事兒,我剛才應該去找那老頭兒的。或者,去那帶著血腥氣的亮燈小屋,看看裡面,到底住著個甚麼人。
這時,我聽到門外倆人的對話。
“你等會兒,先別走,小鄒胖子!”
劉紫然叫住鄒白。
“……你,有事嗎?”
鄒白回應。
嗯……
但這聲音聽著,生不如死的就屬於。
“不是,小鄒胖子,你這甚麼臉,甚麼死表情?看著跟吃了屎似的?”
“沒……紫然姐,那個,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我……下去轉轉……”
“嘶,你有病吧?”
“啊?”
“剛才那是檢查腰傷。你擱那腦補甚麼格式小電影呢你?”
“檢查腰傷?真的假的?你倆不是……”
“是你個腦袋!”
這對白,隔著門快給我聽樂了。
這小老弟,現在的重點不該是“腰傷”本身麼?
還是不是個毛啊?
哈哈哈……
就這,還對人家有心思呢?
嘖嘖嘖。
真讓人上火。
“可是紫然姐,你腰……怎麼了?他為甚麼大半夜的給你檢查腰傷,另外……他怎麼不出來?”
“出來個屁,人家住這屋。”
“那你?”
“我也住這。”
“那……不還是我想那回事兒嗎??”
“鄒白,你腦子裡灌得都是豆漿麼?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說,我倆現在準備幹甚麼了?你……哎氣死我了。你說你這人啊,小時候就挺蠢的。這麼多年了,怎麼人長的人模人樣了,這腦子還沒發育?你是……”
砰!
我突然聽到,甚麼東西撞在了門板上。
接著,就聽鄒白喊道:“紫然姐你怎麼了?你別開玩笑!然然?”
我迅速起身,開門,靠在門板上的劉紫然,正好倒在我的腿上,我迅速蹲下,將她抱住。
抬頭看鄒白:“甚麼情況,氣暈了?”
“不知道,突然就倒了……你們剛才做了甚麼?”
鄒白瞪著我,眼睛裡跟有兇器似的。
我沒理他,低頭看劉紫然。
突然發現,她這身上黑氣繚繞的。
顯然這事兒跟鄒白是沒甚麼關係。
我摸了一把她身上的黑氣,這黑氣,倒是讓我想到了之前在古宅中,那個只有我能看到的黑影。
糟糕……
難道說,跟那老太太口中提的皮瘟有關?
可腰上明明沒事。
我迅速回憶那時片段,那鬼的舌頭,在劉紫然脖子上掃了一下。
於是,我迅速反轉劉紫然的身體,讓她的頭,靠在我肩上,掀開遮蔽後頸的頭髮,一片血紅、紫黑混雜的腐爛傷口,出現在她的後頸!
“這是怎麼回事?”
鄒白蹲下。
“皮瘟。”
“那是甚麼?”
我抬頭看他:“我記得,你說過跟那老頭打聽過,關於之前古宅鬼怪的傳聞。他沒對你提過皮瘟?”
“你是說,多年前,村民面板腐爛脫落的怪病?”
“嗯。”
“可明明見過那鬼的人,才會被感染,然然她見到了?”
“她沒見到,但是我見到了。”
說著,我抱起劉紫然,回房。
“你?”
鄒白跟了進來。
我將劉紫然放到床上,讓她趴在那。再次檢視脖子後面傷口,發現肉在蠕動。不過肉眼看不出擴散,也不知道速度如何。
聽那老太太的話,這感染一般最多需要三天,被感染之人,渾身上下的面板,就會爛乾淨。
再然後,就是死亡。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甚麼你看得到?”
鄒白追問。
“我也想知道。但現在這個不重要。”
我看看床上的劉紫然:“咱倆得快點,把這事解決。不然,老闆就死定了。”
鄒白皺眉,眼睛仔細的看著劉紫然後頸的傷口:“你說,這跟宅子的鬼有關。可那傷口在我看來,只是普通的腐爛。”
聽這話,我抬手指著自己的雙眼,又指指鄒白:“你這小子,記性不怎麼好。忘了我說的了嗎?我的眼睛看得見,你看不見。所以你得信我。”
“我……”
“噓,別說話,我告訴你為甚麼信。”
說著,我取出劉紫然懷裡的鏡子,放在她背上。
隱約能看見,鏡子裡一絲絲血色陰氣,正在向外湧出,包裹在她傷口的位置,彷彿是在保護劉紫然。我則繼續說道:“普通的腐爛,大概要不了她的命。可如果是因為古宅的鬼怪,那她就會死。只有這兩種答案。所以你選擇信我,哪怕我說錯了,你也不虧。但如果你不信,而我說的是對的,你就虧大了。”
“那你準備做甚麼,怎麼幫她?”
