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在之前就猜到今天這在本丸借宿的一晚必然不會平靜, 因此已經做好了一夜無眠的準備。
但是三日月特意過來說了一句“好好休息”,幸村精市就知道這是在暗示他要解決自己的問題必須真的入睡。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但他想這大概是迷惑作用?
看了一眼手上三日月幫那個陰陽師裝扮的人送來的安眠符, 幸村精市思索了片刻,但到底還是無法在這個陌生的超自然領域轉到甚麼, 於是把符塞到了枕頭底下後, 他就躺下來拉起被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 幸村精市的呼吸漸漸平穩。
“幸村精市,幸村精市……”
意識模糊間似乎有人正用詭異的音調呼喊著他的名字,與此同時難以形容的陰冷感也纏上了他的腳踝,隨即迅速伸展直到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了這濃重的陰冷之下, 連手腳幾乎都凍到無法動彈了。
不行。
幸村精市已經清醒,但卻發現自己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接著他又想要睜眼看看當前的情況,但眼皮沉重的根本無法撐開。
不行, 這樣下去就完了!
這樣的想法清晰的印在幸村精市的腦海中,他心裡明白但身體上根本無法做出任何一件哪怕再微小的事,更何況是從眼下的險境中掙脫出來。
此刻幸村精市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變成了一條躺在案板上的魚, 任人宰割。
“破!”
就在此時, 一聲大喝如同金光穿透瀰漫濃郁的黑色, 照亮了這一間如同陷入了彼世的屋子。
這一聲也如同火焰一般,一下子打散了糾纏在幸村精市身上的陰冷, 猛然到來的暖意隨著四肢走遍全身, 把他從剛才墜入冰窟般的狀況中解救了出來。
在重新找回行動能力的第一秒, 幸村精市就猛地從床鋪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如同終於得救的溺水者。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聲, 室內的點燈亮了起來。在夜晚還能見到這樣明亮的光總是讓人忍不住讚歎, 尤其是在經歷了剛才那樣太過貼近黑暗的事情後,幸村精市此刻簡直想要高聲讚頌電燈這個發明。
“得救了……”
他不由自主的輕聲感嘆道,接著這才終於想起來,轉頭觀察室內的情況。
在電燈開啟後,室內的情況已經非常清晰了。
“哦呀,醒了嗎?抱歉抱歉,留你住一宿竟然也沒能休息好呢,”抱著熱水袋暖手的三日月見幸村精市看了過來,笑眯眯的揮了揮手,坐姿極為優雅。
如果他身上充當座椅的物件不是一個蓬頭垢面,正被動的保持著失意體前屈姿勢的可怕惡鬼,這個畫面應該會更加賞心悅目一些。
然而面對著眼前這樣對比強烈的現實情況,幸村精市只能心情微妙的旁移視線,然後輕咳一聲詢問在他剛才無法動彈時發生一切。
事情其實很簡單。
就像你知我知的那樣,以安倍晴明帶頭,大家都一口咬幸村精市甚麼問題都沒有的原因,就是為了迷惑那個藏在幕後帶動一切的惡鬼。
為甚麼刀劍們在老房子那裡甚麼都沒找到?因為這惡鬼在此之前就已經抓住幸村精市來到八原的機會,藏進了他的身體裡。
今天惡鬼見自己沒有被發現,放鬆了警惕,等到夜晚幸村精市入睡後就現身行動了。不過他註定無法達成心願。
在他甚麼都還沒來得及做的時候,安倍晴明事先在屋子裡不下的咒術就被他催動,立即把惡鬼以如此可笑的姿態禁錮在的原地。
“他……”
幸村精市看著那表情扭曲的惡鬼,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問出了自己心中最為不解的那一點。
“他到底是為甚麼想要害我?無論怎樣,做甚麼事情總要是有個目的的吧?”
“這位啊……”三日月笑了笑,從惡鬼身上跳下來讓出了位置。
而安倍晴明則走過來將夾在指尖的一張符紙貼在了惡鬼的額頭,隨後他把食指和中指並起抵在唇中,無聲的唸了甚麼。
下一秒,符咒一閃,惡鬼突然間就表情一空,不由自主的以極為乖順的姿態道出了自己做出一切的目的。
“我想要……”惡鬼抬起頭,目光悠遠的望向前方,“我想要改變。”
嗯?這種勵志的開頭是怎麼回事?
一直在旁觀的玉藻前終於在對於這樣敘述開頭的無語中走了過來,抬手拍了拍惡鬼的腦袋,溫柔笑道:“在好聲好氣和你說話的時候,就直奔重點,知道嗎?”
“……是。”
惡鬼渾身一抖,迫於力量差距跳過了展望夢想的一段,直達中心主題。
“我想要換一副相貌,”惡鬼在安倍晴明所貼符咒的作用下,不得不誠實的坦白道,“我厭煩了現在這樣醜陋的相貌,我要改變,我要變得好看!”
“改變?”玉藻前輕笑一聲,低頭看著惡鬼,“用搶奪別人身體的方式嗎?你啊,是打算吞了幸村君的靈魂再佔了他的身體吧?”
