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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照片

2022-07-07 作者:千鈞四兩

 “三省哥,別……”

 劉紫然攔我。

 “你有病吧?”

 我目瞪口呆:“這時候你‘別’?別甚麼?你想用自己喂她,她吃了仇人都解脫不了,這鬼已經沒救了,只能殺。”

 “幫我抱住她……三省哥,你信我,別殺她。她還可以壓住,你幫我的話,一定可以。”

 “我看你是瘋了。”

 我根本沒想搭理劉紫然,然而,就在我尺子即將落下的一刻,劉紫然卻突然對我說:“我信你,把她交給你。你沒搞成,那現在,你也該信我一次吧!如果我壓不住,我自己會殺她!”

 “我沒信別人的習慣。”

 尺子抬高。

 “三省哥!”

 劉紫然喊。

 我……

 看到她的血,她蒼白的臉,我納悶她到底在堅持甚麼。

 短暫的半秒,劉紫然被餓鬼咬住的肩膀,發出骨裂的聲響!

 這聲音,竟讓我鬼使神差的,放下了尺子。

 “找死吧?這特麼兼職有病!”

 我咒罵著,一把抱住小鬼和劉紫然。

 這時,小鬼的力量爆發到極致,抬起頭,在此張口!

 這一口下去,劉紫然的肩膀鐵定就被扯下來,於是我抬起手臂,勾住那小鬼的脖子,讓她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

 它咬中了。

 而且,咬得結結實實。

 我確定,自己的骨頭,已經裂開。

 當時我就把劉紫然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遭這份罪?

 下一刻。

 鬼怪的陰氣,將四周沙石吹散!

 劉紫然的挎包也被掀翻,一張紙片,飄落到對面的石頭上。

 也許這是一個巧合。

 可它就是發生在剛剛好的地方。

 小鬼的暴亂的氣息,突然不再尖銳。

 四散的陰氣,也漸漸失去混亂,變柔和。

 小鬼那血色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石頭,盯著,那石頭上的紙。

 那……是一張照片。

 是之前那檔案袋裡的最後一張,我說過的,一家三口的合照。

 母親,孩子,父親,他們互相擁抱著,無比幸福的樣子。

 很巧。

 剛好對應了,此刻的劉紫然、小鬼,還有我。

 混亂的記憶,沖刷著我們的腦海。

 恍惚間,我看到了曾經發生的一幕。

 黑暗的小屋,無數酒瓶,男人趴在桌上,痛苦的一口接著一口的喝酒,嘴裡不斷問著,為甚麼?

 孩子怯生生的看著父親,揉著肚子。

 她很餓,卻不敢說話。

 她知道,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但最終,飢餓實在太痛苦了,她悄悄走到爸爸身邊,小手拉住爸爸衣角。

 男人抬頭,是降頭師的臉。

 但那時,他沒有那麼瘦,還是個人的樣子。

 他輕輕撫摸女孩兒的頭,愛與恨,在眼中交錯,就像兩個有著血海深仇,拿著刀劍,拼殺個你死我活的人。

 最終,愛意,贏了一次。

 但他知道,愛不會永遠贏過恨。

 他撫摸著孩子的後腦,說,帶她弄吃的。

 他買了孩子最愛吃的小丸子,為孩子繫好衣服。站在街口,對孩子說爸爸要去買一些東西,是一個不準小孩子去的地方,你就在這裡等著爸爸,要乖乖的。

 說完,他離開。

 孩子很聽話,一直在等。

 最後,沒等到爸爸,等到了劉紫然。

 ……

 畫面散盡。

 娃娃恢復了巴掌大小的模樣,小女鬼縮在娃娃之中,身上,已再無怨恨之氣。

 原來她的執念,並非恨意。

 而是已經失去的父母之愛,家的溫暖。

 “呼……”

 劉紫然的頭,靠在我肩上,她長長的輸了口氣,手慢慢撫摸著我受傷手臂:“沒事吧?”

 “你猜呢?”

 我沒好氣兒,但腦子裡一幕幕閃過的畫面還在。

 “你看到了嗎?那些畫面。”

 我問劉紫然。

 “嗯。”

 她點頭。

 “原來,那天來接孩子的時候,他是真的在哭。不是演戲。”

 接著,劉紫然抬頭看向我:“可惜,善惡一念,一步錯,就是地獄深淵,再也回不來。”

 我看著自己的胳膊,牙印兒下面,爛肉之中,是血淋淋的骨頭:“那做好人,也太累,每一步都要對。”

 “也不是每一步都要對。但至少不該錯的太離譜。”

 “走吧,去醫院。”

 “哦……”

 ……

 幾個小時後,典當行庫房。

 我和劉紫然各自纏了幾層繃帶。

 她將娃娃,擺放在庫房中段的貨架上。

 “老闆,這次冥物,算是我收的吧?”

 我問。

 劉紫然嘿嘿一笑:“算啊,但是三省哥,這事兒呢,我也出手了。再加上咱們倆的醫藥費。所以這娃娃以後要是出貨了,提成那方面,你最多拿百分之五。”

 “不是說這個。”

 “那甚麼?”

 劉紫然好奇的瞧著我。

 我伸出三根指頭:“業績,三件兒冥物。”

 劉紫然好像才想起來這事兒,趕緊回應道:“算!當然算!三省哥你對鋪子的生意,還挺上心呢。看在你這麼積極的份兒上,以後娃娃出貨的百分之五提成,變百分之十啦!”