鄒白問我。
我還是指指自己的眼睛:“那鬼我能看見,但對付不了,你有本事,卻看不見。所以,這件事必須你我合作。但是我得先問你,楚笑找你來,是做甚麼?說全了。”
這事兒之前雖然說過一回,但不具體。
我也不知道到底甚麼時間,甚麼步驟。
現在鄒白給我全部說了一次,我才瞭解到。
楚笑的老闆,也就是那個禿頭,他請人來,一方面是房子不乾淨,請人驅邪。另一方面,則是要在房子中,擺一個聚財陣法,為自己求財。
“聚財陣?”
我好奇。
“那甚麼聚財陣法,我不懂。”
鄒白回應:“但楚笑說,只是需要一個有術法本事的人,坐個鎮。我想著白賺的錢,就賺唄。總之,我原本也就是為了取兇魂,做鬼偶而來。不過,那個楚笑,似乎對鬼怪之事完全不信。她對我說,房子沒問題,自己進出幾十次了,也沒出過事。錢給我白賺,主要是買老闆一個心安。”
鄒白要說的,基本就是這些。
聽後,我只在意一件事……
“聚財陣。”
我嘴裡嘟囔著。
看來,重點是這個東西……
“我的說完了,你該說說你的想法。你和我,到底怎麼一起救然然?”
鄒白問我。
我想了想,回應道:“你現在去找楚笑,說明早有事要離開,必須走。所以驅鬼和聚財陣的事情,今晚來做。”
鄒白皺眉:“那楚笑說,她老闆選的吉時,不會改時間。”
我離開床,拍拍他肩膀:“那你不用管,就照我說的做。他們會為你改時間的。”
“為甚麼?”
“你就照做就是了。”
那時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鄒白這個人。
“那你做甚麼?怎麼除去那宅子裡的看不見的鬼,你還沒說辦法。”
鄒白問。
“你就只管讓這事兒快點開始就行。至於別的,你知不知道,沒甚麼大影響。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叫你的。”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做。”
鄒白盯著我,突然說了句貌似是題外話的內容:“你叫秦三省?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成為鋪子裡的打雜,可是直覺告訴我,你這人很危險。”
“哈哈哈……”
我笑笑,揉揉頭髮:“小夥兒,你這個危險指甚麼呢?指,我跟你喜歡的女人,睡在一個房間?那也許挺準的。我老闆,好像是挺喜歡我。沒準兒以後,你還得叫我姐夫。”
“你!”
“哈哈哈,開玩笑,逗逗你,脾氣還挺差。”
我為鄒白開啟門:“小夥兒你放心,我跟你姐呢,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這麼長時間,她不是活得好好的?你那直覺,也未必準。哪怕它沒錯,可這危不危險,也分對誰的……你可以放心,對劉紫然,無論如何,我不會傷害。看她面子,也不會害你。”
鄒白盯著我。
眼神冰冷。
我又拍拍他肩膀:“別懷疑,我這人,從不說謊的。”
“為甚麼我覺得,你這個人滿嘴謊言。”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我看看床上的劉紫然:“小夥兒,別感情用事,再耽誤下去,你的漂亮姐姐,可就成了沒皮鬼了。但那樣倒也不錯,那樣,我對她可就真是一點興趣都沒了。你要還下得去手,那……也是一樁美事兒啊。”
嗖!
他抬手,指著我,手指尖兒狠勁兒向我點了三下:“我這就去,你照顧好她。”
說完,扭頭就走。
等他離開,我重新看向床上的劉紫然。
嬉笑的表情慢慢消失。
伸出手,裂開手心的嘴巴,那口中探出無數纖細觸鬚,鑽入劉紫然受傷的面板。
“類似咒殺巫術,強行吸收會損傷靈魂。真是麻煩。”
我收回手。
默默看了她半天。
視線,慢慢轉向床頭。
我拿起床頭挎包,從中取出布娃娃。
“爸……爸爸……”
布娃娃呼喚我。
我餵了它一隻邪鬼。
吃下邪鬼,我胸口一陣疼痛。
娃娃體內陰氣,頓時暴漲,一時間竟露出猙獰兇相。
待娃娃恢復,被我放在劉紫然床頭。
“寶貝兒,一會兒爸爸可能要出去一趟。這期間,你保護好媽媽。無論是甚麼,如果要傷害她,你就把那東西吃掉……就算是人,也一樣。”
“吃人?媽媽……會……不高興。”
“現在媽媽睡著了,聽爸爸的,乖。”
布娃娃嘴角露出邪異微笑:“好……我……一定……保護好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