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是在櫃子裡藏得好好的,我看到外面地上全是蜈蚣……”
“不過,我想到你對我的提醒,就一直沒動,沒敢出去。”
“可這時候,我見到了那個女孩兒。她鬼鬼祟祟的溜進辦公室……那些蟲子就在她身邊,還在她身上爬來爬去……我擔心她有危險,就衝了出去。”
杜悠給我解釋了,為甚麼說好躲在辦公室的櫃子裡,最後,卻出現在衛生間。
“咱倆趕緊走。”
我拽著她,準備離開。
“那……那孩子不會有事吧?”杜悠問我。
“她有沒有事兒,我不知道。但是等她把這保安叫來,再順便報警,咱倆就有事兒了,知道嗎?”
我帶著杜悠一路小跑,到二樓翻窗,順著窗外的歪脖大樹爬了下去。
再繞到後面小樹林,翻牆,終於是順利逃離學校。
“搞得好驚險……”
小樹林裡,杜悠雙手撐著膝蓋,輕輕喘息著。
我對她伸出手。
“啊?”
她好奇的看我:“你幹甚麼?”
“甚麼玩意兒我幹甚麼,你忘了你剛為甚麼給我打電話?地址,電話,那楚良南的聯絡方式,你給我啊。”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明早的嗎?”
她看著我,眼神兒略微有點發怵。
“剛那些蜈蚣你忘了?還等明早?明早幹嘛,明早給你收屍?我跟你說,杜悠,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兒。這事情耽誤了,我最多是少賺錢。但你是丟命。怎麼反而我著急,你倒是不著急?”
聽我這話,她終於是猶猶豫豫的拿出手機,給我轉了幾張照片。
“我拍下來了,就這些……但是,也可能真的是重名。”
我點點頭,看著圖片中的地址:“知道。這人住在城北?小區還挺高檔。”
“嗯,這學校的孩子,家裡條件都不錯的。”杜悠回應。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準備離開樹林。
“哎!秦三省!”
可沒走兩步,杜悠就追上來。
“有事兒?”
“你……不送我啊?我,有點緊張其實還……”
“知道緊張?我以為你膽兒挺大的。”
“我……”
“行了,自己回去吧。一晚上,也就這麼一波。你跟她,又沒深仇大恨。”
“哎可是!”
杜悠沒完沒了。
“又怎麼了?”
我不耐煩。
“你別急啊,你不要總這麼暴躁好不好……我就是想說,上次在郊外洋樓裡,那個女鬼姑娘,她用的招數,跟今天的這些蟲子,看著……怎麼都覺得不是一個體系的。真的是她還在害我嗎?我覺得有點不太像……”
“不是她,是我。”
“啊?”
“真是我。行了,這回不害了,回去睡覺吧。”
“哎,哎秦三省!你彆氣啊,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好奇多問問,我又不瞭解這個。”
我轉身離開,她卻跑上前追上我,拉住我袖子。
等我回頭,杜悠滿臉歉意的對我又鞠了一躬:“謝謝你又幫了我一次。”
說完,後退兩步:“我不煩你了,你去忙吧。有甚麼訊息,別忘了告訴我。”
而後,轉身離開樹林。
我站在原地,有點莫名其妙,難得說句真話,她還不信。
那不信就算了。
至於滅口……
都準備殺她兩次了,可兩次都沒死成。
那也許是不該死吧?
我好像也突然不想殺她了。
其實在我這,打一開始,就沒甚麼事兒是一定要做,或者一定不能做的。說到底,這事兒幹不幹,只看我這會兒的心情。
也許我哪天心情不好了,又想把她弄死,也說不定。
但是在今天,就放她一命。
離開學校後身的樹林,我就直奔著圖片上楚良南的地址。我準備今晚就見見這老頭兒,看他到底是不是那女鬼想找的人。
本來我以為這會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可當我來到楚良南住處的時候,走上臺階,手碰上門,門鈴還未按,我這半截身體就開始發顫。
我身體裡藏著的毒蟲,邪鬼,一個個跟掉進了滾燙的開水裡似的,掙扎著,企圖從我身體中逃竄。
“怎麼回事……”
我眉頭緊鎖,抬頭,同時後退。
這棟房子有東西。
不是鬼東西,而是正氣、佛光之類,且極為強盛。
若我這體內乾淨還好,基本不會受到影響。
可如果我這身體之中“藏汙納垢”,便會痛苦不堪,體內毒蟲、邪鬼也會因恐懼,而瘋狂。
甚至可能直接讓我爆體而亡。
“媽的,是我最討厭的那類人啊……”
我擦掉額頭汗水。
“我需要個容器……”
要想平安進入這房子,這會兒我就需要個活人,將我這一身的“毒”轉移到他的身體之中。
他當然活不了,甚至靈魂都未必能夠承受。
最後不僅軀體被毀滅,亡魂更是消散。
嗡!
而這時,那房子之中,彷彿有股力量,迅速向外擴散!
甚至隱約帶出了些聲音。
我知道,是那些帶著浩然正氣之物,在感應到我這邪物的時候,自然而然所散發出的抵禦的氣息。
若是換了我們這些邪物,就該叫殺氣,邪念。
這股力量讓我極度不適。
眼下我必須做出決定,要麼走,要麼,迅速找到容器,寄宿我的“毒”。
可短時間內,到哪去找?
容器距離我太遠,也不好控制。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身後突然來了個聲音:“秦三省?是你嗎?”
我回頭。
遠遠的一道人影向我跑了過來。
“這片車不讓進,我廢了好大力氣才進來……就怕趕不上你!你,你見到那位老人家了嗎?”