原本聽著還有些迷茫的幸村精市一聽玉藻前這麼一說,就發現自己剛剛一瞬間感受到的不對勁是甚麼。
想到自己差一點就成了惡鬼的皮囊容器,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就竄上了幸村精市的脊背,逼出了一頭的冷汗。
而那惡鬼聽到玉藻前點出了自己的目的,也沒有辦法反駁,咬咬牙惡狠狠的盯著幸村精市粗聲粗氣的說道:“給我聽著小子,這次算你走運,下次我絕對要把你那副皮囊奪過來!”
“咚!”
玉藻前毫不客氣的給了大放厥詞的惡鬼一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痛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啊呀呀,實力不怎麼樣,說大話的本事倒是不錯?”
“你說甚麼?!”
“我真的很好奇,”玉藻前勾了勾嘴角,抬手對著惡鬼的腦袋隨意的拍了兩下,“是甚麼給了你還有下次的錯覺?”
惡鬼傻了。
玉藻前拍拍手站了起來,不想再搭理這個智商欠缺的傢伙。接著向安倍晴明看了一眼,示意了一下,對方邊瞭然上前將惡鬼收在了一個小瓶當中。
幸村精市預想中浩浩蕩蕩的除鬼行動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結束了,一時間他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熾的燈光落在眼中,幸村精市反倒產生了一種做夢般的恍惚感。明明是困擾他許久的問題,竟然就這樣輕鬆瞭解決了。
這下子他更加惋惜之前喪生在切原赤也手中的名片了。
“好好休息。”
三日月見幸村精市呆坐在那的樣子,上前溫柔慈愛的安撫了片刻,隨後才最後離開了屋子,並且幫著關上了燈。
守在門邊預防突發情況的一期一振見三日月出來,臉上不知不覺中就在這瞬間露出了極為溫柔的笑容,像是將月光含在了嘴角。
這一夜的插曲已經結束,接下來大家都可以睡個好覺了。
等幸村精市一身輕鬆脫去負擔的離開後過了幾天,數字漂亮的委託費就打到了本丸的賬戶上。博多藤四郎看著賬戶上多出了數字,簡直要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溫暖人心的數字讓最近每一個見到了博多藤四郎的人都受到了小短刀熱情甜蜜的對待。
委託費加上這個月本丸的配額,暫時大家又可以進入寬鬆的生活狀態了——大概唯有壓切長谷部居安思危,核算著日後的經費。
經濟寬鬆對於老年刀們的直接體現就是茶室升級的茶水和點心了。
可惜,雖然點心的供應充足,品質保證,但是依然處於一期一振嚴格的甜食管制當中的三日月沒有辦法盡情的享受點心,同樣面對著類似狀況的還有弟弟膝丸難得堅守一次的髭切。
鶯丸和鶴丸國永對此表示了深刻的同情,隨後以包攬無數點心的行為對茶室內的和平氣氛做出了終結。
就在三日月以更多的茶水彌補點心的不足時,他忽然感應到了一股視線。順著這感覺看了過去後,他發現視線的主人竟然是亂藤四郎。
清秀漂亮如少女的短刀正扒在茶室門邊,偷偷地往裡看,看錶情似乎正在為要不要進去而苦惱著。
“哦呀,是亂啊,”三日月乾脆揮了揮手讓亂藤四郎直接進來,“來,到我身邊來吧。”
突然被點名的亂藤四郎嚇得跳了跳,然後才雙手背在身後磨磨蹭蹭的走了進來。單看錶情就知道他心裡正藏著甚麼事,在猶豫要不要說。
“三日月殿……”亂藤四郎小聲的喊了一聲,隨後立刻就低下了頭,看起來心裡更加糾結了。
三日月抬手摸了摸亂藤四郎橘粉色的長髮,緩聲輕語的安撫著他的情緒,“沒事沒事,有甚麼想說的就說出來吧,亂。”
三日月的鼓勵似乎成功讓亂藤四郎鼓起了一些勇氣,他深吸一口氣後,眼睛一閉心一橫,轉身就把剛才藏在身後的東西舉到了三日月眼前。
“請一定要幫幫我啊嫂子!”
“……哎?”
看清眼前事物的正體後,三日月也呆住了,愣愣的張了張嘴巴。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鄭重的拍了拍亂藤四郎的肩膀。
“放心吧亂,我和你一起去找你一期哥。”
亂藤四郎頓時眼睛一亮,整個人都一改剛才蔫蔫的狀態,充滿希望的用力點了點頭。
而一期一振在看到亂藤四郎展示給他的東西后同樣陷入了沉默。
亂藤四郎展示的其實是他的手機,只是螢幕上的內容卻停留在一封電子郵件上,上面明明白白的寫著邀請人氣博主亂前往參加拍攝活動。
看著郵件內容,一期一振不可置信的重複道:“人氣博主?拍攝活動?”
“啊……”
亂藤四郎心虛的四處張望,手裡偷偷的拽了拽三日月的衣袖可憐巴巴的求救。
三日月輕咳一聲,上前笑道:“哈哈哈,一期,這不是很有趣的活動嗎,亂也很開心對吧?”
亂藤四郎感覺用力點頭,然後期待著看向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茫然的看著他可愛的弟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發生了些甚麼??!