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我的身世開始講吧。以前我從未問過我的父母是誰,那是因為我從小在凌霄閣中長大,凌霄閣之中大部分都是孤兒,就算是長老的孩子,也是以師父相稱,所以我以為,這天底下便只有師父了。直到後來我下了山去,才發現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有爹有孃的。”
“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尋找我的爹孃,若是他們有能力養我,自然會留下我,沒能力養我,我與他們的父母情分也就斷了。只是師父,我發現這事情,跟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樣,你能從頭說下吧。”
段梓雲說的很隨意,就現在而言,對父母的概念也並不清晰,偶爾只是看著熹妃娘娘,會有一些想念,若是自己的母親還在,也許也會是這個樣子。
“你母親叫段彤彤,父親叫王煥之。”
李逍遙輕聲說著,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段安心中一心詫異的看了一眼段梓雲,段梓雲則是目光如水,彷彿已經猜到了結局一般。
段安一驚,自己姑姑的名字可不就是段彤彤嘛?這是巧合嗎?還是說……段梓雲的娘就是自己的姑姑?
段安看旁邊兩人並未露出詫異的神情,這才按捺住自己心中的好奇,靜靜的聽了下去。
那一年,段晨驍進京趕考,將家中僅剩的銀子全部帶在了身上。家中便只有父母和一個妹妹,他的妹妹長得如花似玉,還未及笄,這名聲就已經在外了。
村中有富戶,想要將段晨驍之妹段彤彤收為妾室,但一直被段晨驍死咬著不放,他們家就算再窮,也不會將女兒家送去給人當妾室的。
終是有一天,那家人趁著段晨驍進京趕考,便夥同了村中的惡霸搶了段彤彤,段家父母上門找女兒卻是被毒打了一頓,丟出了段府。而整個段家莊之中,卻是無一人願意幫段彤彤,皆是不願意惹事,段家幾乎是被人隔絕在了村子裡,既不能出門告狀,又無法寫信給段晨驍。
兩老口幾乎實在悲痛一下,熬過了那麼幾日。
過了幾日段彤彤趁著機會跑了出來,在西山樹林之中,欲上吊自殺。因為名節已經被毀,不想苟活於世,卻被王煥之所救。
而正巧遊俠郎剛好來到了這裡,聽了這件事情,覺得不過是順手的事兒,並答應幫段家父母找回女兒,上門索要亦是無果,見哪一家,確實是兇惡之徒,心中怒火起,便是將他們滅了滿門。
王煥之來時,遊俠郎已經將人殺光了,正在牆頭上舞著劍,準備將詩寫在牆上。見著王煥之帶著一個姑娘,眉眼與段家人有些相似,當下不分由說的與他打了起來。
遊俠郎自是不敵,被王煥之擒住之後,這才說出了實情。
王煥之見他乃是一片俠義心腸,雖然戾氣有些重,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便放過了他。
段彤彤不願以這副不清白的身子回去,便跟著王煥之回到了凌霄閣之中。
而天底下,除了王煥之和遊俠郎知道段彤彤還活著,幾乎無人知曉。
那段時間段彤彤心灰意冷,每日只在凌霄閣鑽研醫術,對待王煥之便是如同侍女對待主人一般,幾乎是形影不離,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
漸漸的王煥之便喜歡上了段彤彤。可段彤彤自知配不上他,聽他表白之後,竟然偷偷的跑下山去。
中間如何糾葛,李逍遙卻不知,只知道幾年后王煥之寫了兩封信給李逍遙,讓他去一所尼姑庵,收一名叫段梓雲的女嬰為徒弟,並道明瞭孩子的生辰八字,還有一封信則是寫著段梓雲親啟的字樣。
給李逍遙的那封信中寫道,若是日後,段梓雲問起自己的身世,便可將這些直接給她,若是她不問,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最後,王煥之便不知所終,雖然偶爾會有信件傳來,但從未現身。
最近一次傳來信件也是在十五年前,說他到了渤海,那裡沿著海邊有一座古寺,他打算在股市中修行一段時間,之後便再也沒有訊息了。
李逍遙指著那個藍色的包袱皮兒,這段梓雲說道:“那封信我還留著,就怕有天你想問你的身世。”
段雲握著手中的信,心情有些複雜,雖然猜到了父母的身份,可真正確鑿之後,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明明父母離自己這麼近,卻是從未見過,心中的落差,實在是有些大。
“你不用怪你的父母。事後我也查過為甚麼他會突然往南海那邊去。是因為你母親在生產的時候,氣血兩虧,沒過多久,便香消玉殞,撒手人寰了。你父親是想去南海找,有沒有能夠起死回生的藥。”
“哦。”
段梓雲看著那兩封信,又將它扔到了包袱之中,竟然是沒打算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段梓雲對他父母的事情並不熱衷,於她而言,她的父母做了最好的安排,所以她怨無可怨。
蕭遠宸看的段梓雲,察覺到她的異樣,便有些擔憂。
“信,你不看看嗎?”
段梓雲搖頭說道:“不看了,既然人都死了,再看也許會傷心的吧。”
其實段梓雲是有些害怕知道的太過詳細的。她害怕看到,那封信中所寫的與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父母的形象在她心中是有的,李逍遙在她心中一直扮演著父親的角色,而母親的樣子該是熹妃那樣的,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突然出現的王煥之和段彤彤。
哪怕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單薄的名字吧,她也無法承認就這麼輕易的叫出來。
生恩於養恩皆重要,既然生身父母已經逝去,那她自當盡全力來孝順李逍遙。
“對我而言,有您就足夠了。更何況逝者已逝,知道大概的經過,就已經足夠了。”
段梓雲輕聲說道,李逍遙聽了不知為何雙眼有些痠痛,竟是泛出些淚花來。
“所以,你是我妹妹?”
見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愁苦,段安立刻問了句,此刻難道不應該是喜悅的相認?
“是啊,她是你妹妹,難道你爹也沒說嗎?”
“老頭子,你說我爹知道這件事情?”段安一激動,竟然是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逍遙一挑眉毛,看了一眼段安,也沒計較他的口無遮攔,說道:“你父親是何等人物,自然是會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有好幾次來我凌霄閣見你姑姑,只是你姑姑從未見他罷了。更何況,梓雲與她母親長的八分相似,你父親那個人精又怎麼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