是杜悠。
不,是容器。
我對她咧嘴一笑。
“你笑甚麼?沒見到?那正好,我們一起去!免得你再暴躁,嚇到老人家……”
“走呀?你怎麼站著不動?哦對了,其實我因為進不來就提前聯絡了老人家,本來以為不可能的,結果,人家人很好。在入口保安那,給我放行,我這才進來的。”
“你怎麼還不走……你,你表情好嚇人,秦三省你要做甚麼?”
“你……”
……
大概十多分鐘之後。
我還在門口。
杜悠也在。
她傻愣著看我:“你剛才搞甚麼,嚇我一跳,那眼神好凶,像要殺人似的……”
我嘆口氣。
“你後面颳著根樹枝,這地方光線又暗。我以為是個鬼爪子。以為你又要出事兒。”
樹枝,被我隨手扔下。
剛剛它的確掛在杜悠的肩膀上。
“我都沒注意,應該是剛剛在樹林掛到的吧?”杜悠瞧了瞧。
“你剛才沒回家,直接奔著楚良南這邊來的?”我問。
杜悠點頭:“嗯,還是不放心你。你那麼暴躁,總擔心你會打老人家。”
“你怎麼總覺得我這人很暴力呢?”
“不是嗎??”
“算了,不聊這個。你剛說,你約了那老頭兒是吧?這大晚上,他直接同意了?”
“嗯!”
杜悠點頭:“人很好呢。”
“我看是老不正經吧。”
“說甚麼呢!”
她瞪我一眼,轉身走上臺階:“來呀,我們見見老人家。之前路上我打聽過,這老人家年輕的時候,是做房產生意發家的。現在子女都在國外,只有自己和孫子住在這。”
“是嗎,你打聽的還挺細。”
我也走上臺階。
但那股壓抑的感覺,也重新落到我身上。
身體裡的毒蟲、邪鬼一個勁兒的往外鑽,我只能咬牙死挺。
“秦三省你怎麼了,臉色那麼白?”杜悠疑惑的看著我。
“沒事兒……敲門。”
我閉眼,不去看她,免得自己再控制不住自己,拉著她,強行做我的毒蟲容器。
“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怎麼那麼囉嗦?”
就在我要徹底不耐煩的時候,門卻自己開了。
開門的一瞬間,那股衝擊更強,讓我腦瓜皮有種被揭開的錯覺。
一個滿頭白髮,但精神抖擻的老頭兒,給我倆開的門。這人長得慈眉善目的,還一臉的正氣凜然……
嗯,我真不喜歡他。
“你們就是念嘉的老師?請吧。”
老頭兒把我倆請進去,是那種見人誰,都能一直笑呵呵的那種人。
雖然現在時間挺晚,但從這人的臉上,愣是看不出一丁點兒的沒耐心。
可以說這人的脾氣,非常的好。
他把我們倆傾到客廳,倒了兩杯水,這才開始詢問目的:“不知道這晚了,二位是有甚麼事情?念嘉那孩子,在學校惹了甚麼麻煩?”
“不是的,念嘉很乖。其實……”
杜悠說話很猶豫,但也正常,鬼怪之說,在常人的眼中本就虛幻,想要跟人正兒八經的談論這個事兒,在杜悠的印象中,跟說瘋話沒甚麼區別。
而我被這正氣、佛光搞得心煩意亂,看了這老頭半天,也無法開口。
所以憋了一陣子,我倆誰都沒說出話來。
“你們二位,有點奇怪。甚麼事情不好說嗎?”
老頭兒疑惑的看著我倆。
重點看向我:“而且,這小夥子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大舒服?”
啪!
一巴掌拍在沙發。
倆人目光這時集中到我的臉上。
“哎別!”
杜悠迅速拉住我。
我眼睛盯著老頭兒,老頭兒也看著我。
對視三五秒,我捂住嘴:“我……我想問下,你們家衛生間在哪……”
老頭兒指了一個方向:“走廊,一直往前走。”
“謝謝……”
說完,我掙開杜悠,迅速走進衛生間。
剛進去,就對著洗臉池,“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黑水!
那是在我體內掙扎、暴亂,最後互相拼殺的毒蟲、邪鬼的遺骸。
“這……這甚麼鬼地方,天克我啊。”
我緩緩抬頭,鏡子之中,我的臉孔漸漸扭曲,身高也逐漸縮水。隱約間,我彷彿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灰白色的長髮,半張血肉臉孔,半張白骨骷髏。
對,我只有半張臉。
我從小修習的都是降頭術中的至邪之術,導致我原本的身軀嚴重扭曲,身材矮小,枯瘦,半邊臉孔更是被毒蟲、邪鬼反噬,吞幹了血肉。
成了一幅不人不鬼的模樣。
嗡!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我顫抖著手,將其從口袋中拿出來,看一眼,發現是劉紫然打來的。
“這時候打甚麼電話?”
我擦去額頭汗水,將電話接通。
還未等我問話,那邊就傳來劉紫然的聲音:“三省哥,你之前不是問我,那個叫楚良南的老頭兒,三十年前都買了些甚麼嗎?我給你查到了,咱鋪子裡,賬單都有備份兒。”
“一共兩樣東西,第一樣,叫鎖魂骨。有養鬼,養魂,拘禁幽冥之物的作用。”
“而另一個,並非冥物,而是一顆高僧舍利。哎呦,那個東西厲害著呢,散著佛光,百邪不侵!要是把這東西,放到房宅正中,可保住在此地之人,不懼百鬼。甚麼亂七八糟的汙丶穢之物,丶一旦靠近,就是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