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宸低著頭，跪在地上說道：“兒臣資質愚鈍，恐怕是無法繼承大統，還不如每日閒雲野鶴來度日。”
皇帝看了一眼他，笑著讓他起來，只是話鋒一轉，蕭遠宸又想跪了。
“怎麼說著說著，你就跪在地上了。你看，你這幾個兄弟之中誰最有當皇帝的資格？”
“兒臣不敢枉議，猜測未來儲君。”
見蕭遠宸跪在地上不動，皇上便親自下來扶他，笑著對隨侍說道：“讓他們幾個都出去吧，膽子太小，擔不得事！”
隨侍公公點了點頭，讓他們都出去了，自己則在一旁親自侍奉茶水。
“朕都說了，今日無論你說甚麼話，朕都恕你無罪，且會將它忘得一乾二淨，你再這樣說，就是不給朕面子。”
聽到皇帝如此說著，蕭遠宸內心才在揣揣不安的情況下，接著說下去：“若依照父皇所言，兒臣的四位兄弟之中，皆有當皇帝的可能，因為他們都具備當皇帝的最基本條件……野心。”
“只是若論起來，二皇兄蕭景，為人有些陰險狡詐，喜歡捧高踩低，這種品性，實在是不適合當一國之主。四弟和六弟，心機有餘，心性不足。七弟倒是品性尚可，只是為人優柔寡斷。”
“那你自己呢？”
“兒臣沒有此志向。”
天朝皇帝撇了撇嘴，說道：“那要是朕讓蕭景做皇帝，你可會甘心屈居他之下？”
“自然是聽從聖意。”
天朝皇帝落了一子，說道：“聽你這口氣，就是不會甘心，但還是會聽從他之意了。”
“兒臣……”
蕭遠宸正欲躬身行禮，卻被天朝皇帝攔住了：“好了，照你的意思是說，朕的這幾個兒子之中，倒是沒有一個可以適合繼承大統的了？”
“父皇，您還有千秋萬代，自是不必擔心後繼人選的問題，更何況，劉妃娘娘現在身懷龍嗣，說不定能夠生出一位小皇子，您可以重頭教導一番。”
“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天朝皇帝瞥了一眼蕭遠宸，眼中閃過了一絲晦暗不明，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
蕭遠宸點頭，這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自己父皇現在看起來還算年輕，這幾天也不像是之前那麼精神萎靡，真是有種越活越年輕的樣子。
雖然不知父皇為何深夜跟自己說這麼多話，但蕭遠宸要表明自己的態度，於他而言，這江山還是得找一個賢德的皇帝，眼下自己這幾個兄弟中，倒真的是沒有一個適合繼承大統的。
“只是……朕有一事想不明白，你解答一下。”
“解答不敢說，兒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朝皇帝笑了笑，說道：“你在遇到段梓雲之前，身邊除了幾個暗衛之外，便沒有其他的人了，簡直是孤家寡人一個，朕當時便覺得你是個心思深沉之人。可遇到了段梓雲之後，你就變了，門客收一大把，所做的事情只有一條，就是針對你的二皇兄蕭景。”
“而此時蕭景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皇子罷了，朕既對他不看重，也絲毫沒有傳位於他的意思。他從小到大待人謙謙有禮，也不曾得罪過你。唯一得罪過的人，便是段梓雲，他設計過段梓雲，想要娶段梓雲，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你這麼做都是為了這個女人，所以，直到那個時候朕才有些看明白你。你對於這江山社稷，並無一點意思，平生所求不過就是這個女人？”
蕭遠宸又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就算他現在是入臻境界的高手，但在這皇宮之中，仍然處於弱勢。這皇宮大內的黑暗角落裡，也有幾位入臻境界作鎮，否則也不敢讓李逍遙這麼長驅直入。
更何況，蕭遠宸自己可以從這裡逃出去，他在意的人卻是無法逃脫。
結黨營私，已然是死罪，就算是蕭遠宸，也沒有反駁的餘地。他結交的雖然都是些小官，但是一個個都是由話語權的官吏。
他原以為自己的父皇已經老邁，不問朝政，每日只知道與宮妃廝混，對於底下幾個皇子明爭暗鬥的事情也是，不甚上心，沒想到，父皇竟然對於所有的事情，都是瞭如指掌。
現在既然已經言明，只怕是還有後招等著自己的。
莫非他終日的不問朝政，只是一個表象，這樣深沉的人，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怖。
“兒臣……”
“既然你不知道說甚麼，朕來替你說。你自小便是最重情義的，所以對於誰成為皇帝你都覺得無所謂，你醉心武學，也不曾想過要當將軍，名與利對於你來說不過是枷鎖，你最想做的便是仗劍去天涯。直到，有人對你在意的人不利了。”
蕭遠宸靜靜地聽著，這皇帝似乎是說上癮了，想要將這一切全部都告訴這個兒子，於是他說道：“可你知道，只要朕在位一日，便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成為江湖遊客，所以你在等待朕百年歸西之後，你才有機會。”
“仗著自己一身武藝，成為一名江湖俠客，朕說的，是也不是？”
蕭遠宸有些頹然，他父皇說的都對。
“可朕今日就告訴你，無論朕百年之後歸西，還是現在，你都別想做這個夢。”
蕭遠宸跪在地上，皇帝將手中的棋子都扔在了棋盤上，說道：“你輸了，有些夢就該醒了。”
蕭遠宸出了宮門，晨光熹微，竟然是已經天亮了。此時的蕭遠宸，還有些恍惚。總覺得這皇上是有話要對自己說的，可自己卻沒有明白是甚麼意思。
李逍遙回到了凌霄閣，看著聖旨，臉色並不好看。雖然這門親事是他親自求的，但是他卻並不確定段梓雲會不會因此過的幸福。
正想著，齊飛言過來了，看到李逍遙臉上帶著愁苦，心中不由的一動，連忙問道：“師父，您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李逍遙把聖旨扔給了齊飛言，說著：“你自己看吧。”
齊飛言看著聖旨上面的賜婚，心中有些難過，臉上卻是露出了歡喜之色，說道：“小師妹定然會非常歡喜！”
“她到是開心了，可把我這張老臉給丟盡了，你也別假裝高興，這麼多年，你對梓雲甚麼感情，我是知道的，沒必要在我面前強撐著。”
齊飛言搖了搖頭，臉上笑意更明顯，說道：“我真為小師妹高興，雖然有點失落，但她如果能夠得到幸福，我這點情緒又算的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