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淺僵硬的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看著程麗君凝重的拉開抽屜，拿出甚麼來對準輸液的袋子輸了進去，一邊輸入一邊盯著儀器上的各項指標資料。
可是資料就是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程麗君不由出了些冷汗，又拿出一隻腎上腺素。
秦淺站在一旁僵硬著手腳，雙手緊握，就連呼吸都不自覺的屏住了。
她緊盯著椅子上不斷變換的資料，目光落在床上秦天的臉上，就連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音。
“程姐……”
程麗君緊抿著紅唇，站起身一臉凝重的看著她，“秦小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秦淺握緊了拳頭，目光有些呆滯的看過去，“心理準備？可是你昨天不是說情況還算穩定嗎？”
程麗君只是對她搖了搖頭，對於這種腦死亡的病患，她所有的搶救方式都是無用的，不管是心臟電機還是心臟復甦，都是無用的。
秦淺只覺得渾身有些發冷，機器上的資料上下竄了許久之後才開始慢慢恢復正常，警鈴的聲音也消失不見，房間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程麗君上前檢查一番，鬆了一口氣，“沒事，這次是挺過來了。”
秦淺的視線一直落在父親脫相的臉上，吶吶自語的問道：“那下次呢？”
程麗君覺得已經被她撞見了，也瞞不下去了，於是只好實話實說道：“其實秦先生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是突然發作的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時間長，用藥的計量也要多，所以我也不敢保證下次還能不能挺過來，或許下一次……”
秦淺閉了閉眼，緩緩鬆開自己的雙拳，“現在沒事了嗎？”
“暫時沒事。”
“程姐，你先出去。”
程麗君點了點頭，“好，我就在在門口，有事你就大聲叫我。”
秦淺沒甚麼表情的點了點頭。
“爸……”秦淺上前，握著父親冰冷的手，眼淚忍不住滾了下來。
之前在海城的那幾年，她也會時常想起父親，可是她回不去，是不敢回去，每次的訊息都是透過阿池和小恬告訴她。
她雖然一直都知道早晚都有這麼一天，她以為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剛才親身經歷過一遍的時候，她才發現她根本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無論何時，她都做不好心理準備。
她偏頭看向床頭櫃上的照片，母親正一臉溫柔的看著他們父女。
“媽，你是想爸爸了嗎？所以想要帶他走了，離開這個令人痛苦的世界……”
秦淺將頭埋在床上，緊緊握著秦天的手不願鬆開。
張姐似乎聽到了樓上的聲響，於是擔心的上了樓，見程麗君站在門外。
“麗君，怎麼了？”
程麗君對她搖了搖頭，“秦先生的狀態很不好，不知甚麼時候就會去了。”
聽聞之後張姐不由皺眉，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秦小姐在房間裡？”
“嗯，在裡面。”
“秦小姐應該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張姐聞言也只是搖頭嘆息，思慮了一會便轉身下了樓，拿起沙發旁的電話撥了過去。
正在開會的陸庭深看了一眼手機，雖然是靜音，螢幕卻亮了起來，看著是別墅的號碼，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接了起來。
而下方正在彙報工作的人馬上閉上了嘴巴。
“喂。”
“陸總，你在忙嗎？”
陸庭深聽著張媽憂慮的口氣頓了頓，於是沉聲道：“不忙，你說。”
下方座位的眾人面面相覷，一臉好奇。
“剛才秦先生髮作了一回，秦小姐人就在房間，這會將自己關在秦先生的房間裡，我是擔心她，你要是沒甚麼事，晚上就早點回來，陪陪她。”
陸庭深緩緩抬眸，薄唇微挑，“我知道了。”
說完之後才結束通話手機，“繼續。”
那人回過神之後清了清嗓音，看著自己手裡的報表繼續往下說。
可是他還沒說完，主位上的男人就驀然起身，拿起手機轉身就往外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各部門經理。
林海眨了眨眼，回頭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看著這一室的人，“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大家都先去忙別的事吧。”說完之後林海也轉身緊跟而上。
“陸總，是要回去嗎？”林海追到電梯門口詢問。
而別墅，秦淺一直待在房間沒有出來，程麗君站的有些累了，於是就坐在了地板上，防涼防熱的地板，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直到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程麗君才站起了身。
“陸總，你回來了。”
陸庭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抬手就要敲下去，而後卻側眸看著她，“進去多長時間了。”
程麗君看了一眼手錶，“兩個小時了，陸總，抱歉，沒有瞞住。”
“你先下去。”
程麗君點了點頭，“好。”
陸庭深盯著房門，敲了下去，沉聲道：“出來。”
秦淺聽到他的聲音也只是閉了閉眼，坐在地上將頭放在秦天的手錶，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父親隨時都會離開他一樣。
那個曾經為她遮風擋雨倚靠，要離開了。
其實她應該是欣慰的，因為她就要去找她的母親了。
陸庭深不見她開門，也聽不到裡面有任何的動作，於是籠了籠眉心，聲音低沉了幾分。
“秦淺，出來！”
終於，秦淺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
“我沒事，不用管我。”
小童似乎聽到了爸爸的聲音，於是開啟房門探出頭，“爸爸？你怎麼回來這麼早呀？”
陸庭深偏頭看著女兒，對她招了招手，“小童，過來。”
小童點了點頭，光著小腳丫就跑了過去。
“爸爸？”
陸庭深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媽媽在外公房間，你叫她出來。”
小童點了點頭，抬手用力敲了敲房門，“媽媽，你在裡面嗎？”
即便小童在呼叫他，秦淺還是沒有將門開啟。
“爸爸？媽媽在裡面嗎？”小童仰頭，一臉疑惑的問。
“媽媽在，小童繼續叫，一直將媽媽叫出來為止。”
身後林海聽了不由抽了抽唇角，這是甚麼意思？
都是秦小姐在乎的人，陸總這是在用一物降一物的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