 “三件冥物,現在已經來了一件。延期一個月,這一個月內,三省哥,你還要再收到一件冥物哦。”

 “知道。”

 我看看門外,天已經亮了。

 我和劉紫然都是一晚上沒睡,閒聊兩句,就各自回房。

 說是回房休息,其實,我們倆都沒睡。

 劉紫然搓著受傷的肩膀,打著哈欠,一臉困勁兒上頭的模樣,站在門口對我告別。可關門的一瞬間,眼睛裡的睡意,一下子全散了。

 她背靠著門,眼睛斜向下,耳朵好像在聽著門外的動靜。

 聽到我關門,她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接著,看向房間中的八仙桌。

 鏡子還在桌上。

 十五月圓夜已過,那鏡子十分安靜,又被劉紫然掛到了脖子上,塞進貼身的衣服中。

 不過一切似乎還沒結束。

 鏡子收起來了,但桌上還有一樣東西。

 是那隻碗,以及,碗中滿滿的血液。

 劉紫然側身,坐到了桌上。一隻手勾到碗邊兒,將那隻盛滿血液的碗拖起。

 拖到面前。

 “呼……”

 她輕輕吹了口氣,血液在碗中顫抖。

 接著伸出兩根手指,一點點探入那碗血中,一顆圓滾滾的染血的眼球,被劉紫然從碗中夾了出來,放入口中。

 而那碗血,接下來,也被她一飲而盡。

 一絲血液,順著劉紫然的嘴角流下。

 她抬起纖柔的手指,將血液輕輕抿在唇上。雙唇,被鮮血染成了詭異的紅色。

 而在此刻,房梁之上,正粘著一團肉。

 肉中,也生著一顆眼睛。

 那顆眼,將剛剛一幕,盡收眼底。

 劉紫然突然有所察覺,猛然抬頭。可就在抬頭的一瞬間,房樑上的肉、眼球,迅速化為灰燼,從樑上落下。

 灰塵落到劉紫然的臉上,她微微皺眉。

 輕輕咳嗽。

 “咳……這破房子,還真是太久沒清理了,都落灰了呢。”

 與此同時,我的房間,躺在床上的我,猛然睜開雙眼。

 我抬起手掌,手心正裂開嘴。

 但這一次嘴裡沒有蟲,也沒有邪鬼,有的是一顆肉乎乎的眼球。

 嘴巴閉合,眼球被咬碎。

 “呵,這女的,還挺有意思。你那張‘羊皮’下面,到底是人是鬼?不過,不管是甚麼,我發現,我倒是真有點喜歡你了啊,嘿嘿嘿。”

 ……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星期,眨眼睛就過去。

 這半個月,一單生意都沒有。

 別說收穫,出貨都出不去。

 劉紫然天天喝西北風,從我身上蹭外賣。

 “啊……三省哥……我餓死了,外賣……快,快給我定一波續命套餐,快……”

 此刻,劉紫然腦袋扣在櫃檯上,兩隻手抓著櫃檯邊兒,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我沒搭理她,整理好衣服,拿上門口的外套,準備出門。

 “哎?”

 聽我這邊沒動靜,劉紫然趕緊抬頭:“你幹嘛去?”

 “老闆,今天的飯你自己掂量吧。我有事兒,最近兩天請假。”

 “甚麼事兒啊!”

 劉紫然一臉好奇。

 “我妹,葬禮。”

 “哈??”

 這一下,本來一臉虛弱相的劉紫然,瞬間來了精神:“不……不是,怎麼回事兒?上次大巴車上見過一次,那時候還好好的,怎……怎……怎麼人就……”

 我揉額頭:“啊,怪我了,話說簡單了。”

 “嗯?”劉紫然一臉懵逼。

 我重新解釋了一下:“不是我妹的葬禮。是我妹的一個塑膠姐妹花。”

 “那丫頭,上個星期死的。她跟我妹從小到大一直是朋友,還是同學。所以這葬禮上,估計有不少我妹的老友。你知道的,我妹那體質絕對有問題,說不定,又能給我介紹一個兩個中邪的朋友,也許我那業績,就來了。”

 “呃……”

 “三省哥你這也,太玄學了。不靠譜的。”

 “呵呵……”

 我乾笑:“是,不靠譜。但怎麼著,也比跟你在這喝西北風,順便被蹭外賣強。”

 “哎!哎你這話怎麼說的呢!不就兩頓飯嗎,三省哥你過去不是這麼摳的人……再說了,這幾個月,我一直供你住呀。”

 “我一天供你三頓飯的錢,足夠給自己找個差不多的賓館了。”

 “哎……哎你……”

 就在我跟劉紫然鬥嘴扯皮這會兒,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人。

 這人臉色蒼白,表情慌張,大白天的就跟深夜遇見了鬼似的。

 “那個……打擾一下,這裡,這裡是黑白典當,對吧?”

 是個男的,二十七八歲,鬍子拉碴,滿眼血絲。

 問話的時候,眼睛四處張望,看看我,又看看劉紫然。

 一見來人,劉紫然趕緊從櫃檯裡面跑出來,先給我拉住:“三省哥你等等再走,好像有生意!”

 接著,拉了一把椅子,給那男人坐下:“小哥兒,這就是黑白典當,門口兒那麼大的字呢,錯不了。您是典當,還是贖物?還是……”

 沒等劉紫然話問完,男人主動開口:“我不典當,也不贖物!我,我是聽說你們這裡賣些特別的東西,可以給人……解決麻煩?”

 一聽這話,劉紫然悄悄背過手,比劃了一個“OK”。

 大概意思是,最近這段日子的飯,有著落了。

 “小哥兒您這麼問,那看來對我們鋪子,也有些瞭解。那您就直說吧,遇見了甚麼事兒,需要解決個甚麼麻煩?是情?是財?還是禍?”

 “我來這是要保命。”

 男人脫口而出,面色慌張:“有人……要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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